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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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精神狀態很差啊。”
躺在病床上的金發青年一動不動, 克萊因藍的雙眼平靜地看著給自己匯報測試結果的姚瑤。
姚瑤一滯，低著頭沒說話，默認了。
如果說之前是用無盡的忙碌和學業來掩飾或者說試圖無視負面情緒, 那麽直面了神明幻影之後，她就像是被斬斷了一直提著她脖頸的線。
所以即便無論是成績還是體能都在穩步提高，她的狀態卻沒有哪怕變好。
她就像是提線木偶, 走在她覺得她應該走的道路上。
“你擁有非常厲害的天賦。這不是在說那簡簡單單的潛力。”
梅林突然開口, 他看著姚瑤的雙眼逐漸帶上艷羨，臉上的笑容有幾分苦味。
“直面‘祂’的聲音卻能夠保持清醒, 不會被恐懼與壓力打倒——我做不到。”他聲音平靜無波。
“所以我還是A級，說不定這輩子也就只能是個A級。”
姚瑤楞神地看著梅林, 他的身體其實已經被修覆, 現在只是在休養以及進行精神的檢查。
難怪他能在面對那個偽S級時還能攔上一下——即便只是一下。
“我在聽說你的存在時就很好奇, 甚至有些不屑，一個偏遠垃圾星出的潛力S, 到底能有什麽參考價值。”
梅林一邊用手扒拉著她發來的測試報表一邊陳述著。
滄海列出來的數值很清晰的顯示了她的前後進步比例，那是任何一個老師看到都只會說出誇讚之語的成績。
“想讓你有危機感，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麽不同, 能不能成為那些老家夥們期待的、能力挽狂瀾的S級。”
然後在這次事件, 梅林徹底看清了那道天塹, 在心中的一切不甘與嫉妒都被磨得很平——他已經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生起這些心思了。
他嘆了口氣, 看向自己一言不發的學生。
“還記得之前你模擬戰場要的獎勵嗎？”
姚瑤立刻擡起頭來, 看見他露出了清爽笑容，往日總是如王子般的面容摻雜著病態。
“通行許可證、船票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去散散心吧？我記得你很喜歡那裏。”
姚瑤看著郵箱裏冗長的資料，一看便知這些手續到底花了多大的功夫。
她鞠了鞠躬，說了聲“謝謝”, 見梅林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病房。
真是奇怪又無比現實的認可。似乎無論是在哪個時代，都只有當人變得強大了，才有能失落與焦慮的餘裕。
姚瑤走出醫院的腳步一頓，她低頭看向光腦，拉開屏幕，上面彈出一條諾恩發來的消息。
她有些警惕，先是深呼吸了下做了個心理準備，而後才點開。
[諾恩：我看到一條新聞。稍微查了一下案件的具體情況，天冕星邪教徒祭祀導致幻影降臨——你，肯定在現場吧？]
姚瑤通體冰寒，脊背不住地發涼，看著那行字久不久不語，連路過的人看到她的臉色都迅速躲避走遠。
她做的一切心理準備都在剎那間潰不成軍。
[諾恩：你應該有很多疑問，我會把你現在能知道的告訴你，找個地方聊一下？]
姚瑤看了看船票時間，貼上去說她準備去地球。
[諾恩：那就在星艦上見吧，到時候我會準備著好下午茶，等著你。]
姚瑤看完消息，慢吞吞地擡手哈了口氣，然後搓了搓手，略紅的眼眶看著天空，覺得一切都是那麽陌生。
往年的這個時候，她還在溫暖的家中，一家三口一起過著春節，看著毫無趣味但儀式感很足，特別□□的春晚。
外面大雪紛飛，家裏張燈結彩，熱鬧的紅貼在門扉兩側，聊著許久未親自下廚的爸爸燒魚的時候又忘了給糖，親戚家的孩子考上了哪所大學。
千篇一律，但她每次都很快樂地沈浸在這濃郁的熱鬧氛圍之中。
現在她卻不得不孤身在外，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裏上著大學，面對著各種各樣的壓力與恐懼。
榴榴作為異獸不能前往地球，姚瑤一個人上了去往地球的特殊乘次的星艦。
通往地球的班次很少，人數也不多，姚瑤很容易就找到了諾恩。
雪白的圓桌上擺滿了高達三層圓盤的甜品架，帽子和手杖被他放在一邊，他臉上帶著悠閑的笑容，品嘗著面前的紅茶。
“午安。”諾恩見姚瑤頗有幾分風塵仆仆的樣子，擡了擡手。
姚瑤：“……”
講道理，這個人真得好閑啊？！！
到底為什麽會這麽閑啊！你都沒有工作的嗎？！
她滿臉覆雜地坐到了諾恩的對面，看著他優雅地倒了一杯茶放到她眼前，華貴的茶杯都透露著滿滿的講究。
但凡這人不是她的老鄉，她只會第一時間想把他拎去掛路燈。
姚瑤試著拿著叉子嘗了嘗他欣然遞過來的蛋糕。
僅僅只是嘗了一口，她作為標準華人口味，誇獎甜品的標準永遠是“不甜”，險些被這口糖給齁住嗓子，立即拿著紅茶如牛嚼牡丹般往下咽了幾大口。
“咳，這也太甜了吧？！”
