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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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的時候,我做了桃花酥去墨玉閣。剛踏進書房就發現此時的氛圍實在有些詭異,晏喜和清寧正滿臉肅然的跪在書房中央,歐陽璟坐在書桌旁,面色已黑的跟鍋底一樣了。

心中有些發杵,忙偷偷的退回腳,退回另一只腳時,聽得歐陽璟若寒冰一樣的聲音響在書房裏:“這屏風是怎麽出現在這兒,你們兩個竟會什麽也不知道?!”

我一抖,手中的碟子就摔在了地上,“啪”的一聲無比清脆。

摔落在地的糕點啪啪幾下便變了形狀,白色的粉末印在大理石地板上,有幾個還滴溜溜的滾到了書房正中央。

幾聲倒吸氣後,這個世界就安靜了。

我顫巍巍擡頭看去,歐陽璟眸光若箭一般射過來,晏喜清寧正張大了嘴啞然看著我,二人表情無比之一致。

心中暗道一聲慘,我鎮定的扶了扶門框,道:“你們先忙,我這就出去,不打擾你們。”說罷便要擡腳開溜。後頭歐陽璟的聲音越過頭頂飛了過來,卻並不是對著我說的:“既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著你二人失察之責,下去各領一頓鞭刑,扣半年餉祿。”

我一個機靈,立刻回身跪下道:“這屏風是迪小姐命奴婢送了回書房的,同晏喜公公和清寧無關,還請殿下免了他們鞭子。”想了想又咬咬牙道:“要罰……要罰就罰奴婢罷。”

惠王府的鞭刑,像晏喜清寧這樣的,挨上一頓也就直接西天見佛祖了。

現在我只求歐陽璟能看著我每天辛辛苦苦為他做飯的份上法外開恩。

說完我便默在那裏等罰,感覺到此時歐陽璟的目光如火燒般正射在我的頭上,灼的我頭發絲兒都快冒煙了。

大人你要罰就快點罰吧,需知這等罰的滋味比挨罰還不好受啊。

心頭又有些委屈,誰知道這屏風會惹到他啊,一邊又直怪自己輕信了孟迪菲,著了她的道兒。

“罰你?”許久的沈默後歐陽璟淡淡的道了一聲,聽不出語氣是怒是喜。

聽到他的聲音,我不由擡頭瞟了瞟,只見得他此時表情冷漠肅然,整個人若冰塊般散發出冰冷的寒意,雙眼也茲茲往外冒著汩汩寒氣,同我往日看到的歐陽璟判若兩人。亦或許,這才是正在的歐陽璟,涼薄冷絕,行事手段狠厲。

心中不由一寒,忙垂下目光。看來靠我平日那幾頓飯的交情,是沒用了。

眼角又瞟到跪在前頭的晏喜清寧,俱是垂了頭膽戰心驚的等著。腳邊還躺著剛才跌在地上的那幾個桃花酥。

******

歐陽璟此刻的樣子,才讓人記起了民間關於他冷血無情的傳言,想來大家怕他也不為怪。

心中暗暗的嘆了口氣,眼神一動,又瞟到了書桌前的主位上,這一瞟不要緊,卻恰好和他四目相接!

對方滿目都是徹骨的涼意,霎時我只覺一股冷氣茲茲的從脊梁骨開始上竄到頭皮,不由打了一個寒顫。人也往後縮了縮。

也仿佛就那麽一個剎那,對方的眼中好像有一絲情緒一閃而過,緊接著低聲吼了一句:“都滾出去!把那屏風給我砸了!”說完便閉了眼仰頭靠在椅背上,不再看我們。

這命令一下,我三人俱有些驚愕,只睜大了眼互望著,仿佛都在問:“這就行了?”

幸而還是晏喜有經驗,忙用示意我們趕快退下。

我三人下逐一悄悄退下,順便把那禍害人的屏風也一並帶走。

出了院門,我才徹底松了一口氣,又向著晏喜、清寧道歉。

晏喜頗有些後怕的看著我,無奈道:“你怎會把這東西拿去書房,你不知道殿下是最見不得這玩意兒的麽。”說完又問道:“你究竟是從哪裏拿到這東西的?”

我把我在花園遇到孟迪菲,她又如何吩咐我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又奇怪這屏風究竟怎麽會惹到惠王了,有些好奇,便直接問出了口。

我這話一問,晏喜卻沈默了,只道:“趕緊把這東西拿去燒了罷,反正以後做事兒機靈著點兒,下次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說罷又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搖搖頭徑直去了。

走時還咕噥著“不是早就扔了麽,怎麽又會送回來”這樣的話。

目送晏喜走遠,清寧也頗有怨氣的瞪了瞪我,道:“你可知你差點釀出多大的禍!你可要不是你長得……”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打住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才又低聲道:“在惠王身邊做事,像你這麽笨的,也就只有靠運氣了,若是什麽時候運氣沒了,你也就沒了。”

******

就那日以後,我一直不敢怎麽直面歐陽璟,而他也許是太忙了,最近也一直未再來墨玉閣。我更發的清閑了。

而最近歐陽璟最上心的一件事,該是宴請太子、明郡王和永安權貴的宴會罷。

兩年前朝堂的微妙變化整個京都都有傳言,而那些變化中,最讓大家吃驚的還是惠親王一夜之間被免去所有政務官職,僅保留親王爵位,連親王府,都由王公皇子聚集的六安胡同搬到了京郊。

