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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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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在鈍痛中醒來,眼皮酸澀到不行,卻依然能望見一個頭戴面具的男子,著青衣站在床榻邊看我。

那,已是從前。

現在…左胸上牽痛仍在,傷口卻已愈合,守在我床榻邊上的也不再是那個如父似兄的男子,而是一襲紫衣,眸光清淺,卻依舊能將我溺斃其中的子樺君。

“阿恬,你醒了,先將這碗甜湯喝下。”

我虛弱的撐起半個身子,惘然的問了句,“為何要進甜湯?”

卻見對面那抹紫色衣影攬過我的身子,將下頜埋進我頭頂亂發裏,澀聲言道,“因為鍋裏還煎著苦藥,整整六大碗。”

我震驚的擡起頭,凝視著子樺君胡茬微現的臉,卻見他亦俯了首微笑著望我,“阿恬放心,此藥非你獨享,亦有我一半。”

我這才覺察出,他的唇雖灰色褪盡仍是染了層蒼白,臉雖恢覆了血色亦是說不出的憔悴,怕是解毒之後便巴巴來守我的緣故。

腹腔內空乏和攪鬧的陣痛令我忙不疊的舉起甜湯送入口中,喝完後才想起身邊某人亦有三大碗良藥要灌,便尷尬的問了聲,“子樺君可怕苦?”

他頓了下頭,“自是怕的。”

我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都怪我嗜甜,不然還能剩下半碗。”

身邊之人聞言正欲有所動作,卻見帳外一個身影飄入,“呦,落芙美人也醒了,咱家還尋思著…”

“出去。”一聲簡短的命令殺的何叔措不及手,慌亂著折出帳去。

我擡起頭正欲詢問慕子樺為何趕走何叔,卻見他擡手捏住我的下巴,一張斑駁著睫影和清冷的面容就這樣覆蓋下來,有澀澀的觸感點在嘴上,我知道那是他病中皸裂著的唇。

羞怯的閉上雙眸,便感覺有一道溫軟破開唇瓣挺進了牙關,在我口腔內一陣輾轉抽纏,無法喘息之時那溫軟終是撤了去,一睜眼便見子樺君恢覆了道貌岸然之色,撫摸著我頭上的亂發嗤笑道,“阿恬剛醒,身子還弱,便先將你放過。”

我臉紅的更透,嬌羞之上略帶薄怒的瞅著他,他卻眉毛一挑頗正經道,“為何這般瞧我?若不是怕苦,慕某亦不會出此下策。”

吃幹抹凈還想推脫?本姑娘看他一副賴賬模樣,急急的站起身來,“下策?若不是早有圖謀你為何將何叔攆走?”

子樺君挽了挽衣袖,端望著我虛飄的身影,悠悠言道,“那老東西選錯時辰進帳便也罷了,手裏竟端了碗甜湯,殊不知阿恬早為我留了,真是糊塗。”

我再承受不住醒後的虛脫和慘烈的真相,差點一頭栽倒在地,那姓慕的雖還虛弱,竟仍能費了力氣將我拋回榻上,平覆了下喘息便湊過身來,將頭壓在本姑娘胸口處。少頃,就在我以為他熟睡時,卻聆見一聲悶哼,仔細聽去卻是子樺君在喃喃輕嘆,“日後定要令你掌劍…聽聞習武之人,此處…大抵比弄墨的要厚實些。”

思及此刻他老人家的貴臉正緊貼著本姑娘的胸脯,那句“厚實些”便忒直白忒有所指了,我終是撇下虛弱時不宜暴怒的醫理,沖著無恥某人一陣怒吼,想是連營帳外的燈籠都晃了倆晃,旌旗亦皺了一皺。

長調過後,我正大口的吸著氣,便見帳口進來個呆然小吏,望著本姑娘和子樺君在榻上的情形,瞪圓了眼睛。他手中擎著個托盤,盤上橫擺了六大碗藥,站在那裏進退兩難。

慕子樺卻不以為然,喚他上前拿了一碗藥放在本姑娘面前,“喊了半天,嗓子難免幹澀,快將這藥趁熱喝了,省的本王憂心困擾。”

喝過藥後何叔也轉進帳來,半盞茶的功夫便傳了中膳,桌席之間我雖懨懨的吃不下飯,但耳朵倒是依舊靈活,得知了昏迷這幾日的種種經過。

那懸霜花果真是人間奇藥,不但能解百毒,亦能長期蟄伏在食花者的血液之中,保他百毒難侵。彼時慕子樺在被餵食懸霜花後的三個時辰內蘇醒,聽聞何叔的奏報便撐著身子來看我。

據何叔所言,本姑娘臥在榻上似乎絕了氣息,慕子樺卻頗不甘,喚下人拿來個汲水的銅盆和尖刀,一下將自己的手腕捅破,捏開我的唇齒就把淌下的血液往裏灌。何叔見狀以為自家主子風魔了,上去又哭又扯,害的血撒了本姑娘一耳朵,又灌了幾回才將將救活。