諾恩驚訝於姚瑤的反應，狐疑地自己又嘗了一口。
“還好吧？這不是剛剛好嗎？”
姚瑤沈默著放下叉子，非暴力不合作，表明了自己的決意。
“這些點心已經很好吃了！！我之前在英國留學的那幾年裏，除了下午茶和宿舍裏的方便面，都沒怎麽正經吃過米飯，外國的中餐那只能說是名字叫中餐……”
諾恩滿臉不理解地看著姚瑤，一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語氣。
下午茶就是他的每日幸福時刻，以至於這個習慣延續了下來。
姚瑤表情放空：“英國料理。”
她聯想到了一些比如說“仰望星空派”、“大龍蝦果凍”之類的奇怪東西。
“也不是很難吃吧，反正就是不能吃。”諾恩難以形容地說著，像是回憶到了過去的苦痛。
姚瑤：你真的要看看你都在說些什麽。
諾恩：“炸魚炸蝦炸一切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是吃一兩天也還好，每天都吃這些配蘸醬就感覺油到要吐，泡面都是國內的更香……”
他說著說著，又快速喝了一口茶，抑制住光是提起就恨不得PTSD反射性想吐的沖動，緊急捂住了自己千瘡百孔的胃部。
“不過沒關系，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家人就給我展示了他們做好的豐盛晚餐，雖然現在出了些意外——但等我回到家之後，即便錯過了那一餐，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餐。”
說到“回家”的時候，諾恩的表情明顯變得溫情許多，完全不似姚瑤在資料中查到的關於阿斯加德家族首領冷酷又不可撼動的形象。
“我好久沒回家了，我很想他們。”
諾恩看著姚瑤，露出了笑容，所以看著姚瑤的眼神都滿含期待。
他自留學一別便是四年，在這個世界一待又生七年，一加就是十一年之久。
而現在，“曙光”出現了。
姚瑤垂眼，眸光不經意落到她手腕上的一條紅寶石手鏈——那是墨笛自己找石頭串起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華而不實，卻滿是心意。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在這裏待了七年，你都沒有什麽值得留念的嗎？你沒有想過留下來的可能嗎？”
諾恩怔住了，他凝視著姚瑤，半晌才回了一句輕飄飄的：“怎麽會？”
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在不知不覺已經被這個時代同化了一部分。
以至於他作為一個家族的、掌控大權的首領，能毫無心理負擔的去試探姚瑤，事後卻壓根沒有分毫想要道歉的意願。
他太過習以為常，都並不覺得這樣的試探其實是不合理、不禮貌，甚至是不夠尊重的。
“難道你會對這個世界產生留戀嗎？我查過你的資料，你剛穿越就面臨絕境，逃脫後在北溟也是一路受挫，逼迫自己成長變強——這些事情，原本都不會發生。”
“這個世界，有帶給你一絲一毫的單純幸福感嗎？而不是在惡劣的環境下，相比起來已經不錯的虛幻感。”
諾恩平靜地反問著姚瑤。
姚瑤啞口無言。
“我當然也是。甚至於七年之前，阿斯加德家族還不過只是個混子般的存在，阿薩星系混亂內鬥，死傷無數，貧民窟到處都是衣不蔽體的孤兒，家族之間的鬥爭血腥而殘忍，毫無人性。”
諾恩雙手交握放在身前：“驚蟄星系的管制與法規，還是給你提供了些許便利吧？”
他不過只言片語，就勾勒出了他當年所遭遇的殘酷光景。
“一方是溫暖的家庭，可親的家人，和平的環境，另一方——”諾恩輕笑了下，都不願將那可憐的砝碼放上天秤。
好像在說——這個世界它配嗎？
“對了，有件事你可能還沒想起來。這個世界並不真實，它不過是像海市蜃樓一樣擋在我們世界前的虛幻泡影。”
諾恩緩下臉色，微笑著：“我都是將這裏的一切當做幻影，待人就像是面對玩游戲時的NPC一樣，並不會將感情投註在它們身上。”
畢竟，毫無意義。
“你也最好也不要在這裏建立太多的人際關系與牽絆，如果有，怕過意不去，等你升上S級之後，這些人情也會很好還。”
姚瑤聽著諾恩的提議，努力消化著他所說的訊息。
……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她原本的世界是真實的。
“你發我消息時，那樣肯定我就在天冕星，也是因為——”
“因為這個世界是虛幻的。”
諾恩理所當然地說道，“就像是一團毫無實體的霧氣，理論上這裏的宗教無論如何獻祭，祈禱，都不會有‘神’的回應，因為虛假的霧氣對祂而言沒有任何價值。”
他話鋒一轉。
“但你不同。你是真實的，你帶著我去到異空間，你拉開了那扇象征著‘知識與新生’的門，我們才得以穿越到這裏。”
所以他才肯定，如果有神的回應，那必定只能是因為姚瑤在場。
果不其然。
“所以，我們也一定能回家。”
諾恩翠綠的眼瞳裏滿是堅定與期盼，像是已經能想象到暴風雨過後的美好未來。
