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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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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氣晴朗,草場之上盛裝男女一片繁忙,有的架起火堆熏烤羊肉,有的圍坐在旁手摟個女郎軟言相慰,譬如某統領帳下的某猥瑣貴戚。

上回那歷時三日的大宴差點沒將本姑娘肚子撐爆,這回我便多長了個心眼,不論何物只取一點點,但由於食物多樣,終未能輒止淺嘗。

慕子樺坐在遠處的玄階上,紫衣玉冠,袖口處的錦繡龍紋在日光下閃耀如金。他抿一口盞內的奶酒,向我這邊掃過縷淡淡的目光,周圍人若不細探絕對看不出有何異樣。

擂鼓聲聲中筵席伊始,一時間魯達鳴金額婦送酒,一眾人往來奉承觥籌交錯,好生聒噪。忽聞幾聲足鈴輕顫,氣氛一下變得微妙,眾人皆是停杯投箸凝著位紅紗裹身手執長鞭的女子,瑯薇便要在此刻獻舞了。

我一邊將流油的羊腿肉沾進料酒裏,一邊凝著場上那抹紅影。這漠北草原雖沒有江南的鴻雁,卻有寒鴉片片,此番瑯薇代烏蘭獻藝,做不得一舞驚鴻怎麽也得驚奇一群禿鷲吧,本姑娘的帳攆雖不及那人處於萬眾之間,卻也視野開闊便於探看...

卻見那抹紅影驀一揮鞭,便將一個半人高的方鼎劈出道裂痕,諸人稱好之時,瑯薇已然纖腰曼扭跳起一支胡舞來,那手中長鞭綴滿了銅鈴,隨著她飄飛的衣袂發出一陣陣脆響,與那旋轉的舞步切合的天衣無縫。

獨舞卻不單調,婉媚卻不失雄渾,她將漠北女子的美詮釋的剛剛好,聞者無不撫掌大讚。子樺君的唇畔亦掛了抹淺笑,這抹不經意的笑顯然在瑯薇的眸中被放大,喜得她一曲舞畢,喘息未平便急著發話。

此時本姑娘酒未斟滿,一只羊腿將將入肚,正意興闌珊的擺弄著一只醋壺,卻聽見瑯薇清脆的言語到達耳畔,“睿慕王及諸位首領在上,瑯薇獻技於此,實為拋磚引玉,烏蘭壩上誰人不知,若論舞姿歌聲當屬神女為最。只是神女地位高貴,不知此番可能有幸博她下輦,已全眾盼。”

我手中的壺生生一顫,便有白醋傾灑而出,濺至幾案。舞姿歌聲當屬神女之最...我左臉顫了顫,本姑娘打小就漫山奔跑,戳貓逗狗的伎倆倒學了不少,若說這歌舞...我怕是要著了瑯薇的道。

但神女之所以為神女,便有一份尊崇和威嚴在內,雖然這抹尊貴在碰到慕子樺後只能算作熒光幾許,但推搪一下諸人還是足夠的。

面上輕紗微微拂動,我在眾人的叫好聲中走向了草場中央,過程中矜持有度、舉止從容,我在烏蘭族人的瞳孔中看到了只有賞月時才有的星光,方覺拒絕之事不好開口,喉嚨一緊,便澀澀的言道,“睿慕王及諸位首領在上...咳咳,今日適逢大宴,本尊亦不想拂了大家的雅興,但不巧...咳...前幾日偶感風寒,喉嚨嘶啞雙膝打顫,恐怕是近日祭天的次數過少,天神降罪亦未可知,請諸位容我歸帳歇養。”

此番話說的合情合理,若在以往,可能還會有幾個不知好歹的赫西族人奔出來駁斥幾句,現下...我略一掃視,諸人都面露憂戚神色,似乎對本姑娘的玉體十分關切。正欲依言轉身溜之大吉,卻聽見玄階之上,子樺君的言語悠悠傳至耳際,“昨晚本王曾親入金頂大帳內探視,未見神女抱恙,想來吳國在漠北諸部眼中仍是異類,連番邦之曲都不得聆聽。”

