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開口，聲音好像具有魔力一般，穿透進人的心裏。

他說：“葉小莫，我要定你了。”

☆、執著

“葉小莫，我要定你了。”

“啊！”伴隨著一句不大不小的驚叫聲，葉小莫從夢中驚醒。擡頭看看教室四周，還好，也就寥寥幾人而已，不算丟人。

自從那天從西餐廳回來，葉小莫就時常夢見顧蘇那雙丹鳳眼。這讓她有點神經衰弱。

下午第一節是中國近代史的公共課，老師是個姓趙的老頭兒。趙老頭年紀大了，眼神兒不好，卻還總喜歡點名讓學生回答問題。所以坐在前面的學生就異常得倒黴。

公共課是在大教室上課，好幾個班和在一起。所以時常有像葉小莫這樣不愛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早早來到教室，占一個後排的座位，順便在上課前借著中午吃飯的空隙時間打個盹。

離上課還有五分鐘的時候，學生開始稀稀拉拉得進的教室來入座。葉小莫看見董芳和陳曦、劉玲玲她們有說有笑得走進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董芳就當沒看見她似的走了過去。陳曦和劉玲玲只好跟在董芳身邊，悄悄轉頭朝葉小莫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葉小莫也不在乎，反正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趙老頭進來的時候，整個教室稍稍安靜了點。他是個古板的老頭，第一節課就說過了他上課的規矩，第一條就是保持課堂紀律。

老頭邁步踏上講臺，打開電腦和多媒體，接著連上移動存儲盤，點擊了PPT。剛要講課，便看見一個身影從教室大門進了來，徑直朝教室後走去。

趙老頭講課規矩第二條，不許學生上課遲到。若有遲到，必要報告。

趙老頭看著這個無視他老師身份的身影，叫道，“那位同學，你遲到了！”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身影上。葉小莫擡眼看去，就看到顧蘇站在靠墻的過道階梯上，也正好朝她望過來。四目相對，葉小莫顯得稍稍有點窘迫。顧蘇卻仍然很淡定。

只見他回過頭去，看著趙老頭道，“對不起，老師。您還是快開始講課吧，別為了我一個遲到的學生，耽誤了大家的上課時間。”說完，繼續邁步朝著葉小莫的方向走去。

趙老頭氣得不打一處來，卻礙著為人師表的面子，不能發作。兀自在心裏腹誹了好一會兒才算是定了心。這年頭，猖狂的學生是越來越多了。

顧蘇繼續踏步上臺階，受著眾人追隨的目光，在葉小莫身邊落了座。

“餵，那個男生是誰啊？”

“不知道啊，架子不小啊……”

“他你都不知道啊，就是機械專業的那個顧蘇啊。”

“他就是顧蘇啊，聽說他家裏很有錢啊……”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底下響起，幾個小女生聚成一堆一堆得，在討論著。男生則用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圈顧蘇。

葉小莫沈默著，在等著他開口。所謂敵不動，我不動。這是葉小莫在看電視劇張三豐的時候學到的。

可是過了好久，久到老頭子都在慷慨激昂得說起三民主義了，顧蘇還是沒有開口。他就坐在她的身邊，翻開書看著。好像是在認真聽課，卻還時不時得拿出手機擺弄。

葉小莫終於忍不住了。她側臉，用很小的分貝說道，“你來這兒幹嘛，你們的歷史課不是明天下午麽。”她雖然不是機械專業的學生，可是曾經為了配合郝軍的時間表，她把他們專業的課程表背的比自己專業的還熟。

顧蘇把手裏的書一合，對著她看了兩秒，嚴肅認真得回答道：“追你。”

葉小莫一口唾沫哽在喉嚨裏。這麽直截了當的追求方式，讓她有點承受不了。

“那個……現在是上課時間。”葉小莫咽了咽唾沫繼續道，“你別亂來啊。聽說這老頭總掛人的。我可不想剛搞定口語，卻翻在這條小陰溝裏。”