姚瑤明顯動容，眼神恍惚，似乎也回憶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光景。
對。
她忙碌中無論如何都會找時間努力回家照料她，擔心她的父母。
他們會不斷叮囑阿姨給她做她喜歡的菜品，經常給她郵寄各種游樂活動的票，鼓勵她不要去死糾結學習和職業，多去做各種各樣自己喜歡的事——這就是他們那麽忙碌和努力的原因。
在穿越來的這半年裏，她總是刻意抑制住自己不去回想過去那哪怕一點點溫馨的光景。
她太害怕了，怕在無數個漆黑的深夜裏，光是想起但凡一星半點的溫暖，就會崩潰地大哭。
然而哭泣是沒有意義的。
沒有力量的哭泣就只是單純的軟弱無力，浪費時間和精力，沒有愛她的人的擁抱與安慰，哭泣之後面對一片死寂只會愈發絕望。
這個時代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只要足夠強大，一切都不再是問題，所以這裏的所有老師也是這麽教導的。
北溟，也正是一所這樣的學校。
她要變強，為了能夠自由的選擇一切，為了能夠拿到回家的辦法。
看著堅定下來，眼中不再有仿徨與猶豫的姚瑤，諾恩也真誠地松了口氣，真是怕她一個人鉆牛角尖影響了突破。
也正是在他松口氣的剎那，星艦上的警報聲突然“嘟嘟嘟”地響了起來。
諾恩楞了下，拿起手杖站起身來，他見姚瑤也一臉迷惑，便下意識將她護在了身後。
“躍遷已經結束了，這個點位靠近地球，會有什麽——”
他瞳孔驟然渙散，只不過幾秒鐘就又恢覆焦距，平靜的“哦”了一聲，笑著安慰她道。
“不是什麽大問題，我們只是碰上了星際海盜。”
姚瑤：“……”
這，這就是S級的底氣嗎？
眾所周知（這次真的她都知道），星際海盜，蔑視法律，背靠勢力，在星系間橫行霸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們甚至會把聯邦懸賞令上自己的價格當做自己的身價高低，互相攀比。
因為他們常年混跡在宇宙之中，在極其危險的環境下戰鬥。
即便是只A級的實力，但因在“如何以最簡單的辦法最快奪人性命”方面的研究遠超旁人，特別危險，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多半是以為去地球的人非富即貴，可以劫一大筆吧。”
諾恩輕描淡寫地說著，迅速見周圍沒人，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不知是從何方開始發出了極其短暫的尖叫，像是看到同伴被消滅產生的恐懼，不幸也馬上追趕上自己。
姚瑤擼了擼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也沒心思再喝茶，但也沒有到處跑。
但麻煩很顯然沒有忽略她的意思。
“咦，小姐，你怎麽不跑呀？”
姚瑤轉過身，看到一個健壯的少年，他頭發如毛刺般張揚，肩膀上扛著一根遠比他高的狼牙棒，嘴角的虎牙呲出來，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
“這裏可不安全。”
姚瑤原本只以為是個普通的星際海盜，卻在目光落在那根極其有特點的狼牙棒時頓住了。
哎呀。
爆炸頭，狼牙棒，星際海盜，虎牙少年。
這四個標簽太過明顯，她很難忽略掉，又是原著中對原身強取豪奪的渣男大隊裏的一員——達內爾。
但此刻恢覆了精神的姚瑤遠非一般人能動搖。
她轉過身來，遠沒有來人想象出如嬌弱小鳥般驚惶的表現，讓達內爾“嘖”了聲，撇起嘴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少女湖藍色的雙眸清澈而平靜，如鏡般照出來人的身影，仿佛能照出一切惡意與陰影。
襯得他宛如一個小醜，一下子將他的引線點燃。
“記住我的名字——”
“謝謝，我不需要記住將死之人的姓名。”姚瑤平靜地打斷了他。
“？！”
那少年睜大了眼，臉被氣得通紅一片，甚至感覺被她的那句“謝謝”給實實在在侮辱到。
他瞬間揮舞著閃爍出電光的狼牙棒，蹲下後猛地朝著她沖去，猙獰地大喊。
“你這毫無眼色的傲慢女人，我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真是自信呢。”
姚瑤在看到他那電光感慨，真是想大言不慚地說一句——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姚瑤的手搭在腰上，雪白的外袍被掀起能量帶起的風撩起，漫不經心地看著達內爾幾乎化作一道電光閃到了她的面前。
眨眼間，驟然從她身上外溢出的精神力宛如觸須般蔓延，遠比起眼前敵人更為張揚與濃烈的雷暴噴湧而出。
達內爾只感覺眼前一黑，就渾身抽搐地被擊飛，癱倒在地上，渾身焦黑，滿臉難以置信。
似乎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他心中的“乖乖女獵物”給反噬，而且是在強度上被不容置喙的擊倒。
明明他作為星際海盜，遠比這些看起來只會在星網上叱咤風雲的學生們，更見多識廣的啊！
