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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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漆黑槍口迸射出的光線如同漫天的金色光帶, 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在空中轉彎，而後筆直沖向突然出現在天空中的桃懿。
“真是見鬼。”
桃懿剛成功瞬間移動出現在天空，就眼睜睜看著那無數道細長宛如微型軌道炮的金紅色光線迅速匯聚追蹤過來。
有灰塵覆在她臉上的傷口表面, 身上的戰鬥服也破破爛爛滿是焦痕，身形在空中卻靈巧如輕雁。
她沒想過一個千人場會碰到羅琳, 同樣也沒有想過還會碰到路維。
似乎只有成蹊老老實實帶著校隊替補和新生小可愛們進來鍛煉。
說好的訓練場, 你們怎麽帶了碾壓配置？當真不講武德！
桃懿選擇性遺忘了她其實也帶了正選, 只是在之前的碰撞中被賽因特幹掉了。
路維不擅近戰，他堪稱教科書級的遠程強攻型角色。
但這個“不擅長”, 只是在面對他同級其他隊友時的不擅長, 面對普通人同樣是碾壓級別，畢竟參照物戰力單位都不在一個量級。
空間系的技能實在是太費精神力了，哪怕只是在迫不得已時的轉移, 桃懿都覺得精神力槽在極速下降。
她和她的兄長在天賦樹上就是兩個極端。
她擅長空間與強化系，桃正就擅長控制與念動力系，作為成蹊的指揮系的頂梁柱被培養, 在一起是能發出1+1＞＞2的效果。
所以日常要面對的最大危機就是被拆開。
突然, 桃懿在背後的那數道光線的能量終於在軌道中耗盡, 她剛飄浮在空中感覺有了一段不自然的喘息時間。
她往下一看, 背後的汗毛當即立了起來, 迅速閃身避開了那超過她幾十倍的大小的“隕石”。
深紅的火焰熊熊燃燒，圓形的球體速度極快, 即便是瞬間移動，桃懿也難免被這仿佛從地獄浮上的業火擦過。
桃懿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同時被路維、羅琳追逐。最恐怖的是他們還一邊自己打一邊追她！
她一邊恥辱於自己是被敷衍的那一個, 一邊又幸虧於此才能有喘氣的機會。
路維背後十八把槍, 有六把對準了上空逃竄的桃懿, 另外十二把死死懟著羅琳。
“賽因特的家夥真是陰魂不散！”
羅琳罵道, 在空中滑翔繞下避開那數道光束，隨手一揮的彎月形風刃撩起她指尖的火光，宛如天火。
“我可唯獨不想被北溟的人這麽說——！”
路維青筋暴起，過載的精神力讓其中一把臨時奪的槍直接在空中炸得粉碎。
他飛速下墜避開那“嗖嗖”隨風襲向眼前的灼熱火光，耳邊聽著白裘因的指揮，註意力分散後有些狼狽的往一側躲去，讓下方機甲的軌道炮能夠恰好對準羅琳。
漫天如雨的短頻能量束宛若金色的光雨。
“太明顯了。”
羅琳一瞥下方，她罩在周身的精神力屏障宛如銅墻鐵壁，即便被路維那般集中轟擊，也不過只是顏色淺了些。
——簡直硬得令人心生絕望。
曲腿坐在機甲艙體內的白裘因不敢有半點懈怠，眼睛盯著屏幕不敢眨一下，額側的汗滴墜落在操縱桿旁都沒註意。
很多人都有一種誤解。
誤解說北溟簡單粗暴還魯直，相比起其他學校更容易踏進陷阱，比起心無比骯臟的指揮們堪稱純潔小羊。
可從未有指揮這樣認為。
——他媽的誰家小羊長鯊魚齒啊？！
有些人的實力就是可以讓無數算計與陷阱全部撲空，強得完全不講道理，讓人腦細胞成片倒下，半夜寫策略寫得破防！
羅琳扯開發帶，如深色紅蓮般的發
絲飛揚，下方的軌道炮蓄好力，剎那光芒萬丈，筆直地沖向了雲霄，完美瞄準她。
之前被路維拎起放在賽因特學生們陣營裏的姚瑤下意識屏息，她完美混在敵對群裏毫不顯眼。
她沒有註意到，完全沒有關心自家總指揮的北溟同學們正趁機和外側的賽因特學生纏鬥。
天空中的一切在她眼裏突然變得很慢，擦出的半點火星都格外明顯。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只能看到一個圓滾如烈陽的球替代了天空中太陽的位置，鮮紅染紅了整片天空，層層疊疊的雲也浸得通紅。
——那是之前被羅琳砸向桃懿的那塊巨大隕石。
