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休息室內。

明亮的燈光照射在彌漫著點心與咖啡香氣的房間裏, 柔軟的沙發上圍了一圈人。

“天哪，怎麽會有人剛突破S級就能把自己作進局子的啊？”

“……”

“你明明可以瞬移逃走，卻呆呆站在原地任由兩個B級把你抓走，是你的今日個人慈善嗎？”

姚瑤不想說話。

同學們坐在她旁邊, 在她面前樂呵的是把她從局子裏領出來的梅林老師。

“這件事傳出去能讓人樂幾年。”梅林手搭在腰上, 調出映著今日熱點新聞的虛擬屏, “媒體今日的素材因你而完滿。”

姚瑤不願再看那屏幕上各種“震驚！新生S級竟在馬路上做出這種事情”之類的詞條。

倒是風棲左右繞著圈探索地看著她，引起了她的註意。

“怎麽了？”

“你突破S級了嗎？我怎麽感覺好像也和A級沒什麽區別啊。”

姚瑤平靜道：“世界上有哪個S級突破時會變成另一個物種嗎？”

風棲：“也是哦。”

張和光一言難盡地看完他們小朋友般的對話, 轉頭看向梅林。

“老師, 決賽還有必要比嗎？”

梅林：“要的。賽委會肯定要走個形式，不然之後的時間和頒獎儀式沒法安排。”

他說完看向姚瑤，雖然她掩飾得很好, 但不過是個尚未進入社會的學生, 還是能註意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郁色。

“不過在決賽之前，還會有一場表演賽。”

“哦——我都忘了還有這回事。”羅琳揉了揉毛躁紅發, 想起這個事就不耐煩。

“表演…賽？”

姚瑤遲鈍地問道：“什麽意思？是說要花裏胡哨的贏嗎？”

梅林：“企業級理解。”

“表演賽雙方通常由明星和聯賽中人氣最高的選手擔任，因為你突破了S級，所以定下來的對手是同樣為S級的超人氣明星艾瑞莉婭。”

姚瑤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 賽因特想招她就拿艾瑞莉婭舉過例，只是她對這方面毫無興趣。

“賽因特的？那只要打倒就行了吧。”

梅林欣然拍了怕她的肩膀：“我剛想說這個。每年的表演賽最易出齟齬，明星有時候會在打不過參賽者的情況下進行賄賂、威脅等一系列操作來取得勝利，維護自己的名譽。”

他們在社會上受到一定體量的推崇，相比起不過是學生的參賽者，手段更為嫻熟和直接。

之前也出現過不少次參賽者並不在意明星，在勝利後被其擁護者網暴的事跡。

不過很快就淹沒在星網不斷更新的信息之中, 只要過了八月, 這件事就被人拋在了腦後, 去尋找更新鮮的刺激。

在武力值比贏了對方，卻在社會經驗與手段上棋差一著。

“我知道了，我會贏的。”

姚瑤點過頭，道過別之後走向自己的房間，聲音輕如鴻毛。

“那些想要堵人的媒體就都幫我回絕了吧。”

打開房門，就看到眼淚汪汪的榴榴朝著她撲了過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姚瑤沈默不言的將它抱在懷裏，坐到了床上，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

半晌，她凝視著榴榴，擡起手掂了掂。

“……幾天不見你是不是又胖了？”

“嗷！嗷嗚！”

榴榴的爪子拍了拍她的大腿，腦袋在她肩膀旁蹭了又蹭。

一到夜晚，就能透過窗戶看到天空中接連不斷的煙火，絢爛的電子屏接連閃爍，喧嘩聲不絕於耳。

寂靜的室內好像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開。

桌上放著幾本從藏書室拿出來的書本，但都只寥寥翻了幾頁。

孤獨感如藤蔓，從腳踝開始纏繞到姚瑤的身上，一直蔓延到她的脖頸。

偶爾能聽見榴榴嚶嚀的兩聲，姚瑤睜著的眼才回過幾絲神，在它的身上撫摸了幾下，而後又墜入了黑暗之中。

“叩叩叩。”

門外的哈羅德敲著門，見裏面悄無聲息正準備敲第二次。

突然，背後幽幽的傳來一個少女聲。

“你有什麽事？”

哈羅德被嚇得渾身冷汗，猛地轉過身貼住墻，才看到一個模樣幾乎刻在了大眾心理的身影。

姚瑤抱著一條白絨絨的狗，穿著身精致而講究的連衣裙，看起來和聯賽戰鬥中浴血還要再拖幾個人下水的模樣截然相反。

“是這樣的，我是艾瑞莉婭小姐的助理，有些事情想與你商談。”

姚瑤：“你想賄賂一個北溟的學生？”

哈羅德一噎，硬撐著場子：“我們是誠心想與你交流一下，並沒有惡意。”

姚瑤平靜地看著他，眼看著他靠在墻壁上，雙腿止不住地發抖，如果不是抓著把手都要跌坐在地，這才轉過身收回視線。

“走吧。”

姚瑤並沒有拒絕，她精神還有些不振，只是單純想看看他們能玩兒什麽花樣。

哈羅德將她左拐右拐，帶到了一個角落裏極其隱蔽的咖啡廳裏。

一個瘦高的穿著西服的青年已經坐在了桌子前，看到他們來，揚起笑容站起來邀請入座。

他的臉龐棱角分明，眼裏透著精明，笑容千篇一律得像是姚瑤以前小區門口賣房的。

“久聞大名，初次見面，很高興有機會能與您洽談，姚瑤小姐。我是艾瑞莉婭的經紀人莊靖。”