姚瑤在達內爾震驚的目光中靠近，略高的皮鞋鞋跟用力地踩在了他抽搐的手上，而後碾了碾。
“呃啊啊啊——！你！”
“你到底殘害了多少無辜的游客呢？你已經記不清了吧？畢竟就像是人不會記得自己到底吃了多少片面包。”
姚瑤在他逐漸變得驚恐的目光中揚起了笑容。
這就是達內爾原著中的話。
將從未直面過如此真切血腥的原身嚇得完全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蹂躪，被壓迫著不斷如杜鵑般哭泣。
達內爾突然看到一抹藍色。
那俯瞰著自己的少女肩邊飄過一只不合時宜的藍色閃蝶。
下一秒，他就眼前一黑，失重感驟升，像是背後開了個洞，他落盡了無盡的深淵。
達內爾想開口大喊呼救，卻發現無法呼吸，畢竟真空也並不能傳聲。
但宇宙無比危險，他毫無防護在真空中活不過十幾秒，甚至中間可能被各種射線穿透。
很快，他被死亡所籠罩。
等達內爾再一睜眼，卻發現自己好像墜入了無盡的地獄，一層又一層，環環相扣，讓他不斷用痛楚洗刷罪孽。
他看著自己的四肢不再完整，只是被生銹的鋼絲銜接著，被夾在十字形的木架上，下方的木堆由數個滿臉仇恨的人點燃。
達內爾自然看不清他們的臉。
他哪裏能記住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長得什麽樣呢？大抵都是兩眼一鼻一嘴吧。
很快，他再一次死亡，這一次，死於火刑。
下一次，便是溺斃。
下下次……
……
“你在幹什麽？想寫一篇以‘星際海盜’為主題的學術論文嗎？”
諾恩看到在走廊之中，滿地焦黑，很顯然是戰後的場景——而且大概率沒多激烈，多半是無趣的碾壓。
而姚瑤正托著臉頰，百無聊賴地看著地上的少年星際海盜在地上掙紮著滿地打滾，很明顯經歷著劇烈的痛苦。
他有強化系的技能。
身上被姚瑤刺穿的痕跡已經幾乎愈合，肉體再生讓他不斷自我傷害，又重新長好，反覆不斷，精神力卻越用越少。
諾恩疑惑地看著姚瑤。
“沒有。他是書中的一個人渣男配。”
姚瑤起身看向諾恩，解釋道。
諾恩瞳孔動了動，他看著就在姚瑤轉過身沒多久，那地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目眥欲裂就向餓狼般沖向姚瑤的後背。
姚瑤指尖閃出電光，漫不經心地剛擡起手要利落地解決掉背後的人。
倏地，他無聲無息地“炸”了開來。
姚瑤呆了下，手心的電光像是失去了目標，也消散開來。
“瞬間移動？不對！”
“是‘分子化’。”
諾恩看她看著四周，抖了抖手套，又重新戴上，解釋道。
“人類也不過只是無數個分子組成的生物罷了，這樣的死亡方式會相對幹凈環保一些，不會濺的身上都是汙穢，很壞心情——當然，這種人渣被擊斃是不算犯罪的，還有賞金，你都拿著。”
“……”什麽賽博環保。
雖然她已經逐漸感受到了正統的S級那堪稱不講道理的強度統治力，但這種完全超脫於她想象的技能還是讓她恍惚起來。
姚瑤有些怔楞地看著連一點血跡都沒有留下的空白，似乎完全沒想過一個人就這樣…簡單地死在自己面前。
即便諾恩這樣和她說著星際海盜罪孽深重，這個世界的人她不需要太在意，但她還是很不習慣。
“不過我有個事還沒想清楚，你剛剛說的什麽書？人渣？什麽男配？什麽東西？”
諾恩滿臉迷惑，像是對她剛剛的話題耿耿於懷。
明顯是每個字都聽得懂但內容硬是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姚瑤盡力緩過神來，壓抑著那股不適應，奇異地問道：“你不知道？”
“我為什麽知道，這是我能知道的東西嗎？”諾恩反問。
姚瑤突然一陣窒息湧上來。
她面對諾恩真誠而疑惑的視線，感覺特別像是親戚家的學霸表哥，在過年期間，指著她看的虐戀狗血甚至還涉及不可描述內容的小說，問她這是什麽東西。
羞恥感很快蓋過了她之前的不適，統治了她的大腦。
完了。
她一直以為諾恩知道他們到底穿越到了個什麽世界來，現在突然這完全是她的一廂情願，他其實完全不知道。
“我，我們坐下說……”
諾恩：“好。”
“你先做好心理準備，這件事說起來可能有點不太正常，但你要相信我。”
“沒關系，你說得我都信。”諾恩點了點頭，露出了一種“沒事我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的沈穩表情。
掙紮的心，顫抖的手。
姚瑤就在諾恩匪夷所思的目光下，端著茶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用極其簡練的語言，無比平靜的語氣，將原著大概的劇情講了一次。
但僅僅是大概，都讓人大腦放空。
“……”
諾恩看了看姚瑤，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紅茶茶杯，又看了看她。像是陷入了難以言喻的思索與懷疑，甚至多了幾分不可思議的恍惚。
這，他好像真沒見識過。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
