凡煙小說

☆、70番外 阿寧(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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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話地走進臥室。這次她用了上回三倍的時間才走出來。而硬撐出來的大方勁兒,只有上回的一半。

於是換扶桑大方,他眨眨眼說:“走吧!”

轉過身去他想:內衣真是個偉大的發明。

幾百米外就有一個大型超市。快中午了,街上行人很多。大冬天都包得嚴實,只在幾個穿著短裙、保暖絲襪的摩登女郎走過時,阿寧表現出了一絲尷尬。

扶桑感慨地想:得虧你是這時候來的,要是夏天來,滿街白花花的大腿、明晃晃的“事業線”,那個沖擊你肯定受不了。冬天好,有個緩沖。等開春兒熱起來,你也就適應得差不多了。

扶桑不自覺地已經在替她想以後。

上午剛下了一場小雪,馬路上積了薄薄一層冰。阿寧不小心滑了一下,險些栽倒。扶桑伸出大手扶住了她,她回頭笑笑,扶桑挑了挑眉,攬住了她的腰。

不是,他不是要趁機占便宜。他只是很單純地覺得:這樣美好的女孩子,天生就是給人疼的。他不能讓她摔著。

阿寧紅了紅臉,並未掙開。她小心地咬著下唇,一步一步跟著他走。

迎面走來的,後面趕上的,一對對情侶,都跟他們一樣。她忽然覺得心中暖暖的,跟在父母膝下撒嬌時不一樣的感覺。

進了超市大門,扶桑替她脫下大衣,幫她拿著。兩人推了一輛購物車。

阿寧一進門就被現代商業的規模和氣魄驚呆了。她已經在電視上見過超級市場,但真正身臨其境的時候,那個震撼仍然足以令人眩暈。

她幾乎不怎麽看貨架上的東西,扶桑註意到她的視線一直追隨著精心挑選的顧客。

她看著他們自如地從貨架上取下看中的物品,看也不看隨手丟進車裏;看著戴著老花鏡的大爺大媽認真地查看盒裝牛奶的生產日期;看著小孩子們賴在品嘗區不肯走,嘴裏塞得鼓鼓囊囊……

扶桑覺得他多少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任何一個時代,能夠展現國泰民安、百姓富足最好的地方永遠是商業街。當然反過來表現經濟蕭條、民生雕敝的地方也是它。這裏是最直觀的晴雨表。

此刻阿寧的目光裏是由衷的喜悅、讚嘆、和滿足。

我們對我們的國家和現狀或許有諸多不滿,但對一個一兩千年前的古人來說,當她知道養育她的那塊土地,命中註定、不可更改的未來是這樣的盛世年華,太平繁榮,她當然是激動的。

扶桑取出一塊散發著香味的紙巾,溫柔地揩去她眼角湧出的晶瑩淚珠。

阿寧的眼淚掉得更快了。

應該說,阿寧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真正喜歡上扶桑的。

有些東西不會變,千年之前是這樣,千年以後也是這樣,譬如少女的情思。

它微妙至極,卻也並非不能描述。就好像剛才,如果秦嘉大驚小怪地問:“你怎麽哭了?又想家了?哪裏不舒服麽?”那阿寧一定不會再哭,而是會立刻擡起頭沖他笑。

可扶桑沒有。

他的舉動跟神情都在告訴她:他懂得,他理解。

不聰敏不能如此,不知音不能如此,不多情不能如此!

阿寧慢慢推開扶桑的手,甜甜一笑:“扶桑,我回去了會想你的。”

扶桑說好,我等你回去了想我。

超市的暖氣很足,逛了一會兒,阿寧的圍巾有些戴不住了。她猶豫了半天,把圍巾解開一周,將原本捂得密不透風的脖子露出來一截。

那張精致的臉蛋兒失去了掩護,來往的顧客中開始有人朝她看。

不僅僅是男人,男女老幼,都在看她。

即便穿上這身洋溢著時尚氣息的衣服,她仍然古典得像是敦煌仕女圖中走下來的人,那股現代都市中罕見的書卷清氣遮不了擋不住,將她同周圍的美女截然區分開。

阿寧哪見過這陣勢,很快就羞得縮在扶桑後頭不敢擡頭。扶桑表面上坦然接受著同類們羨慕嫉妒恨的眼光洗禮,心中那份兒驕傲就別提了。

直到阿寧窘得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他才把她拉到身前,替她重新系上了圍巾。阿寧恍然大悟後用力瞪了扶桑一眼,恨恨地把圍巾打開一圈接著一圈地纏,幾乎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她還是圍著扶桑的那條白圍巾。其實也算是新的,當初裝酷買回來的,後來覺得實在是太裝了,就沒戴過。

這兩天給阿寧購置新衣花了不少錢。扶桑見她戴著自己的圍巾挺好看,就沒再另買。

他家境雖好,但畢竟是父母的錢。自己已經畢業,應該自立了。

況且,阿寧或許還沒顧上想,可他不能不想。

開往大明朝的火車是沒有時刻表的,鬼知道啥時候來?還來不來?

