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惠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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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嚴冬總算收了尾巴,院外的桃花樹也欠欠的打了那麽些許新芽,仿佛是告訴我,真的立春了。

扳著指頭數一數,我來這惠親王府剛好三月整。來的時候寒風凜冽,如今已是一番快要春暖花開的模樣。而我卻依然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青衣、染醉同魅舞則早已學有所成、各專所長,嬤嬤常說,她們三人,必可得惠王歡心。

那個傳說中冷漠的惠王,這座府邸的主人,我們來這以後,還未曾見過他。

惠親王歐陽璟,原是北衙六軍的統帥,傳言天性涼薄,天下萬物蒼生入不了眼的人物,亦曾是讓北疆蠻夷聞而喪膽的驍勇大將軍,卻因著兩年前那樁案子失了寵,剝了官職貶到這京郊反省來了。

其實帝還是眷顧著這個兒子的罷,若真若傳言所說,當年那是樁謀逆案,歐陽璟能活到現在安然無憂,也是難得。

“殿下悉心培養你三人,是你們三世修來的福分,若能進入豪門高閣,將來便是衣食無憂,榮華富貴享也享不盡的。”這是我們來的第一天嬤嬤向我們說的話。

也是那時我才曉得,我們來這裏,也不過是個過客,最終還是要被送出去的。

而進入豪門高閣的衣食無憂,榮華富貴,怕也是沒那麽簡單。

說實話,被送給達官顯貴,是我從來沒想過的。縱然沒想過,這終究成了事實。

也不曉得師父是怎麽想的,我又生出了一種當時怎麽不好好掰開他腦殼看看裏頭究竟裝的是什麽的想法。

記得那日師父對我們說,你們都是我最為器重的弟子,論容貌品態,無可匹敵,論計謀智慧,聰穎非常,進了惠王府,便生生死死都是惠王的人,你們一定要秉心斂性,生死亦為其效力。

說罷還頗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引得她三人都紛紛拿了疑惑的眼神打量我。

我知道她們疑惑什麽,聰穎非常,計謀智慧這詞用在她們身上倒是頗為恰當,用在我身上,卻實在有那麽些不好說啊。

就好比如今我已來了這裏三月整,還是彈不出一曲完整的曲子,跳不出一支連貫的舞蹈,更莫說順帶偷點兒情報下點毒藥了。

而我天生便是學不會這些的,我也曉得。

那些琴譜樂理,我並非不懂,只是天生拙手拙腳,手指變化不了那些覆雜的指法,腳步也踩不出那些精妙的舞步。

我是連拿重物都會承受不住力道腕疼,小跑都會掌握不了平衡摔跤的人。

故在十二閣裏,我也算是難得的清閑之人。

而青枝、染醉同魅舞才是真正的天賦機敏。

也不知師父當日為何會選中我。

不過,師父既然如是說,我三人便會如是做。

十二閣雖門風輕松,但門規門令森嚴,對閣主少閣主的命令,那是誓死忠心的。

有師傅這樣的話,惠王便是若我們的主子一般。

如今我三人受著這些禮儀、舞蹈、琴曲的訓練,亦是為了惠王能東山再起。

我們唯一需要用心的,就是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老師傳授的所有技藝牢記在心,熟練貫通。

******

枕著手臂輕嘆一口氣,隨即聽得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蘇眉兒!你又在這裏偷懶!”不用回頭我都知道,定是魅舞習舞完畢回來了。

染醉善舞、青枝善琴,魅舞才色雙全。

還沒來得及抗議,魅舞已猛的拉住我的後領,強行拖著我一路前行。她和青枝都武藝了的,我這個半點武功不會的人被她拉住,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頸項被勒住,一時間沒了進的氣,我一邊拼命往前扯著衣服為我的小脖子騰出空間,一邊慌忙求救:“死魅舞,想勒死我啊,要斷氣啦!”

聽到我的聲音,魅舞一把放開我,我沒了支撐,“咚”的一聲栽倒在地。

疼死我了!揉了揉同地面大力接觸的膝蓋,我狠狠的瞪了此女子一眼,扶著回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真是死魅舞,居然就這樣放手了!

