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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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瑤家, 桌前。

“……那麽,你對這份合同有什麽意見嗎?”

聞人青說完松了口氣,就看著姚瑤坐在自己對面一目十行“嘩啦啦”地翻閱著那一沓厚實的可以當磚的紙質合同。

量子力學翻書。

她仿佛看了, 又仿佛沒看。

之前姚瑤想表達她看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 聞人青表示可以幫她請律師團看,被她拒絕了。

姚瑤覺得他如果真想和自己繞,自己一介普通學生肯定是發現不了的,完全沒必要走這個過場。

最後, 姚瑤手放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傾, 誠摯地看著他。

“你清楚我們現在的狀態吧?”

聞人青心下突失了一拍, 睫下的陰影也隨之一顫,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擡起頭,用一貫的笑容來將自己包裝得滴水不漏。

“怎麽了?”

這一瞬間,聞人青想了很多。

他是哪裏露餡了?他會被怎樣拒絕?之後又要如何相處?她能接受怎樣的距離?要怎樣才會不冒犯到她?

仔細想來, 他其實處處是破綻,卑劣的想被她註意到,又不願過早地得到否定的答案。

處處常勝的人在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心動依然丟盔棄甲。

聞人青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宛若囚徒置身於審判臺上, 等待著脖頸上方的鍘刀落下,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那麽漫長, 連兩公裏外樹梢上的鴉鳴都變得無比清晰。

姚瑤:“我就是說,你雖然給我這看起來好多的, 呃,份額?利潤?但實際上我做什麽都在走你的卡,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 滿臉覆雜。

“最近我才發現這個房子裏經常定時更換的, 包括但不限於我的衣帽間裏的東西、廚房用具、園藝藥與肥料, 這賬我見都沒見過。你有頭緒嗎?”

聞人青眸光一閃,用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的話心虛至極地回覆:“這是,買房附贈的服務……”

姚瑤:“我原本不知道,但問了好幾個人,我好像不管穿什麽出去都價格斐然。”

“兩年前說了,這都是你作為被我拉攏的S級應得的東西。”聞人青很快就找到了看似道貌岸然的理由。

“嗯,我出航也是你全額讚助,所以這份合同我默認你不會坑我,就這樣簽了。”姚瑤說著毫不猶豫地在空白處簽上了名字,而後合上了。

聞人青提起的那口氣剛要緩緩落下,就聽到姚瑤突然來了一個“最後”,那半口氣都要卡在喉嚨裏了。

“你現在作為驚蟄星系的星系主有拉攏我這個S級的需求,那兩年後你退休了呢?”姚瑤手托著臉頰,好奇地看著他,“下一任接替你,再來找我嗎?”

“不會。”聞人青不假思索地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說完的剎那,他就意識到他不應該、也不能這樣回答。

一步錯,步步錯。

恐怕過去無數被聞人青逼到無路可退的人也從未想過,他也能有今天,被誰隨意的一舉一動肆意操控情緒。

聞人青想了一個又一個補救辦法,卻馬上又在腦子裏否定了,思緒繞成了無數毛線球,只能保持住挺直的脊背來維護自己薄弱的最後防線。

他的這份否定不光暴露了他並非是出於絕對的政治立場來幫助姚瑤,也將他的心意攤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我很感謝你,也很信任你。”

姚瑤側過頭,看向窗外茂盛生長的熟悉的花朵,語氣平靜,眼神恍惚。

即便聞人青

沒有給,她也能自己掙,但那無疑會費掉她很多心神,讓她本就差極的精神分崩離析。

姚瑤肯定不會去送死,但大概率也是在星系間流浪,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化為宇宙間一粒塵砂。

這座如她和她閨蜜夢中家園的房子就像是她臨時的棲息地,讓她能有一個喘息的地方。

“之後如果還想出航,還得再重新籌備一陣子,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休息,亦或是回北溟看看?”聞人青一看到她的側顏,緩和著語氣開口。

每當姚瑤不再在墨笛他們面前用明媚的笑容掩飾起自己,那份象征著孤寂的寧靜就會如附骨之疽攀附在她身上。

似乎只要他一不註意,姚瑤就要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我也有事要註意一下。”

姚瑤又轉過頭,對上聞人青關心的視線,笑了笑,將情緒緩和過來。她最近嘗試控制起情緒,已經駕輕就熟了。

她擡起手,將頭上那對貓耳形狀的發卡拿下來放到一邊,聞人青這才發現這個抑制器根本沒有開機。

“還有啊。其實升上S級之後,這個抑制器對我就起不了什麽作用了,不過我也能自己控制著不去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

姚瑤看著聞人青,長嘆了一口氣。

“但是你站在我身邊的時候,那時不時的情緒劇烈波動未免也太過明顯了,我怎麽會感覺不到呢?”

