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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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什麽都想起來。

靠在床背上,我看著面無血色的歐陽燁,前塵舊事湧上心頭,內心五味雜陳,終是沒法開口告訴他我什麽都記起來了。他早知道我是誰吧,可是既然早知道,為何不是躲得我遠遠的才對?

歐陽燁眸中欣喜,走過來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就要開口,卻被我先聲打斷,我強扯著嘴角笑了笑對他道:“我現在很累,陛下可讓我一個待會兒好麽?”

歐陽燁皺眉疑惑的看著我,點點頭,然後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門。

我是真的很累,也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面對歐陽燁。

馮章見歐陽燁出去,頓了頓也邁步往屋外跨去,被我喚住:“馮大夫留步。”

他聽見我的話停了腳步然後轉身回來,向我道:“曦妃娘娘可是有事?”

我吸了一口氣,盯著他道:“兩年前,是司徒老前輩和你救的我?”有的事情,就直接問明白了罷。

馮章並未答我,皺了皺眉沈聲道:“你都記起來了?”

我看著他,堅持道:“當時,是不是歐陽璟送我來的?”

馮章沈默了片刻,朝門外看了一眼,然後答道:“我只知道他叫晟皓。” 說完又補充道:“你現在寒毒剛去,不宜太動心神,還是休息下罷。”

我搖了搖頭,有的事情,現在不問,或許就沒有機會了,於是盯著他又問道:“那時,是怎樣的?”

馮章對我四目相望陷入沈默,垂下眼眸思考了許久,終是擡眼,他聲音有些嘶啞:“你當時身重劇毒昏睡不醒,七經八脈早已經脈盡斷。當時晟皓送了你過來,在藥王谷養了兩個多月才稍微恢覆了些。”

“我失憶和那些後遺癥,也是因為這毒?”

“……不是。”

“那是?”

“曦妃娘娘,你還是休息會兒罷。”馮章說完便要扶著我又躺下。

我被他的反應疑惑,只覺得心頭突然害怕,費力的擡起手拉著他的袖子哀求道:“告訴我。”

馮章伸出的手頓住,終於往後退了一步,考慮了半響正色道:“當時晟皓送來的信中讓我們清除你的記憶,但那時你筋脈盡斷,全身濕寒之氣尤甚,已是虛弱得命懸一線,若是貿然用其他藥物,是確定留不住性命……無奈之下我和師父只能用鬼崖草。”

“鬼崖草?”

“此藥藥性溫和,若要消除記憶於你那時的情況是最合適不過,只是……只是此藥直接作用於大腦,後遺癥極重,所以你才會四肢缺乏平衡,靈便度始終不夠。”

“是麽?”我心頭一沈,往後仰了仰,抓住他袖子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歐陽璟麽……看來我,於誰而言都不過一顆棋子而已。

嘆了一口氣,我故作輕松的對他笑笑,隨口道:“這次我暈倒,怕也是因為之前的舊疾罷。只是藥王谷門規森嚴,如今的太醫院首席也是徹底斷了同藥王谷的幹系方才出的谷,馮大夫這次竟然肯為了我到京城來?司徒前輩可是允了的?”

馮章搖頭,眉間閃過一絲異色,道:“這次我來,是襄王殿下求了師父。”

襄王?我腦中思索了片刻,方記起那是燕池清。只是燕池清是何以能說服司徒道邈那個倔老頭的?

馮章好似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襄王用冰魄的配方和解藥秘方換我出谷救你。”

這話讓我心中一動——看來那小子果然拿了人家魔教的秘方,腦海中浮現出那傲嬌毒舌的燕池清的面容時,不由心中一暖。

最後,我閉上眼靠在身後的窗框上,輕聲對馮章道:“馮大夫千裏迢迢來救宛宛,宛宛在此謝過了。今日你我二人之言,還請馮大夫不要告訴陛下……另外如今明王如今手握大權,又是陛下眼前的紅人,馮大夫行事還需小心謹慎。” 其實馮章來,除了救我,還是為了魅舞罷。

馮章聽了我的話頓了頓,應了一聲後便福了福身出了殿門。

馮章一出去,估計是候在門外許久的染醉便有些著急的闖了進來,跑到我床旁帶了哭腔的道:“娘娘可算醒了……”

我起身讓她幫我挪了挪靠枕,坐定後望著她清秀的面頰,道:“你幼年便開始照顧我,做我的玩伴,如今卻不知道我是誰了。”

染醉張了張嘴,神情上看得出是十分驚詫,而後往後退了幾步,終於跪下哭出了聲:“小姐……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是歐陽璟罷,他留你在我身邊,卻不讓你認我……這些年,辛苦你了。”