可這一瞪,還真讓我心中一顫。

喲西,果然是春天來了,穿的更是清涼。嘖嘖,你看這好身材。

我還沒來得及就這身透視裝奚落她幾句,便被對面女子滿是怒火的眼神駭住。轉念想到她是來幹什麽的,我癟癟嘴委屈道:“我哪裏有偷懶,我也有很認真的練習啊,可是就是學不會有什麽辦法,我又不像你和青枝、染醉……”

說道這裏,不由想起她剛才拉我時的蠻力,更加有些憤然:“我明明是連武功都不會的,也不知師父是怎麽想的,硬是要把我送到這鬼地方來!”

本想很憤然的瞪住她,卻見得她面色嚴肅的立在廊柱旁,雙手握拳,仿佛是遇到了很大值得介意和生氣的事,我忙噤了聲低下頭去。

今日這女子是有些反常,雖然平日裏她也經常敲打我,逼著我練習,可每每我擺擺委屈狀,拿我不會武來說說事兒,她便不再糾纏,反倒會溫言安慰我,今日這是……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魅舞深深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怒道:“平日裏我都是怎麽對你說的!都到這個時候了,你是真不知道麽!下月初七,惠王便要見我三人了!”

訝然擡頭,我想我明白魅舞的意思了。

下月初七,是我們來這以後首次覲見惠王的日子。

在惠王府的這些日子,我們整日裏都是被安排學各種禮儀、舞蹈、琴曲等技藝,還要學如何去笑,如何讓自己的身姿看起來更柔媚,如何讓自己更加吸引人的目光。雖然不知惠王具體打算讓我們做些什麽,卻也是能猜到個大概的。

才色雙全而聰穎靈巧的女子,是世間最好的武器,不管是對敵人,還是朋友。

“你現在這樣,怎入得了他的法眼,惠王手底下從不留無用之人,若他曉得你什麽都做不了,你可知後果!”

我擡頭,初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新葉落下來,灑在魅舞的側臉上,勾勒出美人完美的側影。

“知道了。”面對微怒的魅舞,我輕輕答道。

******

我原本總聽嬤嬤誇讚魅舞她們玲瓏聰慧,在覲見之時必能得惠王歡心,卻從未曾想過我自己應該如何。

也對,惠王府,怎會容我一直庸碌下去。

那日後我練習的時間逐漸增多,就算希望渺小,我亦不想放棄。

見我終於肯刻苦,魅舞很是高興,常陪我練習,更是不辭辛勞的反覆教我。

青枝則並未對我的突然用功表現出任何好奇,她性子本就冷淡,對與自己無關的所有事情都不會在意。

也對,青枝本是很有想法的女子,算是女人中很有抱負的那一類。

我知道,青枝,絕對不甘心僅僅做一名舞姬或琴姬。

相反,染醉的態度卻是讓我有些吃驚。

自來這惠王府,染醉便整日裏的愁容滿面。

其實染醉這姑娘,在十二閣時便不怎麽愛說話,除了和我關系極好以外,也很少同其他人有過什麽來往,整日裏除了練武便是來找我。

我願想她本來內向,幾乎沒怎麽離開過十二閣,如今新來京郊這地方,又是整日裏被關在院子裏不得出去,恐是不習慣所至。

後來才慢慢發現,染醉的愁,還與我有關。

仿佛,染醉是極不希望我學這些彈琴跳舞使媚術的手段的,以前每次魅舞敲打我,但凡被染醉聽見,總要和她爭論,大致無非就是得不了惠王歡喜就回十二閣,有什麽了不起的這類。

而這幾日我對這些課程上了心,染醉的眼神裏,便更是深得不見底的憂愁。亦是常帶著這樣的眼神問我:“眉眉,你真聽魅舞的?”

可我能不聽麽,歐陽璟是何人物?本就手段果絕,無情涼薄。於歐陽璟眼中,我們大概都不過是棋子或工具而已,若是廢棋,在他來說是自當棄之。

而師父既然明明白白把我四人送了來,那便是惠王府的人。入了這惠王府,還有回十二閣的路?

我將這話講給染醉,本想告訴她我三人如今都是人家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往後會怎樣,不過歐陽璟一念之間,所以,我們都只能努力的去爭取那個好的結果。

沒想染醉聽了,那眸子中的憂慮更深了,望著我那表情像要把人融化似的,看的我心頭一顫一顫的。

我不知我學這些究竟有何不妥,亦不知為何她會如此憂心,就這個問題我也曾問過她,卻並未得到回答。

也不曉得這姑娘在愁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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