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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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我的面這樣貶低你自己,你值不值,我心裏最清楚。”

她的確清楚。

她愛了寧子軒多少年,殷逸銘就愛了她多少年,只多不少。如果說剛開始是因為年幼懵懂無知,那麽在她成長起來的這些歲月,在她弄懂了自己的感情的同時,也將殷逸銘的心看的一清二楚。

他身邊從來不缺女人,換女人的頻率高的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只有她知道,他這樣做只是為了讓她安心,讓她不要覺得是自己耽誤了他,羈絆了他,而因此生活在一片愧疚中。

她開心的時候,他逍遙在萬花叢中,從來不會出現。可是她難過的時候,需要人陪的時候,他永遠義無返顧的第一時間出現,守在她身邊,直到她痊愈。

她把他當哥哥,當藍顏,當閨蜜,依賴他,喜歡他,但是無法愛他。很多次很多次,當他語氣溫柔,捧她上天為她擦幹眼淚的時候,她痛恨自己為什麽所愛非人。哪怕她對他萌生了一絲的除去親情之外的感情,她也可以勇敢的試著放掉心裏深埋多年的那個影子,轉身投入他的懷抱。

可是不行。盡管她為那人流盡了眼淚傷透了心,他還是永遠在她內心最深處巋然不動,她的愛很單薄,卻深不見底,一丁點也無法拿出分給旁人。於是她就裝癡賣傻的依靠著自己最後一點私心,對殷逸銘的感情視而不見。

可是今天,此時此刻,她連裝下去的力量都不再有。

她累了。下地獄,她一人就夠了。

姐,是你嗎

可是今天,此時此刻,她連裝下去的力量都不再有。

她累了。下地獄,她一人就夠了。

她沈默著呆在自己的世界,將煙頭遠遠的彈了出去。驀然起身,從他的車邊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家。

殷逸銘張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可是聲音太小,被風一吹,飄散的無影無蹤。他就那樣徒勞的坐著,心如刀割,他連站在她身邊的權利都不再有,她的話對他來講從來就是不可違背的指令。

“小灰,我聽你的話,我不等你了,你什麽時候也能聽我一次,只要一次就成,別活得那麽痛苦了,行麽?”

……

左夫人照例湊上來噓寒問暖,左飛飛卻筋疲力盡的無暇回應。她親了親媽媽的臉。

“媽媽,我今天很累,想休息一會。”

左夫人把她擁進房間,拍了拍她的臉頰,退了出去。

她在窗前呆坐了將近兩個小時,透過沙質的窗簾,隱約可以看見殷逸銘車中不間斷明滅的火光。

坐到半個身子都漸漸的麻木了,她才拖著僵硬的雙腿,打開衣櫥底下隱蔽的一個小抽屜,抱著那本封面已經泛黃的相冊,坐回床上,一頁一頁的仔細翻閱起來。

那些回憶,隨著照片紛至沓來,一下子將她淹沒在空蕩蕩的房間中。

“讓你別參加接力,你偏不聽我的!這下好了,看你摔的,過陣子天熱了,你怎麽穿裙子呀!”左珊珊扶著一瘸一拐的左飛飛,靠在塑膠跑道的一邊。

她按著妹妹坐下,放慢動作將她的膝蓋彎曲,嘴裏雖然責怪,可是眼裏卻是忍不住的心疼。

她呼呼的朝傷口上吹著氣,伸出一個手指小心的碰碰傷口周圍:“這疼麽?”

左飛飛齜牙咧嘴的笑:“不疼!”

“你就是死鴨子嘴硬!”左珊珊瞪她一眼,隨即張望遠處,心裏火急火燎的“怎麽還沒拿醫藥箱過來啊?”

“姐,拜托你不要這麽興師動眾,一點小傷而已,你是不是要嚷嚷的全校人都知道啊!”

“趁我沒準備揍你之前,你趕緊給我乖乖的閉上嘴!”左珊珊左右擺弄著她的傷口查看,心裏氣不打一處來,這個丫頭都多大了,什麽時候才能讓人放心呢!

左飛飛正心虛著,只見左珊珊班裏的衛生委員頂著滿頭大汗帶著一大幫子人呼啦呼啦的圍了上來。三四個人同時蹲下,拿出紫藥水棉花棒往左飛飛腿上抹。

這架勢把左飛飛嚇的不輕,她連連後退,單腿蹦起來:“姐,他們要幹嘛!”

左珊珊眼疾手快的上來拉住她:“你安分點行不行啊,人家在給你上藥啊!”

“這架勢哪是上藥啊,分明是殺豬啊!”