顧蘇點點頭，繼續翻開書，看著。

葉小莫不經意得看了一眼，才發現。他這哪兒是在聽課呀，看的根本就是和歷史無關的東西。一大串的數字蹦到她眼前，讓她霎時有點頭暈。

“你在看報表？”葉小莫奇怪得看了他一眼，把報表夾在書裏帶到教室裏來看，她還是頭一次見到。更何況，他又不是學會計的，看什麽報表，看看機械圖紙還差不多。

顧蘇點了點頭，看到她疑惑的眼神，開了口道，“我爸讓我接管了一部分這裏分公司的業務。這些是分公司的報表。我要審核一下。”他眉頭有點微縮，葉小莫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著和他一樣年齡的男生，其實比她要成熟好多。

“可你不是還是學生嘛，怎麽有時間去工作呢？”葉小莫有種想要伸手把他眉頭按平的沖動。

“我初中的時候就開始看各類報表了。高中的時候跟著我爸到處談業務，看礦場。對於我來說，經商是主業，上學是副業。更何況機械專業也不是我自己想學得，只是托了關系隨便安插個名額罷了。”他看著葉小莫目瞪口呆張大嘴巴的驚異表情，挑了挑眉道，“怎麽，開始聽我講故事，不用認真上課了？好學生？”

葉小莫聽著他那句戲謔的“好學生”，撇了撇嘴扭過頭說：“我也不是什麽好學生。只是有原則罷了。”

顧蘇看著她，不置可否的笑笑，眼神瞟到斜對面坐著的董芳，正朝他們這邊看來。

葉小莫看到顧蘇的眼神頂頓了一下。

她循著那道目光看去，董芳正直直得看著他們。葉小莫又回過頭來看了眼還在於董芳對視的顧蘇，忽然莫名的覺得心頭有點堵。也就，一下下而已。

隨即她繼續正襟危坐，擺出一副好好聽課的模樣，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耳朵裏。

顧蘇在她身邊翻著報表，她忽然覺得他離自己是這麽近，卻又是那麽遠。

在辛苦的煎熬後，下課鈴聲終於響了起來，老頭滿意得推了推眼鏡，道，“下節課我們劃考試範圍，不來的同學自己負責。”說完便關了電腦夾著書離去了。

教室裏的學生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

葉小莫把筆和書放進包裏，戴上圍巾和帽子，正準備走。董芳卻先一步攔在了她面前。

確切的說，是攔在了顧蘇面前。

她笑的溫柔，一雙媚眼電力十足，“顧蘇，下課還有事麽，我們去唱歌吧。麥樂迪現在正在周年慶，走，我都定了包廂了。”

葉小莫看著他們，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多餘。她正準備離開，一只手卻在她準備轉身的時候，輕輕得拉住了她。

就像說話的口氣那樣，霸道而不失溫柔。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卻是皮笑肉不笑的說：“是麽，周年慶啊，葉小莫，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說著，便拉起葉小莫，頭也不回得出了教室。

董芳看著他們離去的一雙背影，氣的跺了下腳。

她就站在那裏，呆呆得註視著教室門口，直到身前的教室一片空蕩。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得在教室裏回蕩：“顧蘇，為什麽你能拉著她的手走的如此瀟灑，卻不肯帶我走？”

她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想一個略帶羞澀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那為什麽你那麽執著於他，卻不肯回頭看看我呢？”

☆、他的愛

董芳吃驚得轉過頭，看見汪宇正站在她的身後。

光線從教室的窗戶裏射進來，斜斜得打在他的身上，讓人覺得這一切都不是那麽真切。

他穿著深藍色羽絨服，高高的厚實的羽絨領子立在他的臉頰兩側，襯得他的臉頰很瘦削。厚厚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一雙明亮的眼上，橫著兩道劍眉，看著如此英氣。

他說，為什麽你那麽執著，總不肯回頭看看守在你身後的我呢。

他說的那麽卑微，語氣又那麽溫柔。

也許是冬日午後的陽光作祟，董芳在這一瞬間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鼻頭一酸，她忍了很久的眼終於順著臉頰，無聲得流了下來。