姚瑤隨手在菜單上加了一杯果汁，而後看向他，一句話也不說。

莊靖下意識覺得眼前剛突破S級，受到萬眾矚目的少女很是傲慢，可很快他又放平了心態。

S級，傲慢才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她還這麽年輕和美貌，前途無量。

“這次與您相談，想先聊一下，您知道艾瑞莉婭嗎？”

莊靖很顯然並沒有想等到姚瑤的回答，繼續說道。

“雖然在社交媒體中，她的身世被偽裝成落魄權貴千金，經過不懈努力突破S級，但這都是包裝。她是我在阿薩星系的貧民窟裏撿到的。”

姚瑤接過旁邊的機器人端來的果汁，插上吸管感受著甜味充盈在唇齒間。

“如今大名鼎鼎的阿斯加德先生那個時候尚年輕，未把控阿薩星系的大權，阿薩星系充斥著內亂與殺戮，死傷無數，聯邦剛與異族一戰尚未恢覆，自然沒空去管。”

“艾瑞莉婭自小便容貌出眾，但一個空有美貌卻沒有保護自己實力的女孩在貧民窟內……姚瑤小姐，或許你最能明白她會遭遇什麽吧？”

姚瑤蹙起了眉，擡眼看著莊靖，意識到他想打情感牌。

“阿薩星系遠沒有驚蟄星系的法制管控力，她遭遇過的苦難常人難以想象，我撿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能徒手殺死一個成年男性了。”

莊靖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她不缺乏野心，也一直在努力，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了今天。她需要這場比賽的勝利。你只是一個學生，一場表演賽的勝負對你而言無傷大雅。”

“所以，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在表演賽裏手下留情，為此我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又是這句話——“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姚瑤難以控制地按住了泛疼的頭，想到了諾恩的殷切期待與隱約透出的極端。

她該怎麽做才好？

“我不會下重手，盡量不傷害到她，但也不會輸。”

姚瑤站起身來，沒有在意莊靖冷下來的臉色，就往外走。

“我希望我們能有一場友好的——”

莊靖連忙起身，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看到她懷裏的狗沖著自己呲起牙，剛想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腕，就在她停下的步伐下也驟然停住了。

剎那間，眼前出現了模糊的虛影。

好像他們所出的並非是溫馨而低調的咖啡廳，而是遠離恒星的，漆黑到沒有半絲光線落入的宇宙之中。

死寂，虛無，連自己的存在都無法確認的空洞感醍醐灌頂。

也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姚瑤轉過身看著他，湖藍色的眼眸平淡無波，如鏡面般映出了莊靖的模樣，她問道。

“你是在試圖挑釁我嗎？”

莊靖這才清醒過來，雙手倉促地扶住桌面，悚懼地看著她，好像在看著一個披著人形的怪物。

那是與艾瑞莉婭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終於意識到他能在自以為是的打完機鋒後還毫發無損地站在這裏不過是她的仁慈。

“不，我想詢問一下您有沒有進入娛樂圈的打算？您的話，一定能獲得全星海最頂尖的成就——”

姚瑤的身影轉瞬便消失在了他們的眼前。

沒過一會兒，艾瑞莉婭就知道了對方的回覆。

莊靖站在自家明星身邊，已經開始策劃艾瑞莉婭要如何避開姚瑤的鋒芒，嘴裏念著艾瑞莉婭敗北之後要進行的關於她“雖敗猶榮”、“百折不撓”的公關。

艾瑞莉婭想到網絡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對於姚瑤的瘋狂推崇，不由得想起了過去的狼狽的自己。

美貌，強勢，S級…姚瑤簡直就像是全面優化高配版的自己。

艾瑞莉婭雙臂環胸，尖銳的指甲不由自主地陷在了臂肉之中。

她不能被替代，她不能失敗，她不想變成他人的墊腳石！

“我需要這場勝利。”

艾瑞莉婭手攢得緊緊的，鏡中顯示出她頑固的表情。

“如果能打敗她，我在星海的地位將再也不會受到質疑。”

莊靖呼吸一滯。

“你不要去做一些蚍蜉撼樹的舉動，對付那些普通的人A級的水平就綽綽有餘，但你如果過分動用S級的力量你是會進急救室的！”

“不是每一次你都能被救回來！你是個聰明人，一時的虛名和性命到底什麽更重要？！”

莊靖看著艾瑞莉婭顫抖的肩膀，不忍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更何況，你付出了性命也不一定能打敗她啊。”

“……我知道了，我會知足的，現在這樣就很好。”

艾瑞莉婭擡起手捂住了額頭，又往嘴裏灌了幾罐藥劑，平覆下來，渾身披著頹唐。

“八月份馬上就過了，聯賽賽事一過，她要回去繼續上學，和你不在一個賽道裏。”莊靖不斷安慰道。

“沒事的。”

而離開了那個咖啡廳的姚瑤戴著厚重的帽子和墨鏡，頭發全部塞到帽子裏，穿著身再普通不過的衣服漫步在街道上。

街道上燈火輝煌，星空璀璨明亮。

無數人或跑或走掠過她的身旁，食物的香氣縈繞在歡聲笑語之間，商場與天空中的屏幕上不斷播放著比賽錄像與精彩混剪。

熱烈的音樂與呼聲如風過耳，空中穿梭的飛船帶出一條條航空雲。

姚瑤緩慢又無聲地游走於人群之中，像是無家可歸的幽靈。

又像是遠離太陽系、一去不歸的旅行者號探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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