聞人青僵在了原地。

肉眼可見的,他從脖頸開始到耳垂、耳廓都變得通紅,整個人像是被丟到熱水裏燙了一遍,羞恥和尷尬糾纏在一起,將他牢牢鎖住。

——他一直以來還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

姚瑤還能記得聞人青初次來找她時的那股運籌帷幄與從容。

她接收其情緒向來敏感,即便聞人青渾身都如教科書般謙遜而有禮,但她還是能從他的一舉一動中察覺到他因久居高位導致的不易察覺的傲慢與強勢。

姚瑤有時候只是沒刻意談起,又不是傻,當一個資本家出身的大領導開始無止境的倒貼錢還不求回報的時候,多半就是栽了。

她心裏止不住地唏噓,戀愛腦真費錢。

雖,雖然一般人也沒她這麽無底洞式的費錢。

姚瑤:“像你這樣付出不求回報還悶在心裏的人,別說是星網了,在我那個時代的電視劇裏也註定當不了男主角,只能屈居於什麽白月光男二。”

又不強取豪奪,還忙得昏天黑地,明明有星系主和聞家家主這兩個頂級身份,卻沒什麽標準的男主氣質。

別說和病嬌、偏執毫不沾邊,身份也是普通人類,最重要的是他過於有禮貌了。

很顯然,這在於追求刺激就要貫徹到底的當代狗血文學裏是最無效的特質之一。

姚瑤完全可以理解他為什麽哪怕在虐文原著中也是個標準的連名字都沒出現過的背景板。

“我可不是不求回報。”聞人青搖頭,“初次見面我就希望能用最簡單的金錢收買你。好在錢與權雖市儈,卻也能讓我有資格走到你面前。”

而且,他也對這些娛樂方面的東西沒有涉及,思索過才問了句:

“那,你是女主角嗎?”

姚瑤被問住了,過了一會兒也搖了搖頭。

“我算不上什麽‘作品’中的女主角,只是我人生的主角吧。”

聞人青笑了笑:“那我也並不想成為其他人故事裏的男主角或男配角。”

“……”

這到底是什麽等級的話術啊,明明他剛剛都楞在原地了!

“今天與你交接的工作到此結束,我繼續回去忙了,如果還有什麽問題隨時與我說,如果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也可以直接告知我。”聞人青站起身來,接過她眼前的紙質合同,傾了傾身。

他步伐平穩地向門外走去,身姿挺拔如青竹,如他之前每一次都保持著安全距離。

兩人在這個下午開誠布公後,相處起來也沒有任何變化。

姚瑤偶爾還會被研究員的老院士們喊去哄著試些藥品。只是很可惜,比起一般的S級,姚瑤的體質堪稱鋼板,百毒不侵,往往提不出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和反饋。

她在等著自己帶回來的能穩定精神的草藥制造成藥劑,然後她能帶去給諾恩試試。

上次拜訪阿薩星系,姚瑤是看著諾恩以一種相對平穩的狀態回去的,再三確認他沒問題,並在他的房間裏放滿了他熟悉的花束,才回到的啟鳴星。

諾恩最終還是沒有和她一起前往花海星看展。

姚瑤也提出,如果他喜歡的話,可以等她準備一些地球原生的花種給他。

在這期間,北溟校長還來詢問她今年有沒有繼續參加聯賽的打算。

姚瑤以她再參加會讓比賽直接結束的理由拒絕了。

拒絕的時候她還在恍惚著時間過得真快,明明她總感覺才剛被加冕月桂冠,又一年的聯賽就要來了。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形發展。

八月結束,聯賽以北溟的二連冠告終。

九月,研究院將第一批進行過臨床實驗的寧神劑交給了姚瑤,她馬上拿著藥前往阿薩星系交給了諾恩,看著他喝下去。

諾恩面色紅潤,身體狀態也比幾個月前要好許多。

金秋十月,聯邦正式在公眾面前宣布驚蟄星系與異星的異獸通商且達成友好往來,一時之間全星海震驚並出現了大量的質疑。

十一月,驚蟄星系多所研究院展出了異星材料的研究成果,並承諾會公開並投入醫學、機械等領域。

可惜材料有限,有價無市。

十二月十二日,是姚瑤的生日。

這也是她來到這個世界過的第二個生日。

如山般的禮物堆積在她後院拿來停飛船的空地上,連隔壁鄰居看了都大吃一驚。

是夜,曲終人散之後,諾恩披星而來。

他一進門就被頭腦發熱的姚瑤拉著來到了她的花園裏,滿目的花朵與照料得當的青綠讓人眼前一亮。

“你能開心、堅強地活在這個世界,我很高興。”

諾恩擡起手,將姚瑤的頭發揉得淩亂,笑臉溫柔的像是浸滿了柔和的月色,“願你此生無憂無慮,不再被世間煩憂侵擾,不再留有任何遺憾。”

“你也是!我記得你的生日——啊,好像是‘諾恩’的生日是平安夜那天?你的生日是哪天?”

諾恩:“也是那天,不過我那幾天要赴很多宴,你不必來找我。”

“那我把禮物送到吧?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諾恩眼神恍惚了下,剛想搖頭,又突然想起了什麽。

“你還記得你在那顆小行星上鋪出的花海嗎?那就已經夠了。”

姚瑤聽了,卻也沒完全聽,緊鑼密鼓的開始籌備起自己這位老鄉的生日禮物。

直至平安夜當天,她正準備前往阿薩星系。

突然,聞人青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知道諾恩的手下突然來尋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來購買你在花海星展出的作品《思念》嗎?”

凜冽的風吹過姚瑤的臉頰,她抱著禮品盒

,孤身一人站在歌舞升平的街道上,突然睜大了眼。

“什,麽……?”

她的聲音在寒冰般的夜晚被風碾碎。

為什麽,如果諾恩想要的話,他直接和她說就好了?為什麽去找的聞人青?還是手下去找的?

旁邊的行人突然發現站在路邊原本毫不起眼的人,就像是罩著她的膜布驟然破碎,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樣。

她在道路上踉蹌著跌跌撞撞幾步,而後迅速消失在了原地。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模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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