這是汪宇第二次看見她哭。他一個箭步，走上來，把她攬在了懷裏。

董芳沒有掙紮，靠著汪宇的胸口，哭聲越來越大。

她放肆得宣洩著，她告訴自己，就一次，就這一次。自私的，讓我把他當肩膀，靠一下。

汪宇溫柔得拍著她的背，撫平她的氣息。待到她的哭聲漸小時，才緩緩開。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開學的第一天。那時候你在辦手機卡，我就排在你對的身後。你離開的時候，把錢包忘在了櫃臺，我叫住你，把錢包還給你。你對我笑了笑說謝謝。然後從口袋裏拿出包紙巾，抽了一張給我，說‘你中午吃了巧克力吧，嘴邊的巧克力漬還沒擦幹凈，吶，給你。’我從來沒見過一個女孩子對我如此溫柔細心。之後的很多天晚上，我總會夢見一個女生，歪著頭，微笑著遞給我一張紙巾的樣子。”

董芳慢慢把頭擡離他的胸口，怔怔的看著他，皺著眉頭拼命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他所說的那一幕。

汪宇笑笑說，“人就是這樣。自以為很重要的事情，在別人眼裏，卻早已經淡忘。”他擡了擡頭，回憶再次從他口中傾瀉而出。

“後來，我一直就沒再見到過你，直到那次和顧蘇一起去北京。可是那個時候，你已經成了他的女朋友。我看到你依偎在他的懷裏，那樣滿足得笑。我想，好吧，如果他可以給你幸福，那我就不會再去打擾你。可是他卻沒有做到。”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哭。在他和其他人一起離開飯店，把你一個人撇下時，我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你一個人，也像今天這樣，站在那裏，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自己一個人默默得流淚。”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吧，我告訴自己，我要讓你做我的女朋友，我要讓你永遠開心得笑。一定不會讓你再傷心，再流淚。所以我找了個借口跟他們道了別，一路陪著你回了學校。我以為你會知道我對你的好。”

“可是當我看到你們又一次坐在一起，參加老班的生日會時，我猶如五雷轟頂。我想我是再也沒有機會了。卻不想這之中出現了一個葉小莫。”

“我承認，她的出現，我很開心。因為這無疑又給了我一次接近你的機會。可是當我看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得為顧蘇黯然傷神時，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汪宇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忽然感覺心情是如此輕松。好像一塊石頭落了地般踏實。

董芳慢慢平覆了心情，聽著他的告白，不由得被深深觸動，“對不起。汪宇。”她只能說對不起。除了這句話，她還能說什麽呢。她才發現原來她的眼睛裏只有顧蘇，再也看不見旁人，甚至她連他們第一次見面都不記得。

她忽然想起來葉小莫曾經勸她的時候說過，“眼睛裏騰出百分之一的空來，沒準會有意外的發現。”

汪宇垂在兩邊的手緊緊得握了握拳，好像堅定信心一般開口道，“董芳，做我女朋友吧。我保證一定不會再讓你掉一滴眼淚。”

他說的那麽真摯而誠懇，讓董芳差點就要開口答應他了。

可是她搖搖頭說：“對不起，你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我們不合適。”她轉身準備走出教室，汪宇的聲音卻在她的背後響起。

“那難道顧蘇就合適嗎？”

董芳停了停腳步，轉頭，不急不慢的回道：“汪宇，其實，你真的了解我麽？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麽？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嗎？”

她說：“你什麽都不知道。”話畢，匆匆跑出了教室。

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嘆息，對不起，汪宇，如果沒有未來，那我只能這樣對你。殘忍也好，無情也罷，我都認了。

汪宇站在原地，輕輕得答著：“起碼我知道自己的心。”他看著董芳逃之夭夭的身影，忽然間笑了起來，董芳，你卻連自己的心都不明了。

葉小莫此刻坐在麥樂迪KTV包廂裏，百無聊賴得靠在沙發上，看著顧蘇拿著麥克風在唱癡心絕對。

顧蘇的唱功很一般。

他唱完一首，把麥克風塞進葉小莫手裏，“該你了。”

音樂緩緩響起，是蔡依林的倒帶。葉小莫看看他，顧蘇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唱什麽，隨便點的。這歌大眾，一般都會唱。”

葉小莫站到前面跟著音樂唱的時候，顧蘇微微有些吃驚，他說：“你怎麽沒去參加學校的歌唱比賽。”

葉小莫笑笑，沒有回答。

唱完一首的時候，葉小莫回過身來坐下，發現沙發前的矮幾上多了幾瓶伏特加和葡萄汁。顧蘇嫻熟得把伏特加兌上葡萄汁，推到葉小莫面前。

葉小莫挑眉看他。

“賞臉陪我喝兩杯，我知道你酒量好，不會醉的。”

