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如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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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歐陽璟所言,我只消先用一個苦肉計,在配上美人計方可,記得當時此人忽閃著琥珀色的雙目對我神秘道:“雖然你現在只有十歲,可長成這副樣子,縱然是還沒張開,可在受傷的情況下撒個嬌什麽的還是很具有殺傷力的,到時候只消給我五哥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在對著他裝一下嬌弱,必能一舉將他拿下。”

後來我腦袋裏頭模擬了一下這個場景,覺得還是很有那麽回事,於是深以為然。可要我如何尋得這麽一個施展苦肉計和美人計的機會呢,這個問題讓我一直頭疼著。

這邊我一直苦惱於沒有一個讓自己受傷讓歐陽燁英雄救美的機會,那邊歐陽燁卻已經納了一名承徽。

歐陽燁納的是光祿大夫司馬然嫡女司馬秋景,小歐陽燁一歲。據說司馬承徽也算一代才女,以才情著稱,在永安算是小有名頭。嫁給歐陽燁並不能說過於高攀。

這門親事是太宗皇帝定下的,據說太宗皇帝其實是想要為歐陽燁選一名太子妃的,無奈千挑萬選把朝廷適齡的閨秀都擼了一遍,要麽是才德尚可卻門第懸殊,要麽是門第顯赫卻達不到太宗陛下對太子妃的要求,於是乎幹脆先選出一名差不多的放到東宮先伺候著歐陽燁算了。

可這事兒對我卻是個不小的打擊,眼看著歐陽燁娶了老婆,我幼小的心頭居然也曉得了心痛,還真的就像話本子上那些失戀男女一樣,有些個食不知味的感覺了。

不過我也曉得,這畢竟是別人塞給他的老婆,歐陽燁多半並不怎麽喜歡,話本子裏頭不是寫的很清楚麽,那種父母之命的婚姻,兩個人多半是不會幸福的,而且男主人翁大多都有些那麽個抵觸的情緒在裏頭,而真正的幸福是要自由的相愛。

我估摸著這畢竟只是納個承徽,所以歐陽燁雖然不滿意卻也並未計較,而若真的是要納正妃,歐陽燁的性格是鐵定會選個自己喜歡的人的。嗯,如果這樣,那我是不是算有希望。

可真的是太子妃的話,也少不了要得到太宗陛下認可,再一反思,論門第,林家鐵定是沒問題的,現在就差年紀和才德了,於是乎心裏頭一邊祈禱著自己快快長大,一邊更加努力的朝著才德兼備的大家閨秀路線進發。

歐陽燁納承徽的那天,我也是去了的,納妾不若正娶,只是在東宮辦了一個小小的宴會。我央著林顏帶我去了,席間見歐陽燁敬完一圈酒,有要外出醒酒的模樣了,便起身偷偷的跟著他。

其實我今日來還特地做了個荷包,跟我貼身的丫頭染醉學了好久才學會的,手指也不曉得被紮了多少個洞洞,染醉還笑我最後做出來的荷包跟個魚肚子一樣,醜死了。

想到這,我不由想起在我失憶後染醉對我的諸多照顧,也想起那日染醉在棲梧宮對我說的話。

連她,也學會瞞我了。

言歸正傳。

雖然我那時受盡百般寵愛,甚至到了家裏沒人敢對我大小聲的地步,母親卻是待我極為嚴厲的,但凡我犯過的錯誤,任何人不敢說,卻總會被母親罰。記得我拔掉祖父菜園子裏大白菜那一次,是被母親罰跪了三個時辰的。

