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比賽的休息室到賽委會的檢查部門即便有傳輸帶, 也依然要走一段路。

鏡頭之下。

身著北溟制服的姚瑤被賽委會的執行人圍在中心，她步伐平穩，脖頸上還披著一塊濕潤的毛巾。

在察覺外面滿路都是圍觀的人和鏡頭, 她稍微側過頭看了一眼。

湖藍色的眼眸帶著未休息好的水意與疲倦,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幸災樂禍的嘴臉，姚瑤皺起眉又看回了前方, 步伐堅定而果決。

好像身陷囹圄，也絕不會動搖一分一毫。

【啊, 瑤妹……】

【難受。】

【下一場比賽是覆賽吧？她如果檢查結果出不來, 那不就要錯過了？】

【雖然有候補, 但我想看瑤妹啊！！】

【背影看她好瘦。在戰場直播裏看著她打架的時候好兇, 現實裏這麽一看怎麽細得和小樹枝似的？】

【她會近身戰, 但不擅長, 衣服下面肯定是有線條的。但骨骼一直保持在一個這樣的狀態，長不到別人那樣一米八、兩米，肯定和小時候受了虐待挨了餓是逃不開的。】

【姚瑤這種資質, 北溟肯定給了她很好的待遇，藥不可能缺, 所以只能是先天……唉。】

【狠狠地心疼了, 我的妹怎麽總要經歷這些破事兒啊！】

【能不能不要羊毛逮著一個人薅啊！？搞得好像她之前過的是多好的日子一樣，非要這樣針對她？！】

【你們能不能別這麽矯情啊？這麽多次聯賽每年都有人被查, 又不止她一個，怎麽就非要擱這無病呻吟了？】

【？？？閉嘴！】

【唉，算了。木已成舟, 只能等檢查結果出來證明她的清白了。】

【想得真好, 這麽自信她是清白的？】

【你好, 知道你沒啞, 可以不用再說了哦。】

【壞消息：估計要錯過十六強賽。好消息：至少不是錯過半決賽。】

【看不到瑤妹我心裏空空的……】

【你們看比賽只盯著她一個人看啊？？？震撼。】

【對。】

【是啊！我對姚瑤一心一意！】

【我和那種一天換三個老婆老公的人可不一樣，我忠貞不二！】

【在看到她的瞬間，我就已經認定了我的漂亮妹妹！】

【你顏控至少你坦誠是吧。】

【覆賽也沒什麽懸念啊，北溟又不可能出局，無趣。】

覆賽進八個隊伍到半決賽，決賽就是四選一抉出冠軍了。

不過如果是在決賽之前有人舉報的話，不會讓被舉報者無法參加決賽，而是會直接將比賽延期一到兩天，確保無誤正常參賽。

姚瑤一個人無法改變戰局，北溟換一個正選也不可能對區區十六強賽造成什麽影響，自然也不可能延期。

周圍已經再無無關人士的身影，她被帶著坐到了一個只放著桌椅的房間裏。

“您來這邊簽一下承諾書。”

剛一進門，姚瑤就感覺帶自己來的人語氣恭敬了許多，遠沒有之前破門而入時的粗糲。

“稍後有醫生帶您去做相應的檢查，可能需要您將無關物品存放在這裏。”

姚瑤拿起筆，看著桌子上的白紙黑字。

“紙質？”她竟然有些不習慣。

“我們這邊特殊部門需要紙質留檔，之後也會掃描電子檔存儲。”

“我好像沒有什麽無關物品，這身裝備要換掉嗎？”

“這個醫生會帶您去換，其他東西呢？”

姚瑤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有個比較硌人的東西，擡

手從脖子裏拉出來條掛著戒指的鏈子。

“這個？”

血紅的寶石在燈光下反射出了純凈的色澤。

黑衣人的眼神驀然凝滯，盯著那個戒指表情微妙得像是有口氣哽在喉口說不出話，頭上壓著的大山又唐突多了一座。

這，這位認識的能人稍微有億點超出了一般人的預料。

“貴重物品就不必存了，您拿著吧。”他局促道。

“好吧。”

就這樣，姚瑤被帶去經過了一系列的檢查。

其中讓她比較有印象的是和她剛穿越過來進行能力測試時很像的儀器，不過眼前這臺明顯要豪華和覆雜很多。

只是這一次，姚瑤透過機器看到的不再是星海之中存在的絢爛的風景。

她好像走回到了她的哪一次……也可能是在無數個夜晚，但一到清晨睜眼又忘掉的夢境之中。

在無垠的黑暗裏，她漫步在泛著銀色光華的臺階上，一步又一步，直到再一次走到那扇緊閉的大門面前。

姚瑤看著這扇曾給予她恐懼與混亂的門，破開那無數混沌的畫幻覺，手覆蓋在了門上。

一陣詭異的熟悉浮上心頭。

姚瑤明明並沒有相關的記憶，卻覺得她好像並非是第一次碰到這扇門，她甚至能清晰地描繪出手下令人心悸紋路。

“要■■■推開嗎？”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聲音在她耳畔訴說著，她的聲音無悲無喜，訴說著真相。

“即便門後是萬劫不覆，是不歸之路。”