葉小莫本想拒絕，畢竟女孩子在外和男孩子一起喝酒，總是不好的，何況還是單獨相處。

可是忽然，董芳和顧蘇今天在教室裏對視的那一幕卻鬼使神差得閃現在了她的眼前，腦袋一熱，便和他碰了杯。

酒進肚中，感覺有點火辣辣的燒，口中卻還帶著葡萄汁的絲絲甜味。

酒果然是個調節氣氛的好東西。幾杯下肚，葉小莫和顧蘇便放開了懷。開始從清新感的梁靜茹唱到搖滾範的信樂團，撕扯著嗓子喊著“死了都要愛。”

服務生在還剩十分鐘的時候，敲了敲門，進來禮貌性得問了句還要不要加時間。

顧蘇看向葉小莫，見她搖了搖頭說，“晚上還要回去覆習後天要考的英語聽力，不能再這麽瘋下去了。”

顧蘇朝服務生擺了擺手，葉小莫看到後者微微點了點頭，出了房間把門再次關好。

她轉過頭來的時候，看見顧蘇正盯著自己看著。他坐的離自己那麽近，只要一擡手，就可以觸摸到他的眉眼。葉小莫有點局促不安，卻又下意識得不想移開自己的視線。

她看見顧蘇一點一點得靠近自己，他的臉在她面前逐漸放大。在她瞪大眼睛的時候，他就這樣，傾身吻了上來。

他輕輕的觸碰著她的唇，好像在撫慰著讓她安下心來。他一手摟過她的腰，一手繞過她的後腦勺，固定住她的頭。溫熱的唇輾轉侵襲著她的芬芳。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葉小莫忽然覺得有點燥熱。她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只是把他當朋友，朋友而已。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裏轟隆作響。在她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一把推開了顧蘇。

葉小莫慌張得起身，她看到顧蘇挫敗的眼神，心頭忽然一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只能慌忙得拎起包，匆匆丟下句對不起，便奪門而出。

葉小莫一路狂奔，回到了宿舍。手機卻在這時剛好響起。

她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稱——顧蘇。她有點猶豫，卻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卻聽到顧蘇在那頭說了句：“葉小莫，為什麽要對我說‘對不起’？”

☆、期末考試

是啊，為什麽要對他說對不起呢，明明是他侵犯了自己不是麽？

葉小莫已經沒有多餘的腦細胞來思考這個問題了，因為緊接著的兩周是考試周。這是她進大學面臨的第一次期末考試。葉小莫有一點點神經緊張。

高中的時候，她的成績穩居年級前列。老師說，這樣的孩子一定能考上一個好大學。老師還說，到了大學，學習就輕松了，沒有高中那麽緊張，每天都有很多空閑時間。葉小莫記得當時的自己聽著這些論調，是多麽得憧憬大學生活。

可是現在，葉小莫很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站在陽臺上大喊一句，“我呸！老師你坑爹啊！”

英語專業的葉小莫，不但有一堆單詞要背，還要練聽力，練口語，熟悉英美文化。每天都有好多好多任務要完成。相比高中老師布置下來的條條框框的任務，大學裏這些不做硬性規定的自發自主學習更讓人難以堅持。

葉小莫也不是神仙，她也有偷懶的時候。偷懶的後果就是，到了期末考前，要挑燈夜戰，背著一頁頁的單詞。

當她瞌睡得背完最後幾個單詞時，頂著兩個黑眼圈的眼睛已經差不多快合上了。她關了充電燈，躺屍般躺倒在床上，一下子就進入了夢鄉。

這邊，葉小莫剛剛才腹誹了一番期末考的壞。那邊，顧蘇一夥兒卻在感嘆期末考的好。

“考試好啊，沒課，早這樣不就結了麽，還不用我每天翹課。”老李一邊碎碎念著一邊看著手裏的牌，搖了搖頭，“過。”

“對尖。”顧蘇煞有介事得甩了兩張牌，朝著老李嗤笑道，“你丫就知道睡覺，除了睡覺就是泡妞，咱能幹點兒正事兒麽？”