左飛飛吆喝的這一嗓子,把周圍的人都逗樂了。左珊珊笑的瞇起了眼睛,得意洋洋的問周圍人:“我妹可愛吧!”

大家極給面子的紛紛點頭。

“都閃開吧!”左珊珊挽起袖子,“你們笨手笨腳的,別弄疼她,我來!”

左珊珊的校花名銜掛著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除了漂亮,為人還很是幹脆利落,絲毫不扭捏造作,成績也一直是數一數二,因此在班裏乃至整個學校都很有震懾力,說一不二。

大家愛屋及烏,看到她這麽寶貝這個可愛的妹妹,識相的讓開道,把東西遞到她手裏,然後默默的站在一邊,靜觀“校花上藥圖”。

左珊珊小心到了極點,手勁兒放到輕的不能再輕,整個臉孔都幾乎要貼到妹妹的腿上。邊吹邊問她疼不疼,跟平時雷厲風行的左珊珊判若兩人。

由於左珊珊把頭埋的低低的,大家看不見她的表情,所有吃驚的打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左飛飛臉上。

左飛飛被四面八方飄來的灼熱視線燙的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她蹬蹬腿,“姐,差不多行了,回家吧!”

左珊珊一計淩厲的眼神兒殺過來,左飛飛乖乖的噤聲。

平時放學家裏都是派車來接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左家二老一直盡力的讓兩個姊妹在一個學校上學,進出都方便些。但是今天開運動會,地點就在離左家不遠的體育館內,所以左家的司機就沒有過來,左珊珊拖著左飛飛等到人流都散的差不多了,才扶著她慢騰騰的往體育館外走。

“疼不疼?”左珊珊擔心的走幾步就問一次。

“不疼!”左飛飛回答的爽快,頭上卻一層接一層冒著冷汗。

又走了大約五十米,左珊珊忍不住了,繞到她前面,馬步一紮,拍拍自己肩膀,“滾上來,我背著你!”

“你沒事吧!就你那小體格,你還背我?你老老實實的走吧!”左飛飛比左珊珊只小兩歲,兩人角色經常性的角色變換,分不清誰是姐姐,誰是妹妹。左飛飛是個大咧咧,除了犯錯闖禍的時候,更多時候,她身上是保護左珊珊的責任感。左珊珊似乎更好的繼承了左家爸媽的優點,隨便的一身衣服往人群裏一站,也絕對是焦點所在。於是她對外時一直保持著“女神”的形象,左飛飛就理所當然的跳出來充當“保護神”,從小到大,打打殺殺的事都被她做盡了,挨揍挨罰她也是首當其沖。

可是保護歸保護,某些特殊的時候,面對著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姐姐,她還是要縮頭縮尾的夾起尾巴乖乖賣萌。就像現在,她面對著眼睛越瞪越圓的左珊珊,一下子沒了平時的氣勢,順從的爬上她的背,被她沙包一樣的背在身上,兩個人深一步淺一步的往家走。

明明是很短的一個路程,在記憶裏卻拉的很長很長,猶如默片電影一樣,不斷的慢動作,回放,組成記憶力愛恨情愁的一個分水嶺又一個分水嶺。

往前一步是天堂,往後一步是墳墓。

她其實無比渴望可以一直自由行走在天堂中。可是,太多的事,由天不由人。

淡淡的哀愁縈繞在左飛飛的胸腔,好像一個傷口,表面愈合,結痂之內卻是反反覆覆的發作。即便只是絲絲拉拉的疼痛,也會指引著自己回憶起當年那種切膚之痛。此生經歷一次,便再難忘懷。

在她努力的想擺脫回憶的束縛時,左夫人親自端著宵夜,推門而入。

“寶貝,把牛奶喝了,這裏還有劉媽剛剛學做的小點心,你嘗一下。”說話間,左夫人看到她手中抱著的相冊,微微楞了一下,她把牛奶遞過去,將相冊順勢抽走。

“媽媽”左飛飛下意識的護住手裏的冊子,“別拿走這個好不好,我只有這一點東西了。”

左夫人的眼淚直直的砸下來,她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捂住眼睛,扭過頭去。

左飛飛的眼淚也隨之落下,她倔犟的仰著頭,一再的告訴自己,不許哭,可是眼淚越來越多,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飛飛……”

“媽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到底哪裏不好,為什麽他們一個兩個的都不愛我?我活著,是不是本來就是個錯誤?”左飛飛眼神渙散起來,她喃喃低語,聲音越來越弱。

左夫人顫抖著放下手中的托盤,把心愛的女兒緊緊的抱進懷中:“我不許你這麽說,你說這樣的話,是想要了媽媽的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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