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壞了。

我知道，確實知道，在北一漫長的生命中，他肯定殺死過一兩個人類。當他還是一個年輕喪屍，當他需要大量血肉，在他能控制自己不把人咬死之前……他告訴過我，在他成長的道路上，曾有過一兩個死亡案例。但是如果北一不插手的話，毫無疑問地說，他們那天夜裏在第一次酒吧後面就把我做掉了。我自然而然地原諒了他的這些死亡事件。

為什麽謀殺怪叔叔就不一樣了呢？他也傷害過我，傷的我要死，另我本來就不幸的童年雪上加霜。聽到他死了的消息，我不是如釋重負，甚至暗自慶幸？我憎恨北一插手是否兔死狐悲？

是的。不是？

在疲憊和無比困惑中，我坐在我前門階上，抱著膝蓋，等待天黑。北一來的時候，蟋蟀還在高高的草叢中唱歌，他太輕太快，我也沒有聽到他。前一分鐘，我獨自坐在黑夜裏，下一分鐘，北一已經挨著我坐在臺階上了。

“今晚你想做什麽，顧黎？”他的胳膊繞著我。

“北一，我……”我的聲音裏有深深的絕望。

他的胳膊松開了。我沒有擡頭看他的臉，一片漆黑中，我也看不到。

“你不應該做那事。”

他甚至都懶得否認。

“我很高興他死了，北一。但是我不能……”

“你認為我會傷害你嗎，顧黎？”他的聲音平靜沙啞，如同踩在幹草上。

“不。太古怪了，我認為，即使你真的對我很生氣，你也不會傷害我。”

“那麽……”

“顧黎，如果你知道你的味道有多麽不同，我多麽想保護你.”北一的聲音裏我聽出，他在表達一份非常溫柔的感情。

“太古怪了，”我說“這也是我對你的感覺。但是我必須在這生活，我必須自己生活，我必須思考一些原則來使我們保持自我。”

“那麽我們現在怎麽辦？”

“北一，現在我害怕和你說話。我不習慣我的問題通過這種方式解決。”

“我愛你！”

他以前從來沒說過，現在回想起來，他的聲音低如耳語。

“你愛嗎，北一？”我沒有擡頭，前額還抵在膝蓋上。

“是的，我愛。”

“那麽你必須讓我的生活繼續，北一，你不能為我改變它。”

“說的好。但是我不能讓你調正我的日常生活。我可能會對人們生氣，人們也會對我生氣。我不能擔憂他們會不會被殺。我不能那樣活著，你懂了我說的話嗎？”

“顧黎？”他重覆了一遍。

“我愛你”我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愛你。我想要用所有對愛人的昵稱來稱呼你，不管那稱呼對於你一個喪屍來說多麽愚蠢可笑。我想對你說你是我的最愛，我將愛你直到我們白發如霜--當然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我知道你永遠都會對我誠實，對了，那同樣不會發生。在我努力愛你的時候，我總是碰壁，北一。”我沈默了。我放聲大哭。

“這個危機來得比我預想的要快。”北一在黑暗中說。蟋蟀在繼續他們的詠嘆調，我傾聽了一會兒。

“是的。”

“現在呢，顧黎？”

“我需要有點時間。”

“多長？”

“直到我確定，為了這份愛，承受這份悲傷是不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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