這車來之前,她歸他管,他得攢錢啊!遠的不說,轉過年來他就得找房子。難道讓阿寧跟著他和同學一起合租?

當然這樣的情況不是沒有,但阿寧是養在深閨的大小姐,怎麽能過這樣的日子!況且就不說這個,扶桑也不願想象阿寧跟兩個男同學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場景。

他好像幾天的工夫就知道了“獨占欲”是個神馬玩意兒。

對的,他喜歡她,如果火車司機肯給他時間,他還要追求她。

這種情況,叫什麽來著?

好像叫——跨越千年的愛戀!

轉到果蔬區的時候阿寧眼睛亮了。

那些沒見過的水果她不怎麽感興趣,可有一種她認識——西瓜!

阿寧頭一回在冬季看見西瓜,還是無籽西瓜。

扶桑見她眼巴巴地看著紅艷艷的瓜瓤咽口水,不覺好笑,請導購小姐幫忙挑了一個小的,放進購物車。又低頭給阿寧講笑話:

“最先種出無籽西瓜的這個人哪,有一個特別漂亮的老婆。他跟老婆恩愛了一輩子,可就是沒有孩子。人們就說啊,這都怨他自己。他種出了無籽西瓜,所以自己也沒籽兒……”

阿寧聽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小臉兒憋得通紅。

走到幹果貨架時,扶桑隨手拿了一袋腰果。阿寧忽然扯他的袖子:

“扶桑,我不想吃西瓜了,那個……放回去吧。”

扶桑有些詫異,明明想吃得很,都快流口水了,為啥忽然不要了?

總不能是為了替他省錢吧。

幾天的相處,他已經瞧得明白,這丫頭是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官家小姐,對錢沒什麽概念,對花別人的錢也沒什麽感覺。那這是為啥呢?

扶桑認真觀察她的神情,發現她臉上方才燒起的紅暈不但沒減,反而更重了。

扶桑轉了轉眼珠,忽然笑開,笑得直咳嗽。他攔住阿寧從車裏往外抱西瓜的手,故作嚴肅地問:

“你怕我吃了這西瓜,會沒籽兒?”

阿寧一下子就伸手捂住了臉。

扶桑壞壞地湊過去:“放心,我有好多好多籽兒,不信晚上給你看。”

這句話取巧得很,如果對一個現代的姑娘說,很明顯還夠不上性|騷擾;而對一個古代的姑娘說,雖然足夠下流可哈哈哈,她聽不懂!最起碼,是似懂非懂。

果然,阿寧雖知道不是什麽好話,可也沒發脾氣。你得知道,這個玩笑可不是那麽好開的。

“紅樓夢”裏寶玉不過說了句“我就是個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傾國傾城的貌”——自比張君瑞,把黛玉比作了崔鶯鶯——就惹來黛玉大哭,威脅要“告訴舅舅、舅母去”。

把寶玉嚇得拼命賠不是,直到說出死了變烏龜的話,妹妹才饒他。

想到這裏,扶桑笑得更得意了。他覺得阿寧就這麽傻乎乎任自己欺負的樣子實在太招人了。

逛過了超市,兩人攜手去飯館吃中飯。

不管穿越之前還是之後,這都是阿寧頭回下館子——古代的閨秀哪有上酒樓大吃二喝的道理。

關於吃什麽,扶桑早想好了——啥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中餐。

今天的人吃飯,吃的是調料、農藥、和轉基因。你就是把中南海的廚子請來,他也做不出阿寧在家時吃慣了的味道。這個你看這些天她在飯桌上的表現就知道了——甭管是扶桑自己動手做的,還是外頭飯館叫得,她都吃得很勉強。

而且,還有一層,就算她愛吃,扶桑也不敢帶她吃中餐。萬一她張口就要燕窩、河豚,或者更可怕,要劉姥姥吃過的那個不知要宰多少只雞來配的茄鯗,他要怎麽辦?(北京中山公園“來今雨軒”的紅樓菜是全國最出名的,不過那個茄鯗——也實在差得遠。)所以,吃西餐最安全。咱不吃味道,吃新鮮!

扶桑把阿寧帶到了“必勝客”。

餡兒在餅外頭,沒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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