姚瑤瞳孔一震，還沒有來得及做出選擇，就在恍惚下在，於焦急的人聲與劇烈的警報聲中被強行扯離了這片黑夜。

……

姚瑤不知道，在外面看著她檢測精神力的人差點被她嚇死。

本來這一項目是所有項目之中最不需要擔心的，基本上不要幾分鐘就能測完。

偏偏她一進去，那個機器剛亮起燈就和深夜蹦迪似的亂跳，看的人眼睛發直，頭皮發麻。

十幾個人緊張地看著機器，體會了一把當初陸辭修和伊凡的震撼，不過他們更怕她在自己手上出了事，轉頭好幾方來找他們要人。

那儀器的燈一路沖向了A級，然後就在S級和A級之間反覆橫跳，跳著跳著，一到S級的位置機器就開始響起警報，最終燈又停在了A級的線上。

似乎和S級只相隔咫尺。

將昏厥過去的姚瑤擡出來，立即打上針劑，開始做緊急措施，旁邊有人記錄著這一異像。

“之前測出S級的人，也沒響過警報啊！”

“工程師呢？接通訊。”

不過一會兒，那邊接通了一個滿臉疲憊的女性，她手邊一看就還有一堆沒做完的事，剛想問聲怎麽了，就被刺耳的警鳴聲給震清醒了。

“這聲怎麽回事啊？你們測了什麽了？”

他們一通解釋，工程師也想了半天。

她活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到賽委會裏這臺穩如泰山的機器出這種問題，最後在數據庫裏找到了符合他們描述的唯一結論。

“這臺機器默認檢測的是人類的精神力上限。你們說儀器在跳到S級之後就開始警報，那多半是因為她的精神力其實不止S級，突破了閾值導致機器測不出來就開始叫。”

而機器只能顯示到S級。

她這個結論說得在場的人汗都下來了，他們看著陷入昏睡的姚瑤，只剩驚懼。

少女雪白的發絲鋪散開來，皎白的臉頰帶著病態的紅色，眼眸緊閉，像是陷入了深夢。

與盲目崇拜S級的普通民眾不同，但凡知曉S級具體有多麽恐怖的人都不會把S級當做正常人類來對待。

那份知識與力量超越了人類能掌控的領域，表面上是S級，但在他們眼裏已然是半腳踏入了非人的領域。

目前已知進入S級還能正常生活並且掌控住力量的S級不過寥寥數人，而眼下這個……

不過是個看起來暫時還能保持住普通人類形態的怪物罷了。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多方的警告與提點對姚瑤多許多尊敬，那麽現在還守著她的人只剩下了畢恭畢敬，甚至有幾分唯唯諾諾。

聯盟在培育什麽？她是如何被發掘出來的？她的出身是真實的嗎？他們知道自己打開了怎樣的潘多拉魔盒嗎？

一切都不得而知。

在只剩極淺呼吸聲中，他們心中覆雜，小心翼翼地帶著沈睡中的姚瑤去進行剩餘的檢測。

但此時此刻，這些檢測其實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只是需要給公眾一個答覆的流程罷了。

姚瑤是在一個清晨醒來的，房間裏很安靜，帶著好聞的淺淡花香，深紅的地毯帶著絨毛，桌面上放著她的光腦，窗臺上的花瓶裏裝著精致的插花。

這是哪兒？

她坐起身來，透過窗戶看到外景，確認自己還在檢察部門，只是這房間的配置和她來時的冰冷顯得格外矛盾。

沒一會兒，姚瑤從浴室洗漱完出來，才發現衣櫃裏都是些非常西式風格的裙子和小外套。

隨便拿出來一件都透著股低調的奢華，像是什麽私人訂制，甚至衣架上還配備了系列的寶石首飾。

好像她打開的不是臨時客房的衣櫃，而是換裝游戲的衣櫃。

……總感覺非常有個人特色。

姚瑤隨便穿上一套，聽到門口的敲門聲，打開門就看到了機器人端到她眼前的餐盤。

熱騰騰的湯包配著醋和姜絲，薄如蟬翼的皮裏裹著飽滿而晶瑩的蝦仁，還有肉餡和一些她完全看不出來的餡料。

姚瑤給機器人打了個好評後端著她的早午飯坐到了桌前，香氣撫慰了她空蕩蕩的胃。

她一邊拿著筷子挑起湯包嘬起裏面的湯汁，一邊打開光腦。

預賽結束到覆賽同樣有三天的修整時間，日歷上顯示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

通訊裏有同學發來的擔憂的消息，還讓她放心好好休息，不用擔心覆賽，他們半決賽見。

姚瑤嘆了口氣，為自己逝去的學分。

沒有比賽，不能訓練，也沒有作業，陷入了空虛的姚瑤打開了星網，登錄上剛穿越過來註冊的ID。

然後就看到爆滿999+的郵箱。

姚瑤瞳孔一震。

幹嘛啊搞得她像是什麽退網紅人一樣？！

還對自己的存在感和人氣毫無認知的人滿臉迷惑。

姚瑤點開，確認自己沒看到什麽老師發來的作業和考試提醒這才松了口氣，然後點開了裏面最新一條被系統加了“特重”字號的。

裏面是一封來自申屠校長的來信，格式比較隨意，語氣也像是和善嘮嗑。

“姚瑤同學呀，有許多我們想拒絕但他們非要塞錢，不塞不高興的讚助商想求你露露臉。反正檢查結果現在也出不來，也不幹別的，你可以和同學一起轉播一下覆賽嗎？”

姚瑤：“……”

他的描述讓姚瑤突然想到了過年走親戚的場景，畫面讓她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可是我不會解說啊！”

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傳說中從早忙到晚的申屠校長秒回了郵件。

“這不重要，你只要存在就行了。”

姚瑤表情空白地看著這句話，久久陷入了沈默。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要靠臉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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