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人目光聚焦在天梯第二十三層。

藺文瑞突覺不對, 明明不過半秒鐘，他手中的武器還未來得及落下，眼看著就要穿透眼前人的身體而後順勢砸向重型機甲。

伴隨著那冰涼的淚滴墜落到地面, 一切都停在了原地，像是變成了一副靜止的畫作。

姚瑤驀然擡起了眼, 臉頰還殘留著一條淚痕，眼眸卻像是黯淡的深夜。

不同於以往, 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無聲無息。

別說在場的人都直接倒在了地面, 連鏡頭外的人都明確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她緩緩站起身來, 額頭的傷口消失，身上的傷口眨眼便愈合如初，輕輕向前走了一步。

腳跟輕觸機甲外殼, 其聲淡得幾乎要聽不見。

藺文瑞僵在了原地, 胸腹震顫，脊背發冷，雙腿像是被冰凍在原地動彈不得。

明明眼前的姚瑤還保持著人形, 他卻依稀間透過她看到了什麽難以言喻的存在。

直播畫面突然“呲啦”地爆出了不正常的雪花與線條，剛驚到解說，剛恢覆沒幾秒鐘, 又時不時出現異常。

“什麽情況？！直播間出現了問題？”

“信號幹擾？

“別開玩笑了！這裏可是星海，不是什麽古時代！”

“虛樹怎麽了？”

外界很快出現了異常的討論。

角鬥星上直播屏幕幾乎遍布每一處街道, 此時都齊齊出現了問題，哪怕是遠在異星的關註著此次比賽的人都震驚於這場意外。

“你的畫面也出問題了？”

“為什麽虛擬屏還會花屏啊！”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在無數個鏡頭下，只有鎖定著姚瑤的鏡頭最為誇張。

大量的白、灰與彩線覆蓋在畫面上, 只在偶爾的一瞬能看見她所在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 也讓人屏住呼吸, 感受著由她帶來的那份異常。

姚瑤安靜地站在原地, 宛如框體中的畫像。

可縈繞在她周圍的一切都讓人感到止不住的窒息與恐懼，極致的差異帶來的割裂感將那份靜謐撕裂開來。

以姚瑤為圓點，一切都如坍塌的積木般潰散，她腳下的地面化為灰燼，於驚恐的哀嚎聲中機甲如燃燒殆盡的隕石消失。

沒有洶湧的業火，卻如天災不知不覺降臨人間。

吞噬一切的雪色蔓延開來，雙螺旋狀的天梯如基因崩潰般碎裂。

不斷碎裂的梯層宛如轟鳴不絕的雷聲，帶來暴風雨際的震響。

【虛樹：警告，地圖出現異常。】

【警告！警告！】

“怎麽回事？！”

無數人停下了手中的戰鬥，呆楞在原地，似乎完全沒有想過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從聯賽舉辦開始，虛樹從未在比賽中途出現過異常和警報。

質疑虛樹簡直就是在質疑他們星海最頂尖的科技網絡。

“藺文瑞退場了？！”

奧德裏奇震驚地發現自家正選的生命象征驟然消失了。

赫胥黎眼睜睜看著亞莉克希亞和她的隊友們一起消失，有所預感。

“很好，第二十三層首先出了問題，但這場意外的始作俑者究竟是……”

從下方迅速傳來的驚雷聲宛如恐怖降臨，又像一條巨大的脊骨開始逐塊在毛骨悚然的嘎吱聲中碎裂、斷開。

霍言看著屏幕陷入了深思。

操作屏上不斷變灰消失的同學的生命體征，同學們的視角傳輸過來的畫面。

那湧動的能量以無可抵擋之勢毀滅一切的極速沖上來。

陷入驚惶與震撼的參賽者們不

斷被那死寂又平靜的雪白所吞噬，就像雨滴落入海中轉瞬間消失。

黑白轉換。

不過短短十幾秒，眼前的一切都在湮滅中化作了虛無。

【勝利條件已無法達成，決定臨時調整為以地圖異常前1秒存活者的積分計算。】

此時，地圖已完全消失，所有參賽者都被強行彈出了賽場。

直播間的花屏也終於隨著地圖的毀滅消失，只剩下黑白分明的初始畫面裏不斷閃出虛樹的判定。

【……】

【唯一存活者，北溟學府參賽者：姚瑤。】

【出錯，判定故障。】

【無法決出前四強。】

【宣布：本場勝利者為——北溟學府。】

……

“到底怎麽回事？”

比迷茫中的觀眾更煩躁的是賽委會的成員。

他們比觀眾更想知道真相！偏偏最需要真相的畫面出現了花屏！

聞所未聞！

“迅速排查畫面中花屏異常的比例，把姚瑤所在的所有鏡頭調出來檢查，她到底幹了什麽？”

前所未有的事態在半決賽中發生。

在總AI虛樹的判定下，姚瑤那不可擋的攻勢與花屏下依稀得見的精神力湧動迅速抓住了大部分觀眾的註意力。

地圖前那短短的片段被人拿來反覆檢查，一時之間在星網上瘋傳，點擊和播放量噌噌往上飆。

“這……她這是在圍攻下突破了S級嗎？！”驚呼。

“不是，這也太隨便了吧？！”