同年,安國公一家也樹倒猢猻散,除了林老爺一家子遠下南洋經商,家裏的仆人家丁賣的賣走的走,是徹底離開了都城永安,也離開了皇帝老爺的政治圈。

而聽這府裏的小廝說,最近大武北疆正起戰事,事態愈發嚴峻。

而大武最好的將軍亦是軍師,則正在這王府裏賦閑。

大家都知道,歐陽璟絕非安於現狀之人。

故歐陽璟這次同太子的相會,便顯得頗有深意。

同時,我亦給魅舞說了關於那竹枝屏風的倒黴事兒,魅舞雖是除開晟皓外第二愛打擊我的人,確也有著類似晟皓的頭腦,在很多事上我還是信得過她的。

故也將這麽件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告訴她,讓她幫我分析分析。

魅舞聽了那日事情的始末後又開始有些憤怒,只道是我被孟迪菲陰了,故意挖了這麽個坑,讓我往裏頭跳。又說幸而我運氣好,要不把命搭在裏頭也未見得奇怪。

而關於歐陽璟,魅舞也說不出這竹枝屏風對他到底有什麽特別,讓他如此介意,只約麽猜到了大概同過世的太子妃有那麽點點的關系。畢竟歐陽璟對原太子妃林宛宛鐘情有加,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對於這點,我發表了一些保留意見,因為在這王府裏,歐陽璟寵愛孟迪菲,大家也是知道的。

比如這次其實那罪魁禍首還是讓我送屏風的迪小姐,那原本讓被扔掉的屏風也不知為何就出現在了她手上。而歐陽璟縱然再是生氣,卻連關於那迪小姐半點要追究下去的意思都沒有。類似這些種種。

不過魅舞對這種說法表達了非常不屑一顧的態度,冷聲輕笑道:“就孟迪菲,也就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歐陽璟怎可能看得上她?不同她計較,不過是念著林宛宛幾分薄面罷了。可這沒大腦的女人還不曉得收斂,哼,也罷,也就是這種女人死的最慘。”

雖然我對魅舞如此惡毒預測人家下場的行為很是義憤填膺。卻不得不說,在這種連說話都暗含著刀光劍影的地方,仗著恩寵翹上天了的女人最危險。

更何況,還是自己身上還不見得有什麽恩寵的時候。

最後魅舞頗有些怪異的看著我,問我道:“眉兒,你知道在這惠王府,大家都在說些什麽嗎?”

“怎麽?”背後仿佛一股冷風襲來,我有不好的預感。

“大家都說,惠王好像對你頗有些意思,還有人來問我你究竟是用了什麽方法,才能勾引到對女人那麽挑剔的惠親王。”魅舞挑著眉眼哈哈笑道,“我的小眉兒,看來總算是有些長進了,也不枉姐姐教你一場。”

聽著魅舞的笑,我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抓起桌面上的茶杯就朝她扔了過去。

“餵~,小眉兒,你怎的可以對師姐動手~”魅舞一邊靈巧的躲了過去,一邊傾身上來摟著我嬌聲笑道。

“你再毀我清譽看看!”

“這哪裏是毀你清譽,這可是好多人八輩子都求不來的好事耶。”

“你還說!”

“哎喲......你怎麽又打人,女孩子家家的~”

“打的就是你!”

“……”

******

宴請太子和明郡王的宴會定在三月初九。

看得出歐陽璟對這次的宴會很是重視,才剛過了二月的底,這王府裏的紅燈籠已是高高的掛起來了,四處亦是張燈結彩,堪比新年時的喜慶。

這府裏巡邏的侍衛,也一時多了不少。

可我也知道,宴會的日子越來越近,魅舞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也就越來越少。

每每想到此,心裏不管怎麽總會有些空落落。

晟皓估計是見不到了,染醉不知去了何方,如今連魅舞都要走了,往日十二閣裏幾個能說得上些心裏話的,俱是離我而去。

而這惠王府,便是我此後的歸宿麽。

想起晟皓以前對我說過,凡事想的太多,便容易成為哲學家。

我實在不想成為一名哲學家,故而拋了這些心頭事一個人踱出了南苑。

晚上的秀湖風景更美,永安溫暖,才二月末三月初的時節,桃花已是大片大片的開了出來,肆意的張揚著如霞的紅色,在水銀般流淌下來的月光中泛著點點清輝。本是仕子清流認為俗艷的東西,卻在這一覽光輝下平添了幾分清麗與靈性。

而沿湖回廊兩邊不大不小的燈籠,倒映在水中,映著這波光粼粼,同那重重花影亂樹的交雜分錯一同隨著微漾的水波起伏。

還真是應了“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人間美景。

沿著回廊走了一圈,身上竟然出了一身薄汗。

偏院裏的這處湖泊,是曾經同著她們學習時我的常來之地,風景秀美,清凈舒適。自從離開這偏院,到還沒再來過了。

如今這番,倒還頗有些故地重游的感覺,只是曾經同自己在這院子一起彈琴跳舞的人,也快走的一個不剩了。

心中也湧上些小文藝的哀傷,正想著順路回去,卻見得前方有一個清朗的身影輪廓,夜色之中看不清是誰,很是模糊。

偏院一般人跡罕至,鮮有侍衛把守,難道是如今宴請太子的大事在即,連秀湖也增派了守衛?不過看那身影,也不太像是巡邏的侍衛。

我皺了皺眉,想著繞路避開,卻不料那人竟然直直的向我走過來,步伐很快,略有不穩。

待他走近,我才發現這人竟是歐陽璟。

也不曉得他為何這麽晚了還在這裏,正想著屈身施禮,卻被他一把扳住雙肩,濃烈的酒氣噴在臉上,他眼中閃過驚訝,喚到:“宛宛?”口氣略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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