老李是和顧蘇一個宿舍的體育生，平時除了上課，還要去田徑隊訓練。他是東北人，女朋友是和他一個高中的藝術生，也來到這個城市上學。兩人總是三天一小吵，兩天一大吵，卻總不見分。起先大家見他們吵架還會去安慰安慰他，時間長了，也就不帶搭理了，只當做是小兩口打情罵俏加深感情。

“睡覺和泡妞其實就是一碼子事兒。”猴子猥瑣得笑著斜瞇了眼老李，然後甩牌，“對二，順子，王炸。給錢。”猴子手一攤，四指微微動了動。

“喲，今晚猴子手氣不錯啊。”老李邊掏錢邊說。顧蘇把錢給猴子，然後開始洗牌。

猴子是他們宿舍唯一一個從民村上來的學生，知道他家裏條件不好，大家平時都對他很是照顧。有時候給他帶飯，都不問他要錢。

顧蘇宿舍不同於其他宿舍。其他宿舍都是按班級學生學號排的，他們宿舍是排不下的湊起來的。所以只有三個人。

多一張床，倒也寬敞。他們把平時不用的東西都擱在上面。以至於其他宿舍的來他們這兒串門，進來就能看見一堆雜物，像儲藏室似的。

“今晚誰輸得最多，打掃一個禮拜衛生啊。”顧蘇邊看牌邊說。

“那肯定不會是我了。”猴子訕笑著，然後叫了地主。

老李搖搖頭，嘆口氣道，“你們就欺負我吧，要我媳婦兒在，準把你們都打得輸的連回家的路都不認識。她手氣可是好的一流。”

“就知道用女人說事兒。”猴子最討厭這樣的男人，自小在農村長大，讓他有極度的大男子主義傾向。

“切，你管啊。老子我樂意。”老李嗤了一聲，又道，“顧蘇，你這回不是認真的吧？我看你開學到現在，可沒對一個姑娘這麽上心過。這葉小莫，到底是何方神聖那？”

聽到葉小莫的名字，顧蘇撚牌的動作瞬時頓了一頓。隨即打了個哈欠道，“時間不早了，我困了，睡覺吧。”說著便合了牌，起身去了衛生間。留下猴子和老李兩個人面面相覷。和顧蘇相處了一個學期，他們也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氣。有什麽事兒，他總是不會說出來的，寧可自己一個人爛在心裏默默承受。看他現在這樣兒，貌似這情路走到葉小莫這兒，開始有點坎坷了。

老李嘆了口氣道：“這小子，呵，也有今天。”

猴子卻不以為然：“我就沒見過有顧蘇出馬搞不定的事兒。”

兩人也早就困了，幹脆自顧自爬上了床。連牌都沒收，任它撒了一桌子。

顧蘇一個人在衛生間裏，打開水龍頭，拘一抔水，往臉上潑著。冰冷冷的感覺讓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個頭不高，長相算不上特帥。除了一雙勾人的丹鳳眼，好像也沒別的特質。

他問自己，除了一個富二代的身份，你還有什麽。

第一次，他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之前的那些女孩，真的如同別人所說的那樣，只是看上了他的錢，而非他這個人呢。

他一向自信，從小就善於交際。初中的時候就開始跟著他爸接觸社會，他知道為人處世的道理，也知道怎樣用禮貌的形象來偽裝自己。過早的思維成熟，讓他對所有人都設起了一道防護墻。他總是表現的若無其事，即使有事，也不會輕易讓人看出了端倪。

這是他爸教他的，商場上最忌諱的，就是把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讓對手知道。

可是為什麽現在面對葉小莫，會如此得不自信了呢？

他想起自己今天下午親吻葉小莫的那一刻。他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怎麽了，只是看著她，就像著了魔般。

他的眼神移到自己的唇間，思緒也跟著飄轉。好像還有芬芳停留在那裏，好像還能憶起那一刻的甜蜜。

他不應該那麽急迫，那麽貪婪的。這樣只會嚇跑了她。

他記起她倉皇逃脫的身影，臉上不自覺的閃現出一絲苦笑。

顧蘇啊顧蘇，原來你也有讓女孩子逃之夭夭的一天。他對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

接下來的兩周，安排著各種各樣的考試。葉小莫和顧蘇沒有時間再聯系，各自忙著備考。一邊是認真得背著單詞，聽著資料。一邊是想著各種辦法作弊打小抄。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不管是作弊的還是憑真本事的。兩人都算是順利過了關。