“太陽”一顫，以肉眼難以企及的速度擋在了羅琳的面前，和那一往無前的光炮撞上。
剎那間，姚瑤猛地閉上了眼。
刺目的金與紅炸裂開來，幾乎瞬間要奪走所有人的視力，刮過身側的風燙得驚人，像是要將人滾掉一層皮。
焦糊味混雜著星火氣彌漫在周圍，侵占了在場人的鼻腔。
姚瑤再睜開眼，就看到天空中巨大膨脹中的蘑菇雲。
天空中不斷落下如雹般墜落的燃火碎石，像是落著將融的發紅鐵塊，旁邊不斷響起躲避不及被燙傷的呼喊與尖叫聲。
姚瑤雙手環在身前，有些慌亂的往旁邊走了幾步，看著旁邊學生滿是深紅到發黑的燙傷，目光最終停在了上空。
只見那棕黑的蘑菇雲驟然被風刃利落地劈開，露出背後的瘦高鮮紅身影。
羅琳對上路維怔楞的視線，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哎呀？”她輕笑著。
“你們不會覺得僅憑著這種長蓄力的武器就可以解決我吧？你們以為——我是第一次被炮轟嗎？”
火星在羅琳的身邊繚繞，宛若漫天的焰雨無情地灼傷了在場圍攻者的同學們的心靈。
仿佛曜日當空。
好強。
姚瑤之前覺得路維的游刃有餘已經非常奪目了，但在羅琳面前他又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她望著被圍攻依然游刃有餘的羅琳，心跳開始不可思議地加速，“咚、咚”的一下又一下。
她知曉之前開學考羅琳應學校要求放水，可那時她依然沒有明確的知曉這個水到底放了多大。
現在姚瑤卻有了非常明確的既視感——那可不就是直接開堤壩洩洪嗎！
身邊的賽因特學生們無比焦急，聽著指揮裏的聲音迅速各執其令，快速集合兵分多路。
然而在多方混戰之下，現在戰場裏剩下的人裏十不餘一，人數告急。
明明還沒到飛躍火山之巔奪旗的最終戰，卻好像已經沖進了絕命決賽圈。
“姚瑤！”
姚瑤的註意力被耳畔的念語聲扯了回來，她疑惑道。
“路維學長？”
“有件急事需要你去做！十萬火急，我們現在沒有多少人了，我必須擋在羅琳面前，但鑰匙還在桃懿身上，如果不從她身上搶鑰匙的話——”
路維的聲音急促，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不清楚，像是被外人的精神力幹擾了。
姚瑤：“……”
然而這和無辜的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賽因特的A級已經少到需要她一個敵方新生來擔當大任的程度了嗎？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加油！我會配合你的！”
短暫的語音“啪”的結束了。
姚瑤滿臉覆雜地看著聚到她身後各自持武的賽因特同學們，第一次覺得這戲她真是有點接不住了。
趕鴨子上架不過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氣，腳踏流風一躍而起，飛馳沖向上空。
自然沒註意到不遠處匿於狼藉的
坑洞裏，有架破破爛爛的機甲。安靜如雞的桃正咬著指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地面。
桃正渾身狼狽，傷口上還有機甲的碎渣，腳邊散著斷裂時不時呲出白光的電線，人卻若無其事、饒有興趣地連上了自家妹妹。
“剛剛我看到姚瑤被賽因特的人指揮著去搶你的鑰匙了。”
對面沒有回，大抵是說不出話。長久的沈默表達著對方的無言。
——怎麽會有人現在還沒發現這件事的？
賽因特的人是認真的嗎？這種腦子捐獻出去都沒人會要的吧。
桃正咳嗽著露出了笑容。
“我不管，既然我們贏不了，那也不能讓賽因特的家夥們好過。這種情況我們頂多是輸了，但他們必定會丟個大臉，成為三年之內口口相傳的大眾笑柄。”
多有意思啊。
“咳咳……送他們一份大禮吧，懿懿。”
“收到。”
聽罷，桃正用滿是劃痕的手點開了綜合聯絡器，聲音輕快。
“同學們，雖然有些突然，但是我們現在去圍剿賽因特的總指揮，報答他們這一路不斷給我們添堵的仇吧~”
眾所周知。
不管是在模擬戰場還是聯賽場，向來都是冠軍獲得一切鮮花與掌聲，敗者一無所有。
無論季軍或亞軍，都只是在陰影中會被“可惜”、“遺憾”的那個。
