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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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是沒想到燕池清原來還是一名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更沒想到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竟是如此一個心思縝密,武功高強的人物,當然,還有些別扭和王子病。

江湖上傳聞的燕池清,一直在兵器譜穩坐第一把交椅,三年前接任寒月山莊莊主,第二年便用計一舉擊潰困擾江湖幾十年的南疆魔教星月洞,成為江湖第一奇人。

而就是這樣智勇雙全、享譽武林的高人,卻原來是這麽一個冷漠、壞脾氣,對什麽都挑剔的要命,又極為小氣的冷淡少年。倒讓我很是不解。

不過自從知道了劫持我的人是燕池清,我也斷了要逃跑的念頭,一來是確也逃不掉,二來寧馳並未騙我,看的出來燕池清並沒有要傷我的意思,如今我只消好好的等著可莫來救我便是。

燕池清說的對,可莫縱然再討厭我,也會來救我,不光是因為歐陽璟,還有同門師兄妹的情分。

而到了城鎮,還有一件讓我值得高興的事便是總算可以好好的洗澡了,在那荒郊野外,要沐浴很是痛苦,如今總算可以好好泡一泡澡,我自是不會放過。

於是在這住下的第二晚,我便向店家討了熱水。

話說泡在浴桶中,被蒸汽熏得微微有些頭暈的感覺,還真是讓人懷念。

正當我懶洋洋的趴在浴桶旁邊,外頭卻是突然喊聲四起,燈搖影晃,似還有點點火光和煙霧騰升起來。

我在室內聽得外頭不知什麽物什乒乒乓乓的掉落聲和雜亂的呼叫聲揉在一起,還有淩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樓板被踩的咚咚直響。

不一會兒,寥寥煙霧便順著門窗的縫隙漫了進來,屋裏頭亦開始有些嗆人。

著火了?我心下疑惑,又有些慌亂,忙撐著浴桶起來,拿起一旁擦身的白絹裹住身體想趕快到外屋穿好衣物跑出去。可足尖剛踏出浴桶,便見得一人飛身而入,撈起我便躍出了窗外。

那人輕功了得,抱著我足尖輕點,幾縱便躍出了好遠,進入一片樹林。

我被夾在他胸膛於手臂之間,看不清此人容貌,又因著這禦風前行的速度極快,只得抱緊了此人的腰免得一不小心滑下去。

這入了夏的夜風依舊很涼,只著白絹裹身的我手臂上已一粒一粒的冒出了不少雞皮疙瘩。趁著這人速度緩了些,我趕緊我拉了拉他的衣服,道:“大俠。”

那人低頭,英俊的面容暴露在我的目光之下。

“啊啊啊!怎麽是你!”我心中一驚,抱住他腰的手一松,整個人便滑了下去,“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簡修縱身下來將我接住,停在一棵樹上,垂頭似笑非笑:“蘇眉是吧,我們又見面了。”

被此人樓著腰,目光所及對方金線暗繡祥雲紋的紫色衣襟,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說出了現下最要緊的一句話:“那個,簡大人,能借你件衣服穿不。”

簡修垂眸往我身上一掃,耳根立馬緋紅,忙放開我別過臉去。

我脫離依靠,一時有些沒站穩,往後退了幾步,自己也覺得很是尷尬。

我估摸著簡修擄我出來時也沒估計到當時屋內的情況,現下我僅裹了方白絹在身上,赤腳立在這半空中,委實有些不像個話。

一陣涼風吹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下一瞬一件紫色外袍便兜頭而下,將我裹了個嚴嚴實實。

“那個,謝謝哈。”我裹緊袍子,擡眼看到簡修仍別著臉站著,白皙的面皮發紅,全然沒有了剛才似笑非笑時的氣場。

心中不由有些好笑,難得各路賊匪聞之色變的簡少卿也有這種時候。又想到此人之前多次刁難與我,這次竟然在人家姑娘洗澡的時候沖了進來,心中又有些惱怒:“簡少卿你抓人都不分個時候麽!”

簡修楞了楞,看了看我,面容上難得的閃過一絲抱歉。

我這一怒,便有些收不住,又質問道:“你為了抓我,竟放火燒客棧?”