葉小莫早就定了回家的車票，考完最後一科的第二天清早，她就拉著行李箱，出了宿舍，準備坐公交往火車站趕。

她的行李不多，也就一個箱子，一個電腦包而已。

葉小莫踏出宿舍大門的時候，就看到顧蘇靠著一輛銀色奧迪站著。他抱著雙臂，背靠在駕駛座車窗邊，低著頭，就像一座雕塑。

葉小莫想了想，總不能當做沒看見吧。一會兒要是他正好擡了頭，多尷尬呀。

於是她走過去，不自然的打著招呼笑笑說：“這麽早啊。”

顧蘇擡頭看她，不急不緩得說道：“不早，剛剛好。”

☆、自作主張

葉小莫就楞住了：“你……不會是在等我吧……”她喉頭一緊，忽然覺得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顧蘇點點頭說，“不然你覺得我這大冬天的大早上站在這兒是來曬太陽的？”

葉小莫已經不想問他是怎麽知道自己要走的消息了。反正從頭到尾他就沒有告訴過她過程，只給她看到了結果。

這人，都這麽尷尬了，居然還會貧嘴開玩笑。葉小莫有點佩服他。

顧蘇果然就是顧蘇。儼然一個情場老手。怎麽會因為一個被拒絕的吻就像她葉小莫一樣耿耿於懷好幾天呢。

顧蘇看她不說話，便伸手接過了她的箱子。

“你幹嘛？”葉小莫叫道。

“送你去車站。”他扒下她拎著箱子的手臂，把箱子拉到車尾。打開後備箱，把箱子安置在裏面。

他回頭看她：“電腦包要放在這裏還是後座上？”

葉小莫有點哭笑不得，她拎著電腦包，歪著頭沖他傻笑：“顧大少爺，我好像沒說讓你送我吧。其實……我坐公交就好……不是直達的麽……”葉小莫的聲音在顧蘇的眼光中越來越小，最後小到如蚊子般嗡嗡叫。

顧蘇無奈得搖搖頭道：“葉小莫，你就不能像其他女生一樣，安安分分得讓我照顧你一回麽？”

其實她本來看著顧蘇的受傷的眼睛，已經想要開口答應他了，可是現在一聽這句話，火氣立刻就上了來，“什麽叫和其他女生一樣？怎麽一樣？我又不是她們！我憑什麽要和她們一樣？”她一口氣說出這些問題，才發現顧蘇正好笑得看著她。

她忘記他倆還處在尷尬階段呢。

她繞過他身邊，伸手就要去把行李箱再拿出來，“反正不要你送。”

她彎腰去提後備箱裏的行李箱時，顧蘇也微微彎下腰去。他輕輕的在葉小莫的頸邊笑了笑，道，“葉小莫，我寧願你每次都這樣對我發脾氣。”

酥酥麻麻的氣息噴灑在葉小莫的頸邊，她聽見顧蘇的聲音像穿透樹林的風一般，“這樣才像一個女孩子的樣。”

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葉小莫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她側過臉避開他，然後直起身來對著他，“我本來就很女孩子。”

“女孩子就應該依靠男孩子。我不介意當你的肩膀和後盾。”

“女孩子憑什麽就要依靠男孩子。我就喜歡獨立自主。”

顧蘇搖搖頭，拉過她手裏的電腦包說，“葉小莫，別鬧了，再鬧就誤點了。今天我送你過去，我保證，下次我絕對不會再自作主張了。這樣行麽？葉小莫小姐。”