此言一出,我還未作回應,玄階之下的眾人已跪坐一片,惶恐的嘆著“斷無此意、吳主息怒”的話語。

赤木寬一邊抹著汗屈膝一邊用祈求的神色看我,我嘆了口氣終是回身,憤憤的凝視著子樺君,嘴邊有話卻因隔得遠不好脫口。

“神女似有反悔之意,想與慕某近身商討下該唱何曲,”慕子樺迎著我凜冽的目光,故作無視,對階下眾人淡淡道,“如此甚好,諸位首領亦不必拘禮快快請起。”

於是乎,本姑娘便在禮官的牽引下一步一跺的向那抹紫衣身影挪去,階下眾人起身仰首之時,便看到一幕不可多得的場景,睿慕王迎著神女起身,走至她身畔交頸輕語,神女雖然面覆輕紗仍能探得其變色的嬌容,想是含了絲嗔怒與羞赧。

階上境況卻是這般。

“阿恬莫要推脫,上次在曼雲廊那首絕曲慕某至今難忘,不妨今日唱上一唱。”

“我在曼雲廊哪唱過什麽歌?”

“忘了麽?”男子氣息逼近,“那首害的本王百米之內不見女色的陰險之歌。”

我哆了一嗦,咽了口幹沫梗著脖子道,“本姑娘就是不唱,你待要如何?”

“既然阿恬如此執拗,本王亦不勉強,看你在席間似是無聊,不若隨我去趟原上。”

話音剛落,我還未應便被他拖拽著下了玄臺。一眾檀衣護衛急忙湧上跟隨,本姑娘便欲哭無淚的被裹挾著出了營場。

諸人正待好戲開羅神女獻唱,卻見二人通通奔下玄階,在一隊人馬的護衛下瀟灑離去,只留一個禮官宣讀著“王酒酣離去,請諸位暢飲”的旨意。

一時間赤木寬大喜,諸首領側目,瑯薇揮鞭破碎數枚酒器,多穆眉頭微皺面色陰郁。

本姑娘此時卻和子樺君同乘一騎,在浩渺的原野上策馬前行。烏蘭壩上的聖女便如此拋卻眾人,和睿慕王若私奔一般的離席,想必我二人的關系不用言明,諸人已能自知。

我本不欲如此,但慕子樺在玄階之上威脅我的言語實在頗具威力,思及此處,我驀一揚袖對準子樺君牽著韁繩的手重重拍下,卻忽感後背發緊,男子上身重量前壓將我狠狠的圈拘在馬鞍之上,一時竟動彈不得。

我正欲掙紮捶打,卻感到子樺君的下顎抵在我肩窩處,話語間的氣息沿著鬢角緩緩拂過,“噓…別鬧,你向前看。”

早春的草原仍是一片慘淡,灰黃色的地面卻並不是綠意全無,目光所及之處有零星的小花分布,那淡綠色的根莖虛托著紫色的花苞,雖不艷麗卻也嬌俏。

我不由喊出聲來,“快看,地上有花!雪還未化,它們就長出來了。”

慕子樺低低一笑,“那是鳶羽草,可不是什麽花,阿恬若是喜歡,我摘來便是。”言畢,在我耳垂上輕輕一吻,便俯□去將手探向地面。

我正憂心此番行徑會否冒險,卻忽聞慕子樺在身後喊道,“俯身趴下!”