“要不是女主名字和我一模一樣我也是不會看的啊！我是正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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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金發青年一動不動, 克萊因藍的雙眼平靜地看著給自己匯報測試結果的姚瑤。
姚瑤一滯，低著頭沒說話，默認了。
如果說之前是用無盡的忙碌和學業來掩飾或者說試圖無視負面情緒, 那麽直面了神明幻影之後，她就像是被斬斷了一直提著她脖頸的線。
所以即便無論是成績還是體能都在穩步提高，她的狀態卻沒有哪怕變好。
她就像是提線木偶, 走在她覺得她應該走的道路上。
“你擁有非常厲害的天賦。這不是在說那簡簡單單的潛力。”
梅林突然開口, 他看著姚瑤的雙眼逐漸帶上艷羨，臉上的笑容有幾分苦味。
“直面‘祂’的聲音卻能夠保持清醒, 不會被恐懼與壓力打倒——我做不到。”他聲音平靜無波。
“所以我還是A級，說不定這輩子也就只能是個A級。”
姚瑤楞神地看著梅林, 他的身體其實已經被修覆, 現在只是在休養以及進行精神的檢查。
難怪他能在面對那個偽S級時還能攔上一下——即便只是一下。
“我在聽說你的存在時就很好奇, 甚至有些不屑，一個偏遠垃圾星出的潛力S, 到底能有什麽參考價值。”
梅林一邊用手扒拉著她發來的測試報表一邊陳述著。
滄海列出來的數值很清晰的顯示了她的前後進步比例，那是任何一個老師看到都只會說出誇讚之語的成績。
“想讓你有危機感，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麽不同, 能不能成為那些老家夥們期待的、能力挽狂瀾的S級。”
然後在這次事件, 梅林徹底看清了那道天塹, 在心中的一切不甘與嫉妒都被磨得很平——他已經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生起這些心思了。
他嘆了口氣, 看向自己一言不發的學生。
“還記得之前你模擬戰場要的獎勵嗎？”
姚瑤立刻擡起頭來, 看見他露出了清爽笑容，往日總是如王子般的面容摻雜著病態。
“通行許可證、船票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去散散心吧？我記得你很喜歡那裏。”
姚瑤看著郵箱裏冗長的資料，一看便知這些手續到底花了多大的功夫。
她鞠了鞠躬，說了聲“謝謝”, 見梅林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病房。
真是奇怪又無比現實的認可。似乎無論是在哪個時代，都只有當人變得強大了，才有能失落與焦慮的餘裕。
姚瑤走出醫院的腳步一頓，她低頭看向光腦，拉開屏幕，上面彈出一條諾恩發來的消息。
她有些警惕，先是深呼吸了下做了個心理準備，而後才點開。
[諾恩：我看到一條新聞。稍微查了一下案件的具體情況，天冕星邪教徒祭祀導致幻影降臨——你，肯定在現場吧？]
姚瑤通體冰寒，脊背不住地發涼，看著那行字久不久不語，連路過的人看到她的臉色都迅速躲避走遠。
她做的一切心理準備都在剎那間潰不成軍。
[諾恩：你應該有很多疑問，我會把你現在能知道的告訴你，找個地方聊一下？]
姚瑤看了看船票時間，貼上去說她準備去地球。
[諾恩：那就在星艦上見吧，到時候我會準備著好下午茶，等著你。]
姚瑤看完消息，慢吞吞地擡手哈了口氣，然後搓了搓手，略紅的眼眶看著天空，覺得一切都是那麽陌生。
往年的這個時候，她還在溫暖的家中，一家三口一起過著春節，看著毫無趣味但儀式感很足，特別□□的春晚。
外面大雪紛飛，家裏張燈結彩，熱鬧的紅貼在門扉兩側，聊著許久未親自下廚的爸爸燒魚的時候又忘了給糖，親戚家的孩子考上了哪所大學。
千篇一律，但她每次都很快樂地沈浸在這濃郁的熱鬧氛圍之中。
現在她卻不得不孤身在外，一個人在另一個世界裏上著大學，面對著各種各樣的壓力與恐懼。
榴榴作為異獸不能前往地球，姚瑤一個人上了去往地球的特殊乘次的星艦。
通往地球的班次很少，人數也不多，姚瑤很容易就找到了諾恩。
雪白的圓桌上擺滿了高達三層圓盤的甜品架，帽子和手杖被他放在一邊，他臉上帶著悠閑的笑容，品嘗著面前的紅茶。
“午安。”諾恩見姚瑤頗有幾分風塵仆仆的樣子，擡了擡手。
姚瑤：“……”
講道理，這個人真得好閑啊？！！
到底為什麽會這麽閑啊！你都沒有工作的嗎？！
她滿臉覆雜地坐到了諾恩的對面，看著他優雅地倒了一杯茶放到她眼前，華貴的茶杯都透露著滿滿的講究。
但凡這人不是她的老鄉，她只會第一時間想把他拎去掛路燈。
姚瑤試著拿著叉子嘗了嘗他欣然遞過來的蛋糕。
僅僅只是嘗了一口，她作為標準華人口味，誇獎甜品的標準永遠是“不甜”，險些被這口糖給齁住嗓子，立即拿著紅茶如牛嚼牡丹般往下咽了幾大口。
“咳，這也太甜了吧？！”
諾恩驚訝於姚瑤的反應，狐疑地自己又嘗了一口。
“還好吧？這不是剛剛好嗎？”
姚瑤沈默著放下叉子，非暴力不合作，表明了自己的決意。