“這個速度怎麽回事啊，她明明才大一啊！！”

“不是，你們能篤定她突破了S級的根據在哪？她又沒進檢測儀器？”

“……”

“別犯傻了，她必定突破了S級。”

“憑什麽？”

“就憑以前沒有任何一個S級能把虛樹捅到出錯，掀翻整個地圖。”

“？！”

“普通的S級都做不到，她做到了，不光說明她是S級，還說明她比一般S級要更強。”

“不是，先不說地圖，我從出生開始，還是第一次見到花屏……”

“長見識了，真的。”

這樣的言論不絕於耳。

整個星海都被虛樹的出錯吸引住了註意力，新S級的誕生引發出的事故令人心悸。

賽委會的計劃被打亂，總AI虛樹出錯，絕不可能是作秀。

在半決賽下註的聯賽賭徒們同樣受到驚嚇。

只有全下註在北溟的人獲得了最純粹的快樂。

但相比起能從外界看見比賽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的觀眾們，撇開第二十三層的當事人，因為地圖炸了直接強退，剩餘的大幾百人裏幾乎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比賽仿佛參加了，又仿佛沒參加。

好像才開始沒多久，就已經一切都結束了，甚至不知道去找誰說理。

在賽因特所在的室內。

“啪。”

直面了姚瑤帶來的恐怖的藺文瑞最先推開玻璃罩起身，發出不成字的哽嗚聲。

他用力地掐著脖頸，手背爆起青筋，用力地壓著胸腹，不斷地強制自己喘息。

雙腿在麻木中恢覆著行動力，掙脫那像是被截斷肢體的寒涼。

他終於在溫暖的藥劑撫慰下再一次感覺到自己“活著”的真實。

“文瑞。”

旁邊傳來壓抑的青年聲音。

藺文瑞驚魂不定地轉過頭，看著起身的奧德裏奇探究地凝視著他。

“你知道發生了什麽？”

明亮的燈光下，室內恒溫的濕與熱帶著他慢慢清

醒過來。

“……嗯。”

藺文瑞木然地點了點頭，剛想張開口，卻又像是被卡住了喉嚨般，恐懼在他剛想回憶並敘述方才場面的時候如藤蔓般再一次纏住了他。

藺文瑞定在了原地，最終只是如失了魂般抱住了頭。

另一邊。

北溟的參賽者們也迅速從比賽特制的艙體裏爬起。

風棲可能是其中最明白的人。

他撓著頭，清晰地記得他明明與藺文瑞他們一同在二十三層。

人甚至在距離姚瑤最近的地方，卻沒有分毫受到影響。

但他聽著那隨著湧動的精神力而發出的可怖聲響與坍塌，自然不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旁邊的人已經在議論著這次半決賽唐突的異常。

風棲迅速起身，匆匆跑到姚瑤所在的艙體，卻發現裏面只剩淺淺一層橘色的藥劑，裏面空無一人。

“人呢？你們看到姚瑤了嗎？”

“沒啊？她起這麽早？是去休息了嗎？”羅琳看過來，也搖了搖頭。

距離姚瑤最近的兩人也說不知道。

最後，霍言直直看向表情迷茫的風棲，突然開口：“你是看到了什麽？半決賽的報錯與姚瑤有關？這是她引起的嗎？”

風棲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了滿臉，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霍言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放輕聲音。

“她是不是突破了S級？”

風棲猶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感覺像？如果說一般面對別人我都覺得想想辦法有可能打倒，但她那個狀態就像是……”

“不可抵擋，讓人完全升不起戰鬥的意志。”

只能默默地如螻蟻般等待死寂降臨。

室內呈現出寂靜，羅琳看著那空蕩蕩的姚瑤的艙體有不安的預感，匆匆打開房間門的梅露老師沖了進來。

“北溟贏了你們知道嗎？你們看到姚瑤了嗎？！”

眾人齊齊安靜，最後有人開口。

“沒有。”

梅露老師的表情突然變得嚴峻起來。

“外面有很多人和喪屍一樣沖過來，如果找不到姚瑤，你們就要面對那源源不絕的好奇心和質疑，你們要做好準備。”

他們看向窗外，果不其然，他們備戰的場地外面都已經擠滿了人，似乎正準備將剛退出比賽的他們留在賽點。

轟動星海的消息剛流出，多少人恨不得立刻秒降到角鬥星。

最快的也只是剛坐在躍遷星艦，懟著已經在角鬥星的人的直播看。

就連弗洛瑞星酒店都被團團圍住，幾乎從裏面擠到了門口。

沒有人攔得住這一切的發生。

更準確的是不光是外面被圍住了，更重要的是姚瑤的房間都被堵住了，房門不知何時已被打開。

幹凈的室內只有恒星的光落入，窗戶大開，通進來的風將米色的窗簾吹得一搖一擺。

裏面除了剩下了一只會嗷嗚嗷嗚叫的榴榴，空無一人。

姚瑤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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