故而我那時雖然任性,卻並不驕縱跋扈,幾個從小伺候我的丫頭和我關系也是極好,特別是染醉,她大我兩歲,便是把我當妹妹看的。

染醉當時把我這個荷包批的體無完膚。

可我還是想親手給歐陽燁。

那時正是三月桃花開得正好的時候,銀白色的月光若水銀般流瀉下來,淌落在一院子盛開的嫣紅上,配著墨色的夜幕做底子,仿佛一幅生動的畫卷。

玄色衣袍的少年負手而立,十五歲的年紀已經沈穩大氣,眉宇間是少有的清俊。而在那時的我看來,這安靜的負手立於院中的少年,估計還是對這場包辦的婚姻有些個感懷的。

我躲在廊柱後突然就生了些膽怯,我同他一同念學也算有六年,卻幾乎沒怎麽有過交集,對比著同歐陽璟的親密,和他實在是算生分的很了。

也不曉得他對我是個什麽心態,或許根本就沒什麽心態,大概那個時候我之於他,就和學堂中門廳上掛的一幅畫或立案上擺的一盆花是一個慨念。

就在我踟躕著猶豫不前時,歐陽燁突然轉頭,兩道目光直直的射了過來。

登時我一個機靈就從廊柱背後跳了出來。

歐陽燁目光沈靜,微微帶了些疑惑,看著我並未出聲。

面對著他安靜的目光,我竟然會心如擂鼓,一句不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那個,那個好巧啊你也在這賞月啊。”話一出口便覺得自己簡直是個二百五。

歐陽燁微微偏了偏頭,幾縷墨色的發垂至肩頭,面容幹凈沈穩,同水墨山水般的夜色幾乎要融為一體,伴著一院子幽幽桃花,仿若仙境中的仙人。

此時氣氛太好,果然是個談情說愛的氛圍,我心中深吸一口氣,發了幾聲感嘆,想這簡直就是老天給我創造的機會了,於是乎鼓起勇氣上前幾步,摸出那個魚肚子般的荷包,咬牙道:“給你的!”

歐陽燁似乎有些微怔,並未擡手過來接,反是盯著那個魚肚子,眼光閃爍了幾下。

我估摸著我可能沒有說得清楚,再咬牙道:“這個荷包,是我做給你的,拿去!”

歐陽燁又怔了怔,擡頭眼光明明滅滅的看著我,後來又仿佛是聚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在裏頭,擡手將那個魚肚子接了過去。

眼見他收了東西,我心中松了一口氣,繼續道:“那個,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是有些感懷,但現在畢竟還早,嗯,那個,我最近彈琴已彈得很好了。哦,對了,我還學了跳舞……”說到此不知不覺我臉就紅了,對著歐陽燁逐漸清明的眼竟然再也說不下去,只得打住咬著下唇看著他。

對方眼中淡淡的疑惑消失,笑意卻是越聚越濃。我心臟突然又猛跳起來,頭也不知不覺低了下去。

“你跟蹤我到這裏,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聽得他的聲音響起,我猛然擡頭,見得對方眼中笑意明顯,口氣中也明擺著有那麽絲戲謔。

“那個,我……”原來此人早就察覺到我跟著他,我頓覺窘迫,又有些無地自容,往日裏的自若都通通消失不見,只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丟臉,這樣想著,便覺得自己不能在這裏同他呆下去了,口中嘟啷著:“誰跟蹤你了。”腳下便後退了好幾步。

“那你為何會在這?”少年眉頭微挑,眼神坦蕩。

“我吃多了出來散步!”我瞪眼道,反正我打死也不承認我跟蹤你了。

歐陽燁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弧度,恰巧此時一陣微風拂來,吹得一院子桃花花瓣紛飛,玄色衣袍的少年就這麽站在花雨裏,好似站在一幅靈動的潑墨畫中。

我心底突地翻出一股柔軟,想著若是以後能就這樣一直站在他身邊,那該多好。

恍惚間腦袋上有些癢,才發現歐陽燁的手已經撫上了我的頭,我訝然望著他,“有花瓣。”眉目俊雅的少年垂眸走近,幫我拂去頭上幾枚飄落的粉色桃花,袖擺處幾絲白檀香入鼻,我不由打了一個噴嚏。

“夜晚風涼,快些回去罷,要不你哥哥該等得著急了。”歐陽燁緩聲道。

想起自己出來也有些時候,便點點頭轉身跑了。跑到一半聽見歐陽燁在後頭喚了我一聲“宛宛”,便停下來回頭看他,卻只見得玄色的身影立在桃花樹下,玄色袍子的滾邊泛著淡淡的月光,我估計自己大概是幻聽了,想了想卻還是補充了一句:“那個,我月底便滿十一了。”說罷擡腳噔噔噔跑開。

想來,這還算是我認識歐陽燁六年來第一次和他單獨說了這麽多話。

其實我那日只是想問他一句能不能等我,縱然他現在還不喜歡我也沒關系,能不能給我一些時間,讓他喜歡上我。

因為我知道這世間美好的女子太多,若是他還沒來得及等我長大就喜歡上了別人,那可怎麽辦。

只可惜,我長大了,他也果然喜歡上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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