聽聞此言,本姑娘的臉紅著抽搐了。抽搐是向著何叔,紅卻是向著慕某人,榻上桌幾珍饈之間,他亦斂著俊容對望住我,想來我二人此番死裏逃生,跟互飲對方鮮血是脫不了關系的,這便算是傳說中的血之羈絆天賜姻緣吧。

想到此處,本姑娘興奮過勁兒,引起了一陣幹咳。喝了兩盞茶後終是越過兒女情仇的話茬,詢問起刺殺之事。

慕子樺聞言眸光驟然冰冷,敲打著幾案的手指也立時掬成拳頭,“哼哼,本王醒後的兩日也沒空閑著,這赫西一族恐怕是要尋個由頭剿滅了。”

我心一頓,果然是他們。

“難道過不幾日便要發兵麽?”

“阿恬可知有一種兵略叫做以和為戰,赫西這個小山主還用不到我大吳發兵。”慕子樺頓了頓,用食指沾了些茶水在幾案上勾畫了一番,仔細端詳竟是“烏蘭”二字。

“阿恬以為多穆這人如何?”子樺君見我一臉不解,啟發道。

“孔武有加,卻是個倔直的性子。”

“這便對了,你說若是他的心上人嫁給了赫西族內的拓拿會是怎樣?”

我眸光一亮,“鷸蚌相爭,這倒是個辦法。”略作思索後還是皺了下眉頭,“只是為了鏟平赫西就犧牲了人家一對眷侶,怕是不夠仁德。”

慕子樺身子一僵,“阿恬,你待那瑯薇若此,可知她如何對你?”

我仍是不解,身旁的何叔便耐不住性子,站起身將一切娓娓道來。

一席午膳將近尾聲,本姑娘終於將個中厲害理清。原來,瑯薇在筵席上獻舞之前,便多次夜探吳軍大帳求見睿慕王,在子樺君帳內,她不但將我的身份和盤托出,還向某人暗傳了秋波無數。

那日酒後我與慕子樺在原上放馬,他聞見了我衣衫上的白醋,便以“藥王”的敏銳嗅覺察覺出此醋中混合了一種草藥,能令人飲後眩聵席前出醜。

我二人中毒這幾日,吳營在何叔的安排下戒嚴,一切消息不得走漏。慕子樺在蘇醒後便派人隱藏在烏蘭壩口,果見瑯薇的一眾侍女慌忙的卷帶著銀箔器物去山丘掩埋,其中便有宴席上我用的料酒。原來,她以為我和子樺君幾日不曾出賬,是因為我喝了那料酒後暈厥不醒,瞥見那日睿慕王待我的“恩情”,覺得須及時讓“證據”入土,方能逃過日後的搜捕。

而一直愛慕瑯薇的多穆,雖面上是個矜勉少年,實則與其叔父串通一氣,窺伺赤木寬首領之位已久,恐怕待吳兵撤走,他便會上演一出弒奪的好戲。可是多穆畢竟年少,難保其叔父事成後不兔死狗烹的對付他。思及此處,我歪著頭詢問慕子樺,卻得到了一個令人驚詫的回答,那多穆與其叔父實為親生父子。

連這種閨秘之聞子樺君都能探得,著實令我呆了片刻,卻見他走上前牽住我的手幽幽言道,“慕某未來漠北前就聽探子回報,說烏蘭壩上來了位神女,不但好玩而且心善,一會替囚徒討饒一會又放飛紙鳶,那會兒我只是好奇卻不知是你。怎樣?我吳國的眼線可還能用?”

何止能用,簡直是遍布四處無所不能。我咽了口幹沫,奉陪上一臉傻笑。恐怕那日慕子樺攜著我遛馬時就料到了會有刺殺,他卻故意讓檀衣護衛留守,好貓抓耗子的將敵人戲耍一把。若不是半路殺出朵有毒的鳶羽草,恐怕這家夥此時會笑得愈發得意。

如此看來,瑯薇怕是要淪為一只隱線,扯起部落間的征戰了。但慕子樺這廝城府極深,他不願以睿慕王的身份下旨賜婚積壓怨憤,而是想派人秘密將瑯薇、拓拿迷倒,夜半裏放至一處,次日草場之上必會暗塵滾滾。

我聽聞此計,便出言揶揄子樺君正應了我那日的歌,是個陰險之人。他卻突然肅了容顏看我,弄得本姑娘脊背發涼。

“慕某從不哂利用女人,只是容不得阿恬被他人所傷。”

我心知玩笑過了頭,正欲道歉,卻見他的臉早已被笑意軟化,哪見剛才陰郁的影子,只敞開雙手柔視著我,道了句,“阿恬過來,讓本王抱上一抱,看看病醒之後可是瘦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有點兒長了,下一章肯定完結!PS:估計下一章的下一章或者是下一章,俺們的孟雅高小盆友就要登場了,哈哈!雅高雖好,可不要貪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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