簡修這下臉有些黑,扯了嘴角冷笑了一聲:“姑娘擡舉簡某了,簡某不過是尋了個空將姑娘帶出來,現下客棧那邊,怕是不止是兩方的人打了起來。”說罷又上前幾步,將我逼至樹幹前靠著:“那裏頭怕有不少都是尋著蘇姑娘來的,若不是簡某,姑娘現在只怕早被困在火海之中了,姑娘不感謝簡某救了你,反是來質問我麽?”

說完又上前一步,神色愈加清冷了些:“姑娘這一路上不知引了幾路人馬註意,你還要說,十二閣同朝堂和江湖沒有半點幹系麽?”

見他步步逼近,我不由吞了吞口水,想後退幾步,無奈人已經抵在了這樹幹之上,退無可退,只得對他呲牙咧嘴虛張聲勢道:“我怎的知道,按此說來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你怎的就曉得來問我!再說了,我現下是被人劫持,這事簡少卿怎麽不管!客棧那邊發生什麽事我那曉得,和十二閣又有什麽關系!你們大理寺成天不去查案,就知道懷疑十二閣,是無能還是閑著沒事兒幹了?”

簡修俊眉一皺,傾身又欲再說些什麽,卻突地又笑了:“眉姑娘對我們大理寺,倒是很有意見。”

我怒,“百姓交稅把你們養著,你們不好好維護京城治安,整天就查這些莫須有的!我,我……我好歹也算是百姓……就不能發表點意見麽……”見他臉色又有些發黑,我漸漸噤聲。

“哦?”簡修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不曉得是笑還是怒。

我被他比翻書還快的變臉弄得有些無措,見得此人又靠近了幾分,已是快貼著我站著,心想這時他又怎的不害羞了,無奈確實無法再退,只得死死貼著樹幹,極力同此人保持著些許距離,警惕道:“你…..你想要幹什麽。”

簡修展眉一笑,弄得我一瞬間有些楞神,下一秒竟俯身下來碰了碰我的嘴唇。

我一剎那就紅了臉,只得無比震驚的盯著對方,結結巴巴說了好幾個“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對方臉上卻是一副閑適的笑,甚至還不甚在意的說了一句,“你不是早就想對我做這樣的事了麽?”

我一怔,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刑部大牢為了脫身所做的事,不由又羞又氣,想著此人竟如此戲弄於我,眼中也蒙上了一層水氣,心中恨不得把對面這人扒皮抽筋。

霧氣中簡修臉色變了變,表情也模糊了許多。

見他右手緩緩擡起,我心下警惕,難不成他要打我?

正疑惑間,一柄寶劍從側面破空刺來,距離之近能讓我清晰的看見劍柄上的三枚銀色寶石。劍鋒直指簡修。

簡修側身避開攻擊,拔劍迎了上去。我才看清來人一襲玄色衣袍,一枚銀質面具遮住右臉,招式淩厲卻未見殺機。

幾招過後,簡修突然停手,飛身立於樹枝末梢,望著對面而立的銀面人,神情莫辯,又回頭看了看我,眼神更是添了幾許古怪。

正值此時,銀面人身後突然竄出幾個黑衣人,迅速將簡修困住。而那銀面人,竟直直的朝我傾身飛來,一把抓住我便將我擄走。

什麽時候我這麽搶手了!我怒,對著簡修的方向大叫道:“簡少卿救我!”

簡修於混戰中回首望我,眼中似閃過慌亂,卻無奈被困於黑衣人之間,只得眼睜睜見我被人帶走。

******

又飛了不曉得多久,銀面人停在了一棵樹上將我放下,立在對面負手打量著我。

好吧,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我心中嘆道,又擡頭好好的欣賞了對方的容貌,雖說一枚銀制面具遮住了大半個臉,可涼薄的嘴唇和下巴的曲線還是看得出來是少有的清俊。

嘖嘖,原來還是個帥哥。

我咳了咳,喚了一句:“大俠。”