我聞言照做,便覺幾只箭羽“嗖嗖”的貼著頭皮掠過。

正欲扭頭探看子樺君,他已端坐馬背緊抱住我,將轡頭一把扯過催促駿馬疾馳。

我心道不好,檀衣護衛被子樺君命令於原地留守,這荒郊野嶺的能一路跟來且瞅準時機箭襲的,想必是蓄意行刺的漠北族人。

子樺君□的寶馬果真是千裏之駒,不過一時,便聞身後的落箭之聲漸漸隱去,可轉瞬間四面便響起吼殺之聲,若幹蒙面黑影策馬奔來,蹄聲狂亂擾人心弦。

慕子樺吩咐我抓緊他的前襟,本姑娘剛照做他便抱了我翻身摔下馬,我們在冷硬的山坡上滾了幾個圈,跌落進一個土坑。

未及出言“喊疼”,便覺一只寬厚的手撫上我的面孔,“阿恬可有受傷?”

我見他眸光裏滿是愧疚與焦灼,便甜甜一笑,“都是些皮外輕傷,算不得什麽,你…”

後半句話還未出口,便覺嘴巴被捂住,斜坡上響起了陣陣馬蹄,震得坑內亦是飛揚的塵土。

“快點追,他們就在前面!”

“哈哈,待我等擒了睿慕王,一定要多戳上幾劍,看看他穿了什麽金鐘鐵罩,能活到今天。”

打著馬哨的喲呵聲隨風掠過,濃重的突厥口音證實了我的猜想。

少頃,慕子樺漸漸放開了我,漂浮的灰塵與漸暗的天色相交織,一抹冷意浮上了男子棱角分明的臉,他的唇抿成一道薄線。我們就這樣靜靜的對視著,忽聞遠處又有異動,像是鼓點像是蹄聲,又像是婦女哄孩子入睡的輕哼。

薄唇抿成的線終消失在唇齒開合間,他就那樣肅著容顏對我道,“阿恬,你聽…追兵又來了,害怕麽?”

我跪坐在地上,蓬著發髻對他笑了笑,“不怕。”

這是真話,原來在曼雲廊上,那廊主喚若幹飄飛的女吏持劍來襲,我也是這般心情。現今一坑之內一米之間,彼此的心跳聲似乎都可聽見,我感覺血液流淌減緩,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他,想要將這抹紫色衣影永遠刻進心間。

“可是我怕。”

他的答案讓我嗤嗤一笑,多少場疆域廝殺、多少次明槍暗箭,和血的奸計詭譎的笑顏你都未曾怕過,這又是為何?

我用沈靜的雙目凝著他,似乎在期待答案。

慕子樺仍是那靜坐的姿勢,手上卻有了動作,扯開袖間的對扣取出一塊碎布,“我不怕死…”他捏著那布淡淡的望我,嗓音卻是啞的,“只怕,再見不到…阿恬。”

一抹不明的思緒湧上喉間,見了他手中的碎布我竟嗓子一哽,發不出只語片言。

那布割裂的很整齊,上面有淡紫色的雲紋還繡了個歪嘴的水鳥,仔細一瞅,那水鳥原是只鴛鴦,弄得我眼睛一熱差點栽了…揉了揉眼眶覆又看去,上面的幾縷紅色又是誰的?好像還如水滴般愈聚愈多…我急急擡頭凝向子樺君下頜,未見血色蜿蜒,那血又是哪裏來的?

我驚叫著撲上前去,卻見子樺君攥著那塊布擁住了我,四面的馬蹄和呼喝聲通通向此聚攏,我卻覺得腳下一陣異動,翻裂的土坑裏傳來陣獸的悲鳴。

天翻地旋之中,我直覺躺在慕子樺的臂彎裏,飄向了空靈的寂冷。

“我們死了嗎?”我看著漸漸低落的草原,感覺自己的身體如雲朵般上升。

“還沒。”子樺君笑著回道,言語間掬了絲寵溺,“阿恬上回不就吵著要金鳳來駝,這次雖沒攀上鳥背,卻馭動了貅獸,你可高興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是足量的一章,因為小恬要考試了,不曉得後天有沒有時間更新~元旦快要到了,親愛的們High是可以,別玩過頭,小心家長打屁屁( ̄▽ ̄)~*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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