葉小莫想著他說的也有道理。便也不再推脫了。要是這個時候趕不上火車，過年的車票可是最難買的了。改簽也不會再有臥鋪了。

她點了點頭，跟著顧蘇坐進了車裏。

顧蘇的駕車技術很好。平穩得讓人安心，沒有急剎車，沒有急拐彎。

他打開收音機，裏面在放著最近的新歌，偶爾插播幾條路況。

葉小莫因為昨晚考完後就在收拾行李，又是半年後的第一次回家，難免興奮。一個晚上沒有睡好覺。現在聽著收音機裏的曲子，倒是開始昏昏欲睡了。

顧蘇邊開車，邊側過頭來看她的睡顏。

早晨的陽光暖暖得透過車窗照在她的臉上，幾縷發絲蕩漾在她的臉頰旁。他很想伸手去幫她捋起來。可是他擡起的手卻還是停了停，然後安安分分得又放回了換擋器上。

葉小莫動了動眉毛，稍稍挪了挪，換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

顧蘇看著她的舉動，嘴角微微上揚起來。

至少此刻，她在他身邊，可以睡的那麽安穩，那麽得不設防。

到達火車站的時候，還剩十分鐘的時間就要檢票了。

葉小莫和顧蘇坐在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裏。周圍是很多要回鄉的農民工。

顧蘇微微皺起眉頭，形成一個小小的“川”字。

正巧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婦女抱著個孩子拎著個麻袋從他身邊走過。麻袋輕輕擦過了顧蘇的褲子。

顧蘇等她走過了，隨即彎下腰，拍了拍膝蓋和褲腿。

葉小莫沒等他直起身，便站了起來，顧蘇擡頭看她。

“我要去排隊檢票了。”葉小莫說。她拉過自己的箱子，一邊又順勢背過電腦包。

“還要排隊？”顧蘇朝那邊檢票口望了一眼，發現此時已經人山人海，“不是有紅帽子麽。走，出點錢，讓他們幫咱們提著箱子走VIP通道進去。”

“還是不要了，”葉小莫自顧自拉起行李箱走著，“我不習慣例外的貴賓待遇。”

“什麽貴賓不貴賓的，這不是圖個方便麽。”顧蘇跟在她後頭走著。

葉小莫聽著這話，忽然就停住了腳步，她轉頭看他，半天，才說了句：“你不是剛才才說的，以後不會自作主張了麽？我有我的原則。我就一特普通的人，幹嘛要去走那特殊通道。”

顧蘇的拳頭緊緊握在身體兩側，松了緊，緊了松，最後像做了一個艱難得決定一般道，“好。那就排隊吧。”

顧蘇看著她在擁擠的人群裏被人潮一點一點得朝前推去，直到消失在檢票口處。他轉身，一步步慢慢踱出候車大廳。

葉小莫上到車裏，把行李都歸了位。然後躺在下鋪上，準備用MP5看個電影。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她看到是自己班裏一個男生的電話號碼，她接起來，“什麽事呀？”

“葉小莫，你不是說那售票代理點什麽票都能買到麽。真被你害慘了！”對方一拉起電話便開始抱怨。

“沒錯呀。我這趟車那麽難買，她都幫我買到了臥鋪啊。”

對方無奈得嘆了口氣，“哎，你那是有貴人相助！我說怎麽你那麽走運，T33的硬臥你都能買到。人代理點的老板娘說了，這票是有人買了送來她這裏給你的。”男生在那頭還在那一個勁的自言自語，“誒，我說怎麽這年頭都喜歡玩暗戀的游戲呢。怎麽就沒人暗戀我呢，給我張車票回家吧……主啊……耶穌啊……如來啊……佛祖啊……”

他在那頭嘀咕著，葉小莫卻一句也沒再聽進去。

她握著手機，楞楞的看著中鋪的床底。腦子裏就只徘徊著一句話，“這票是有人買了送來她這裏給你的。”

她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懊悔。

感動他默默的為她做的一切，感動他給她的溫暖。懊悔自己先前對他的態度，懊悔那句“自作主張”。

葉小莫掛了電話。然後開始按開短信編輯器。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按著，極其認真，極其鄭重。

顧蘇走到停車場坐進駕駛座的時候，手機剛好在口袋裏震動了下。

他掏出來，便看到屏幕上的三個字“葉小莫”。

顧蘇按開查看鍵，藍色的屏幕背景上映著幾個顯眼的白字：

謝謝你的“自作主張”。

顧蘇對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才收起手機開車往學校趕。他還要收拾行李趕下午的飛機。晚點還得叫司機過來一下，車是公司的，要還回去。

他邊開著車，邊聽著廣播。雖然和來時是同一個節目，聽者的心情卻大不相同了。

他在後視鏡裏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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