“這些點心已經很好吃了！！我之前在英國留學的那幾年裏，除了下午茶和宿舍裏的方便面，都沒怎麽正經吃過米飯，外國的中餐那只能說是名字叫中餐……”
諾恩滿臉不理解地看著姚瑤，一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語氣。
下午茶就是他的每日幸福時刻，以至於這個習慣延續了下來。
姚瑤表情放空：“英國料理。”
她聯想到了一些比如說“仰望星空派”、“大龍蝦果凍”之類的奇怪東西。
“也不是很難吃吧，反正就是不能吃。”諾恩難以形容地說著，像是回憶到了過去的苦痛。
姚瑤：你真的要看看你都在說些什麽。
諾恩：“炸魚炸蝦炸一切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是吃一兩天也還好，每天都吃這些配蘸醬就感覺油到要吐，泡面都是國內的更香……”
他說著說著，又快速喝了一口茶，抑制住光是提起就恨不得PTSD反射性想吐的沖動，緊急捂住了自己千瘡百孔的胃部。
“不過沒關系，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家人就給我展示了他們做好的豐盛晚餐，雖然現在出了些意外——但等我回到家之後，即便錯過了那一餐，我們還會有很多很多餐。”
說到“回家”的時候，諾恩的表情明顯變得溫情許多，完全不似姚瑤在資料中查到的關於阿斯加德家族首領冷酷又不可撼動的形象。
“我好久沒回家了，我很想他們。”
諾恩看著姚瑤，露出了笑容，所以看著姚瑤的眼神都滿含期待。
他自留學一別便是四年，在這個世界一待又生七年，一加就是十一年之久。
而現在，“曙光”出現了。
姚瑤垂眼，眸光不經意落到她手腕上的一條紅寶石手鏈——那是墨笛自己找石頭串起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華而不實，卻滿是心意。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在這裏待了七年，你都沒有什麽值得留念的嗎？你沒有想過留下來的可能嗎？”
諾恩怔住了，他凝視著姚瑤，半晌才回了一句輕飄飄的：“怎麽會？”
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在不知不覺已經被這個時代同化了一部分。
以至於他作為一個家族的、掌控大權的首領，能毫無心理負擔的去試探姚瑤，事後卻壓根沒有分毫想要道歉的意願。
他太過習以為常，都並不覺得這樣的試探其實是不合理、不禮貌，甚至是不夠尊重的。
“難道你會對這個世界產生留戀嗎？我查過你的資料，你剛穿越就面臨絕境，逃脫後在北溟也是一路受挫，逼迫自己成長變強——這些事情，原本都不會發生。”
“這個世界，有帶給你一絲一毫的單純幸福感嗎？而不是在惡劣的環境下，相比起來已經不錯的虛幻感。”
諾恩平靜地反問著姚瑤。
姚瑤啞口無言。
“我當然也是。甚至於七年之前，阿斯加德家族還不過只是個混子般的存在，阿薩星系混亂內鬥，死傷無數，貧民窟到處都是衣不蔽體的孤兒，家族之間的鬥爭血腥而殘忍，毫無人性。”
諾恩雙手交握放在身前：“驚蟄星系的管制與法規，還是給你提供了些許便利吧？”
他不過只言片語，就勾勒出了他當年所遭遇的殘酷光景。
“一方是溫暖的家庭，可親的家人，和平的環境，另一方——”諾恩輕笑了下，都不願將那可憐的砝碼放上天秤。
好像在說——這個世界它配嗎？
“對了，有件事你可能還沒想起來。這個世界並不真實，它不過是像海市蜃樓一樣擋在我們世界前的虛幻泡影。”
諾恩緩下臉色，微笑著：“我都是將這裏的一切當做幻影，待人就像是面對玩游戲時的NPC一樣，並不會將感情投註在它們身上。”
畢竟，毫無意義。
“你也最好也不要在這裏建立太多的人際關系與牽絆，如果有，怕過意不去，等你升上S級之後，這些人情也會很好還。”
姚瑤聽著諾恩的提議，努力消化著他所說的訊息。
……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她原本的世界是真實的。
“你發我消息時，那樣肯定我就在天冕星，也是因為——”
“因為這個世界是虛幻的。”
諾恩理所當然地說道，“就像是一團毫無實體的霧氣，理論上這裏的宗教無論如何獻祭，祈禱，都不會有‘神’的回應，因為虛假的霧氣對祂而言沒有任何價值。”
他話鋒一轉。
“但你不同。你是真實的，你帶著我去到異空間，你拉開了那扇象征著‘知識與新生’的門，我們才得以穿越到這裏。”
所以他才肯定，如果有神的回應，那必定只能是因為姚瑤在場。
果不其然。
“所以，我們也一定能回家。”
諾恩翠綠的眼瞳裏滿是堅定與期盼，像是已經能想象到暴風雨過後的美好未來。
姚瑤明顯動容，眼神恍惚，似乎也回憶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光景。
對。
她忙碌中無論如何都會找時間努力回家照料她，擔心她的父母。