銀面人嘴角抽了抽,一雙眼睛光華流轉,很是漂亮。

我張了張嘴正打算問下對方姓什名誰,後面的林中一陣微動傳來,那人在我耳邊低聲道了句乖乖呆著,便飛身躍下了樹枝。

我躲在密實的枝葉間探頭朝下看去,只見樹下頭的一片小空地上,銀面人同燕池清正對峙而立,涼風劃過,二人衣炔翻飛,頗有那麽幾分高手過招的味道。

看來今晚還真是不太平。

“五哥如今倒是清閑,此番是來體恤百姓疾苦的麽。”燕池清開口,話中頗有些諷刺,看來同那銀面人是舊識。

“賢弟說笑了。”銀面人倒是好脾氣。

“我倒是沒想到,會把你等來,你覺得你今日能把她帶走?”說話間,燕池清輕笑起來,目光朝我犧身的樹上飄來,似若寒劍,又夾著些許自傲,我不禁顫了顫。

“她同你並無過節,更何況,挾持一女子要挾於人,又豈是你的作風。”

“我做什麽何須你來管!”燕池清突然生怒。

“瑄兒……”

“不許這樣叫我!”

“瑄兒!”

“住口,當年你此絕情,還認我這個弟弟幹嘛!”燕池清雙目有些發紅,怒道:“你走!你快走!否則休怪我無情!”

夜風呼嘯而過,銀面人良久未有出聲,唯有林間沙沙聲穿梭而過,這氣氛突地凝重起來,我蹲在樹枝之上,牢牢抓住樹枝,覺得這寒風雖不十分凜冽,卻也讓人感覺冰涼徹骨。

“把她交給我。”良久,銀面人沈聲而道,語氣沈穩淡定。

“交給你?憑什麽?”燕池清冷道,表情陰郁,“若是我不答應,五哥你要為了這個女人和我翻臉麽!”話到最後,聲調有些微微高揚,好似氣極而言,“我不知你因何要護著這個女人,不過今日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帶走她的!你的影衛現在怕還被我的人困在客棧罷,不知五哥可願再同愚弟單獨切磋一番!”

說罷只見寒光一閃,一柄玄鐵大刀已直指銀面人。

又要開打了?剛見完簡修同銀面人打完架,難道現在又有一場大戰要開場?

我穩了穩身形,躲在樹葉裏打算好好觀戰一番。

其實以前在十二閣,包括後來到了惠王府,都沒怎見過人打架。聽晟皓說,高手對決,風雲變色,拈花摘葉即可傷人,無奈我卻沒能親眼看見過哪怕一次。最最能開到眼界的,也無非就是見見可莫習武。

剛才簡修同這銀面人那幾招,也不過是虛晃了幾下,並沒真刀真槍的動手。

而今日這二人,從氣勢內力上來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真開打,那絕對能達到晟皓所說風雲變色的段數。

其實今日這二人孰勝孰負對我來說意義都不大,我並不認識這銀面人,也不知是敵是友,而燕池清更是劫持我的匪徒,想利用我引可莫來而已。

所以這二就算打的兩敗俱傷,也於我無妨。

“瑄兒,你……”那銀面人嘆了口氣,仿佛很是無奈,卻並未打算接招。

“磨嘰什麽,想要人就動手!”燕池清提著大刀已是又逼近了一步。

眼見要打起來了,我拂開身邊的枝葉,又往下探了探腦袋。

無奈這二人卻並未能打起來,正是在緊要關頭,林中突然大動,一大幫子黑衣人從各個方向竄了出來,分列兩列,跪於二人身下,說著什麽護駕來遲請責罰之類的套話。

嘿,今日黑衣人也特別多,也不曉得他們在混戰時會不會誤傷到自己人。

嗯,話說這些黑衣人都來了這,也不曉得簡修脫困了沒。

不過見此景,我心中竟是興奮了起來,這兩隊一見便知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難道今日的單挑要變成群毆?

可銀面人環顧四周一圈,卻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不知是不是不想讓傷亡過重,撂下一句:“還請賢弟費心照顧。”居然帶著那幫子影衛飛身走了。

徒留我扼腕嘆息。

銀面人一走,燕池清立在月光中,黑色的錦袍似同夜色融為一體,整個人都滋滋的往外冒著寒氣。

跪在下頭的寧馳起身上前一步,似要說話,卻被燕池清擡手制止了。

“回客棧。”簡單的命令。

聽得他這句,我心下一驚,想著是不是要跟上去,一時忘了自己是在樹上,往前一踏,竟直直的從樹上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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