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板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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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馮章可是藥王谷最最古板,最最見不得任何一點點出格事情發生的人。藥王谷能成為這麽個門風嚴謹到極點,各路弟子整日灰衣布袍的裹著,一臉老成的裝大人的門派,他可謂是功不可沒。

我曉得,這晚上必然是要被馮章教訓了,這個繼蕭老頭之後的藥王谷首席大弟子,可謂是我的噩夢。

我曾經就吃過他的苦頭,比如“調戲”了哪個男弟子被他看到——天地良心,這裏的男弟子都清純的要死,說幾句話都會臉紅的,我一不小心就把他們說的面紅耳赤了,而這樣在馮章眼裏,那就是調戲!再比如同晟皓過於親近影響藥王谷谷容——好吧那是晟皓經常同我開那些不著調的玩笑好不好,為什麽最後受罰的卻都是我!

反正在馮章眼裏,我就是個調戲男人需要管教的惡劣女子,而馮章每次管教我的手段都是——抄書。這很讓我感覺像是夫子在□不聽話的學生,唉!

於是乎我開始一百零一次的問馮章:“大夫我不是藥王谷的人你看這個《女戒》我能不能少抄幾遍啊。”

“入鄉隨俗,入了藥王谷,姑娘還是按我藥王谷的規矩辦罷。”馮章冷著臉說著重覆了一百零一次的話。在藥王谷,弟子若是犯錯被罰抄書,一般都是罰抄醫書藥經之類的,唯有我,每次來都會被罰抄《女戒》。難道我就那麽不賢淑溫婉?唉!

不過不管怎樣,我都只有深深嘆一口氣,埋頭去抄那一百遍女戒。

我想今晚我是不用睡覺了。這個古板的小老頭,也不知道為何司徒道邈就那麽信任他,把藥王谷上上下下的大事都交給此人了。唉!同時又深深的反省了自己一番,以往不是躲他都躲出經驗了麽,怎的今日又被他抓了個現行,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正一邊在心頭暗罵馮章一邊抄著書,聽得窗戶嗶嗶啵啵響了幾聲,清涵便從窗戶外頭翻了進來。

“你都不曉得走大門的麽。”我默。

“走大門多沒情趣,我是來和你幽會的。”清涵將折扇往手裏一搭,撩起袍子坐下。

我心頭翻個白眼,只覺得此人臉皮已越來越厚,同晟皓快有的一拼了。

“你被馮章訓沒?”撇開他剛才調戲我不談,我很好奇如清涵這樣很是有些威儀的人,馮章會如何教訓他,要曉得,晟皓可都是被馮章訓過的。

“他來找過我,寧馳把他打發走了。”清涵拿過一張我抄寫的女戒,一邊看著一邊漫不經心的道。

“也就是說他連你的面都沒見到。”我默然望天,哀嘆了一番世道不公。

“你的字還是很漂亮,這點倒沒變。”清涵看了一會兒我抄的書,緩緩笑道。

“那是當然。”我忽略他話中的其他含義,接受了這番誇獎,難得有人誇我一次好,能得瑟便得瑟下罷。

清涵望著我淺淺笑了笑,眉眼流轉,說不出的溫和。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推了推他道:“你快回去罷,我還得抄書呢,一百遍,沒時間和你浪費。”

清涵笑:“你就趕我走了,虧我還想幫你抄幾份呢。”

我瞪大眼睛:“你真的要幫我?”

“剛才想來著,現在不想了。”清涵瞇眼,滿臉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豎眉:“稀罕!”

清涵走後我抄書實在抄的有些累,迷迷糊糊就趴在案幾上睡著了。半睡半醒間只覺得好像下雨了,又好像有人在喚我名字,手腳也開始有些涼,四肢甚至有些酥麻起來。這種感覺已經許久沒有,只在兩年前我剛醒來時出現過一段時間,多半是因為下雨罷,以前下雨時,我手腳便會冰涼,四肢也會發麻。

蜷了蜷身子,然後就覺得自己被抱進了一俱溫暖的胸膛,四肢瞬間暖和了許多,白檀香的味道漸漸在四周散開,我蹭了蹭,終究是安心的睡著了。

這次,我沒再做那個夢。

******

第二日我把一百遍女戒交給馮章時心頭恨不得把他那張千萬年不變的冷臉撕爛,要曉得姐昨晚可是熬了一個通宵!

馮章冷著臉翻了翻我交上去的一沓紙,擡了擡眼皮道:“都是自己寫的。”我瞪眼:“當然!你看我的手指,都磨出繭了。”說著便挽了袖子伸出手去給他看。

馮章眼也不瞬道了一句:“諒你也不敢作弊。”我就焉菜了。

我確實不敢作弊,誰敢在馮章眼皮子底下作弊!