他們會不斷叮囑阿姨給她做她喜歡的菜品，經常給她郵寄各種游樂活動的票，鼓勵她不要去死糾結學習和職業，多去做各種各樣自己喜歡的事——這就是他們那麽忙碌和努力的原因。
在穿越來的這半年裏，她總是刻意抑制住自己不去回想過去那哪怕一點點溫馨的光景。
她太害怕了，怕在無數個漆黑的深夜裏，光是想起但凡一星半點的溫暖，就會崩潰地大哭。
然而哭泣是沒有意義的。
沒有力量的哭泣就只是單純的軟弱無力，浪費時間和精力，沒有愛她的人的擁抱與安慰，哭泣之後面對一片死寂只會愈發絕望。
這個時代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只要足夠強大，一切都不再是問題，所以這裏的所有老師也是這麽教導的。
北溟，也正是一所這樣的學校。
她要變強，為了能夠自由的選擇一切，為了能夠拿到回家的辦法。
看著堅定下來，眼中不再有仿徨與猶豫的姚瑤，諾恩也真誠地松了口氣，真是怕她一個人鉆牛角尖影響了突破。
也正是在他松口氣的剎那，星艦上的警報聲突然“嘟嘟嘟”地響了起來。
諾恩楞了下，拿起手杖站起身來，他見姚瑤也一臉迷惑，便下意識將她護在了身後。
“躍遷已經結束了，這個點位靠近地球，會有什麽——”
他瞳孔驟然渙散，只不過幾秒鐘就又恢覆焦距，平靜的“哦”了一聲，笑著安慰她道。
“不是什麽大問題，我們只是碰上了星際海盜。”
姚瑤：“……”
這，這就是S級的底氣嗎？
眾所周知（這次真的她都知道），星際海盜，蔑視法律，背靠勢力，在星系間橫行霸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們甚至會把聯邦懸賞令上自己的價格當做自己的身價高低，互相攀比。
因為他們常年混跡在宇宙之中，在極其危險的環境下戰鬥。
即便是只A級的實力，但因在“如何以最簡單的辦法最快奪人性命”方面的研究遠超旁人，特別危險，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多半是以為去地球的人非富即貴，可以劫一大筆吧。”
諾恩輕描淡寫地說著，迅速見周圍沒人，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不知是從何方開始發出了極其短暫的尖叫，像是看到同伴被消滅產生的恐懼，不幸也馬上追趕上自己。
姚瑤擼了擼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也沒心思再喝茶，但也沒有到處跑。
但麻煩很顯然沒有忽略她的意思。
“咦，小姐，你怎麽不跑呀？”
姚瑤轉過身，看到一個健壯的少年，他頭發如毛刺般張揚，肩膀上扛著一根遠比他高的狼牙棒，嘴角的虎牙呲出來，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
“這裏可不安全。”
姚瑤原本只以為是個普通的星際海盜，卻在目光落在那根極其有特點的狼牙棒時頓住了。
哎呀。
爆炸頭，狼牙棒，星際海盜，虎牙少年。
這四個標簽太過明顯，她很難忽略掉，又是原著中對原身強取豪奪的渣男大隊裏的一員——達內爾。
但此刻恢覆了精神的姚瑤遠非一般人能動搖。
她轉過身來，遠沒有來人想象出如嬌弱小鳥般驚惶的表現，讓達內爾“嘖”了聲，撇起嘴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少女湖藍色的雙眸清澈而平靜，如鏡般照出來人的身影，仿佛能照出一切惡意與陰影。
襯得他宛如一個小醜，一下子將他的引線點燃。
“記住我的名字——”
“謝謝，我不需要記住將死之人的姓名。”姚瑤平靜地打斷了他。
“？！”
那少年睜大了眼，臉被氣得通紅一片，甚至感覺被她的那句“謝謝”給實實在在侮辱到。
他瞬間揮舞著閃爍出電光的狼牙棒，蹲下後猛地朝著她沖去，猙獰地大喊。
“你這毫無眼色的傲慢女人，我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真是自信呢。”
姚瑤在看到他那電光感慨，真是想大言不慚地說一句——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姚瑤的手搭在腰上，雪白的外袍被掀起能量帶起的風撩起，漫不經心地看著達內爾幾乎化作一道電光閃到了她的面前。
眨眼間，驟然從她身上外溢出的精神力宛如觸須般蔓延，遠比起眼前敵人更為張揚與濃烈的雷暴噴湧而出。
達內爾只感覺眼前一黑，就渾身抽搐地被擊飛，癱倒在地上，渾身焦黑，滿臉難以置信。
似乎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他心中的“乖乖女獵物”給反噬，而且是在強度上被不容置喙的擊倒。
明明他作為星際海盜，遠比這些看起來只會在星網上叱咤風雲的學生們，更見多識廣的啊！
姚瑤在達內爾震驚的目光中靠近，略高的皮鞋鞋跟用力地踩在了他抽搐的手上，而後碾了碾。
“呃啊啊啊——！你！”
“你到底殘害了多少無辜的游客呢？你已經記不清了吧？畢竟就像是人不會記得自己到底吃了多少片面包。”
姚瑤在他逐漸變得驚恐的目光中揚起了笑容。