聽完我的話,染醉哭的更甚,我甚至聽不清楚她的回話,只能斷斷續續聽到一些“對不起”,“苦了小姐了”這樣模糊的字眼。

見她如此,我心中也難受,只能喚了她到我身邊,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染醉說的同我想的差不多,救我的是歐陽璟,除了我的記憶,送我到十二閣,就是為了那日的夜宴。怪不得染醉會那麽極力的阻止我跟著她們學那些東西。

只是為何那日歐陽燁當著眾人向他要我,那麽好的機會,歐陽璟怎麽就放棄了呢?是我後來確實太愚鈍麽?那時的我,委實也不是一個舞姬的材料罷。

對這個問題,染醉皺了眉想了想對我道:“惠王應該還是喜歡小姐的吧,要不也不會想方設法找到我,讓我這兩年一直跟在小姐身邊保護你。最後放棄了,許是舍不得把你交給陛下呢?”

“是麽?”我看著染醉嚴肅的表情,覆而笑了笑,道:“是怎樣都無所謂了,染醉。”

是呵,是怎樣都無所謂了,這些明爭暗鬥,波橘雲詭,我已經看得疲憊不堪。再也不想去多想多問,包括父親同歐陽璟到底是何關系?歐陽璟那日進宮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包括我中毒那日,為何我的院中會沒有一個人?而一個小小的侍女,為何敢對當朝太子妃動手?我都不想再去追究了。

******

後來連著幾日歐陽燁來看我都被我拒之門外。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對他。

那是我曾經喜歡過多年的人。

那也是我現在都還喜歡著的人。

但我好像從來沒有看透過他,他對我究竟是存著什麽樣的心態和感情,我從來沒看清楚過。曾經我想他是利用我罷,再後來或許是有愧疚,所以才娶我,可他為什麽又會在南巡前對我做出那樣的事?

而如今,林家早已銷聲匿跡,我更不過是十二閣的棋子,他為何又要主動來招惹我。

這些問題我沒有想清楚,也不知道去怎麽想清楚,所以我不知道怎麽去同他相處。有的時候我還真想罵自己沒出息,兩年前敗在這個人手中,如今又作繭自縛,將自己困在同樣的局中。

我突然記起的一切,就像猛然入了一個死結一般,逃不脫,又解不開。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想明白。

可還麽等我想明白,歐陽燁就等不住了。

那日天氣較為溫暖,我同染醉在棲梧宮的後院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那是這段時間為數不多我稍微放松了些心情的日子。記得當時我望著棲梧宮早已經掉光了葉子的桃花樹同染醉打趣道:“記得我曾經最喜歡的便是桃花,小時候同歐陽璟林顏逃課跑到京郊去,每每都要去秀湖——那裏的桃花是開得最好的。嗯,也不記得當時那處湖泊是不是叫秀湖來著,沒想到後來竟是被歐陽璟給圈成了自家庭院。”

說完我便笑了,染醉也微微笑了笑,正要說話,四周的氣氛卻突然詭異起來,遠處的侍女奴婢皆垂了首後退,染醉也漸漸變了臉色。

我心中一緊,隱約有輕微的預感,便聽得身後有人喚我:“宛宛。”

我起身回頭,見得棲梧宮成排的桃花樹下玄衣而立的男子,表情模糊,眉眼哀傷,衣襟處暗線刺繡的團龍紋在冬日暖陽的照耀下反著淡淡的光。

回首示意染醉帶著人下去,我深吸了一口氣。

縱然沒想明白,該面對的,也得面對罷。

******

那日歐陽燁的手虛搭我的額間,他問我:“宛宛,你可恨我。”

我跪地不語。

今日他長身立在我對面,金冠束發,是我多年來喜歡的模樣,他問我:“宛宛,你是記來了?宛宛,你是還在恨我?”

我望著他眼裏洶湧而出的哀傷,只覺得心痛一波一波的漫上來,卻說不出一個字。

沈默了許久,我委實看不下去他如此哀傷的模樣,只怕自己一個心軟就抱著他痛哭起來,只得咬牙道:“我是都記起來了,可是我也不曉得我是不是恨你,陛下不如給我一點時間好好想想。”

歐陽燁踉蹌往後退了幾步,苦笑一聲,道:“宛宛,你要多少時間都可以,只是你要相信以前也好,現在也好,我對你說的那些喜歡,都不是假的。”

作者有話要說:回憶結束~~回到主線咯~~

其實歐陽燁是真心喜歡林宛宛的~~對手指~~~真的~真的啦~~

PS:下周一到周天,辰砂要去海南一整周~~所以非常非常抱歉這一周更不了文文,嗯,所以今天就再放個歐陽璟的番外吧~~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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