我第一次被馮章罰抄五十遍《女訓》時,想著這還不簡單,找人幫忙就是了,當晚便拉了小四兒晟皓並著幾個弟子一個時辰不到就抄完。結果第二日馮章看著這些字跡不一、鬼畫桃符般的《女訓》,只淡淡的道了句:“你們一共五個人抄?那好,每個人再抄五十遍,我看著你們抄,抄不完就不用吃飯了。”

而當我後來又被罰抄書時,我深刻的吸取了第一次被罰的教訓,找了最能模擬人字跡的晟皓同我一起抄,兩個人炒了大半個晚上終於搞定。結果第二日馮章拿著這些寫得工工整整的字,連表情都沒有動一動,道:“晟皓幫你寫了二十九遍吧,他字還寫得不錯,讓他到百草閣幫靈芝抄藥經去吧,反正百草閣也缺人手。你今天也不用吃飯了,再抄一百遍女戒吧。”

靈芝是百草閣專門負責抄寫藥經的弟子,自晟皓第一次來藥王谷便苦戀晟皓,那簡直是第二個菁菁姑娘,其傳奇色彩不亞於晟皓最恐懼的那段菁菁單戀史……

自那次以後,晟皓打死都不願再幫我抄書。而那天,我確實一天都沒吃上飯……

所以馮章此人,在我心中是留下了深刻而痛苦的回憶的,而面對此人如此慘無人道的摧殘,我們甚至連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開玩笑,他可是藥王最為器重的大弟子,各種毒藥也好草藥也好還是什麽要命的藥也罷全全精通,是唯一一個可以在司徒道邈治病時留在一旁協助的人。又掌管著全谷大大小小各項事宜,就差沒封上個少谷主稱號了。更何況,此人連十二閣少閣主都一視同仁,但罰不誤,這是怎樣一種鐵面無私的情懷啊!

故而,面對此人,我只能老老實實抄書,半點小心思都不敢有。

這個馮章,那可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人。這種人,放在朝廷裏當個禦史言官,估計這朝堂也就安靜太平了。

嗯,若說這馮章唯一搞不定的,這世上應該只有一個人罷……不過那個人的消息我現在還是不要告訴他的好。

******

這晚吃完晚飯便看到藥王老頭子一身灰布袍子坐在躺椅上抽著大煙袋兒在荷塘邊納涼。我一看到他就樂了,想趁機問問可莫的情況,於是乎三步兩步的蹦過去,喜滋滋的叫了聲:“藥王爺爺。”

老頭子瞟了一眼是我,從喉嚨管兒裏發了一個“嗯”字便自顧自的去看荷花。

“藥王爺爺吃完晚飯啦?”我在他旁邊蹲下,趕緊套近乎。

“嗯。”老頭子應了一聲,轉過頭來看我,皺了皺眉頭道:“我說小眉兒啊,你這幾日怎的不下廚,吃不到你做的水晶排骨,糖醋鯉魚,老頭子我很沒胃口啊。”

“人家被馮章哥罰抄書嘛,昨兒個我可是一個晚上沒睡成覺呢。”我趁機告馮章一狀,又問道:“我師兄怎樣了,藥王爺爺。”

“小章子又罰你抄書了?那準是你又頑皮搗蛋了,該罰!你這性子不收斂點,小章子鐵定還得罰你。”老頭子抽了兩口煙,瞟著我笑道。

我嗤鼻——就曉得維護你的小章子。

司徒道邈見我瞪著眼不說話,又笑了笑:“不過你師兄那邊是沒事兒了,這幾日小章子幫著我,你師兄身上的毒都清的差不多了,再過幾日千花散的毒應該就都可以解了。到時候我開幾服藥給他養著,你們只消等著他醒過來便是了。”

等著他醒過來……我心頭一寒。

“千花散以吞噬人心志盛名,毒藥入體後首先漫入的是腦部……然而此毒一入體便會立刻隨經絡走向腦部……防不可防,若是真的毀了神智……那中毒之人縱然是僥幸清除毒素活了下來……也只能是終身昏迷……”

我想到燕池清的話,忙問:“那我師兄何時可以醒來。”

老頭子聽了我這話一怔,皺了皺眉頭吧嗒吧嗒抽了幾口大煙,望著湖面不吱聲兒。我看他這摸樣便急了,拉著他的袖子搖了搖,急道:“藥王爺爺……”

“他的毒性沒傷到腦袋,放心,不過醒過來還要些時日罷了,少說也要三個月……嗯?你哭什麽哭,傻丫頭。”司徒道邈許是被我搖得煩了,回身解釋道,看到我這副模樣,又有些好笑的揉了揉我的頭發。

“誰叫你剛才不說清楚的,再說了,我哪有哭。”我揉了揉眼睛,辯解道。

“嘁!”老頭子嗤了一句,又回首開始抽他的大煙桿子。

夏日荷花開得正盛,紅蓮朵朵開遍池塘,大朵大朵肥厚的荷葉並著蓮花隨風起伏。此刻夕陽西下,正應了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景。

我在一旁陪他呆了一會兒,眼見得天色漸漸黑了下去,便起身要走,卻被老頭子一把抓住手腕。

“你受寒了?”老頭子眉頭緊擰,道。

“嘎?”想到之前在來的路上是落過一次水,我點了點頭:“嗯,來的時候不小心掉到河裏去過一次。”

“一次?”老頭子斜眼瞟了瞟我,“四月前應該還受過一次寒罷。”

“四月前?”我想到在惠王府跳水救歐陽璟那次,紅著臉點了點頭。

“最近可有什麽不舒服?”

不舒服?我想到最近這段時間每到下雨四肢便癢得難受,便老實道:“倒也沒,就下雨的時候四肢有些癢。”

我這話落音,便見老頭子面色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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