這就是達內爾原著中的話。
將從未直面過如此真切血腥的原身嚇得完全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蹂躪，被壓迫著不斷如杜鵑般哭泣。
達內爾突然看到一抹藍色。
那俯瞰著自己的少女肩邊飄過一只不合時宜的藍色閃蝶。
下一秒，他就眼前一黑，失重感驟升，像是背後開了個洞，他落盡了無盡的深淵。
達內爾想開口大喊呼救，卻發現無法呼吸，畢竟真空也並不能傳聲。
但宇宙無比危險，他毫無防護在真空中活不過十幾秒，甚至中間可能被各種射線穿透。
很快，他被死亡所籠罩。
等達內爾再一睜眼，卻發現自己好像墜入了無盡的地獄，一層又一層，環環相扣，讓他不斷用痛楚洗刷罪孽。
他看著自己的四肢不再完整，只是被生銹的鋼絲銜接著，被夾在十字形的木架上，下方的木堆由數個滿臉仇恨的人點燃。
達內爾自然看不清他們的臉。
他哪裏能記住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長得什麽樣呢？大抵都是兩眼一鼻一嘴吧。
很快，他再一次死亡，這一次，死於火刑。
下一次，便是溺斃。
下下次……
……
“你在幹什麽？想寫一篇以‘星際海盜’為主題的學術論文嗎？”
諾恩看到在走廊之中，滿地焦黑，很顯然是戰後的場景——而且大概率沒多激烈，多半是無趣的碾壓。
而姚瑤正托著臉頰，百無聊賴地看著地上的少年星際海盜在地上掙紮著滿地打滾，很明顯經歷著劇烈的痛苦。
他有強化系的技能。
身上被姚瑤刺穿的痕跡已經幾乎愈合，肉體再生讓他不斷自我傷害，又重新長好，反覆不斷，精神力卻越用越少。
諾恩疑惑地看著姚瑤。
“沒有。他是書中的一個人渣男配。”
姚瑤起身看向諾恩，解釋道。
諾恩瞳孔動了動，他看著就在姚瑤轉過身沒多久，那地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目眥欲裂就向餓狼般沖向姚瑤的後背。
姚瑤指尖閃出電光，漫不經心地剛擡起手要利落地解決掉背後的人。
倏地，他無聲無息地“炸”了開來。
姚瑤呆了下，手心的電光像是失去了目標，也消散開來。
“瞬間移動？不對！”
“是‘分子化’。”
諾恩看她看著四周，抖了抖手套，又重新戴上，解釋道。
“人類也不過只是無數個分子組成的生物罷了，這樣的死亡方式會相對幹凈環保一些，不會濺的身上都是汙穢，很壞心情——當然，這種人渣被擊斃是不算犯罪的，還有賞金，你都拿著。”
“……”什麽賽博環保。
雖然她已經逐漸感受到了正統的S級那堪稱不講道理的強度統治力，但這種完全超脫於她想象的技能還是讓她恍惚起來。
姚瑤有些怔楞地看著連一點血跡都沒有留下的空白，似乎完全沒想過一個人就這樣…簡單地死在自己面前。
即便諾恩這樣和她說著星際海盜罪孽深重，這個世界的人她不需要太在意，但她還是很不習慣。
“不過我有個事還沒想清楚，你剛剛說的什麽書？人渣？什麽男配？什麽東西？”
諾恩滿臉迷惑，像是對她剛剛的話題耿耿於懷。
明顯是每個字都聽得懂但內容硬是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姚瑤盡力緩過神來，壓抑著那股不適應，奇異地問道：“你不知道？”
“我為什麽知道，這是我能知道的東西嗎？”諾恩反問。
姚瑤突然一陣窒息湧上來。
她面對諾恩真誠而疑惑的視線，感覺特別像是親戚家的學霸表哥，在過年期間，指著她看的虐戀狗血甚至還涉及不可描述內容的小說，問她這是什麽東西。
羞恥感很快蓋過了她之前的不適，統治了她的大腦。
完了。
她一直以為諾恩知道他們到底穿越到了個什麽世界來，現在突然這完全是她的一廂情願，他其實完全不知道。
“我，我們坐下說……”
諾恩：“好。”
“你先做好心理準備，這件事說起來可能有點不太正常，但你要相信我。”
“沒關系，你說得我都信。”諾恩點了點頭，露出了一種“沒事我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的沈穩表情。
掙紮的心，顫抖的手。
姚瑤就在諾恩匪夷所思的目光下，端著茶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用極其簡練的語言，無比平靜的語氣，將原著大概的劇情講了一次。
但僅僅是大概，都讓人大腦放空。
“……”
諾恩看了看姚瑤，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紅茶茶杯，又看了看她。像是陷入了難以言喻的思索與懷疑，甚至多了幾分不可思議的恍惚。
這，他好像真沒見識過。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
“要不是女主名字和我一模一樣我也是不會看的啊！我是正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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