勝者為王，聯賽冠軍的名譽對於校隊參賽者來說就象征著一切。
小到個人資源的傾斜，外界的讚賞，未來的道路，大至學校的名譽競爭力，下一年的招生，投資方的資金分配，聯邦賦予的公眾權限。
為了躲開羅琳的“地圖炮”，桃懿跑得很遠，但路維分在她身邊的追蹤狙實在是煩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剛一出現在半空，餘光看到空無一物的地方閃出光點，腦中警鈴大響，迅速保持著飛行速度躥了出去。
如細長尾羽的光束瞬間逼了過來。
果不其然，將近六把黑色的狙槍在光線的逐漸改變下脫下透明的外衣。
桃懿咬牙，完全不理解怎麽有人會在面對羅琳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還有精力和牛皮糖似的攆著她的。
“攔住她！”
路維的聲音嘶吼，手中的狙被羅琳劈得迅速出現了裂痕，他的心都要滴血，氣到窒息。
他壓根就不是打近戰的料啊！白裘因這家夥怎麽不拉個擅近戰的進來！校隊的近身主攻手都不一定能抗住羅琳，為什麽要他一個遠程脆皮來送啊！
被他分出去的狙迸射出的能量束宛如金色的天羅地網，硬生生將桃懿逼到了退無可退。
桃懿看著在她身邊繞成一圈的賽因特學生，剛想不屑地撇嘴，目光突然看到了從下方沖上來的白色身影。
姚瑤看了羅琳一眼。
視線擦過，羅琳挑了挑眉，毫不猶豫地伸手，指尖火色的旋風迅速竄起。
路維瞳孔一顫，心比手快，咬牙切齒。
“想都別想！”
他幾乎是用剩下的大部分精神力力硬生生在姚瑤的背後豎起了一道堅固的屏障。
火光碰到屏障，灼了兩下後消散開來。
羅琳急速後退，火光中夾雜著細微的電光，在她背後延燒宛若象征權柄的光環。
周圍的溫度陡然上升，灼熱的風張揚如悠遠之地怪物的咆哮。
“讓一個新生去搶鑰匙，你們真是丟人。”
羅琳不以為然，逮著機會先嘲諷了起來，“你現在擋住了又怎麽樣呢？鑰匙到了她手上，最後不還是要落我手裏？”
傳說中普羅米修斯將火種贈予人類是希望他們獲得光明成為萬物之靈，羅琳卻將其盡
數用於破壞，無情地贈予敵方壓迫與絕望。
她一語雙關。
賽因特的人以為羅琳的意思是從一個A級新生手裏搶鑰匙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羅琳實際上在內涵他們不知道姚瑤是北溟自家人，到姚瑤手裏約等於到她手裏。
“那可不一定。”
路維嗤笑著，欣慰地看到自家靠譜的新生妹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桃懿。
他控制著流風助了姚瑤一程的同時，又放了幾把狙在她背後供她使用。
他不知道，在場的其他賽因特的學生，包括焦頭爛額的總指揮白裘因也不知道。
此時場上，不止一方是演員。
桃懿看著姚瑤抱著路維如老婆般的藏品狙擊槍，一路火花帶閃電沖到了自己眼前。
她目光落在姚瑤身上，久久未挪開。
姚瑤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迷茫，眼神透著覆雜與微妙，像是完全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雖然不應該，畢竟成蹊這場是贏不了，敗者應該檢討。
但……
桃懿：說實話有點好笑。
她在賽因特手裏痛失多員大將，現如今已無轉圜之勢，可路維直到現在竟還沒有懷疑姚瑤的問題。
不是說狙擊手都很敏銳嗎？
桃懿右手拂過衣側，裏側的口袋裏一輕，手心出現了一塊沈甸甸的紫色晶石。
她自然不會漏過羅琳故作掙紮的表現，也知道姚瑤這一舉動明顯是經過示意，看到路維大汗淋漓卻還要分一份神在這邊，更是有趣。
旁邊圍住桃懿的賽因特同學們逼得更緊。
她就算躲得過路維，也躲不過暗中幫襯的羅琳。
桃懿：“鑰匙可以給你，但你到底能不能安全拿著去開火山之巔的鎖呢。”
她笑了聲，在所有人緊張的炯炯目光中擡手一拋。
姚瑤反射性伸手，指尖流出輕如蠶絲的精神力迅速捆住那顆紫晶鑰匙，讓它穩穩地落到了手上。
她拿著鑰匙滿臉愕然。
這麽容易的嗎？她還以為會有一場緊張刺激、毀天滅地的超能力大戰啥的。
下一秒系統爆出了一個相比起幾十分幾十分的人頭數，極其恐怖的積分數字。
【恭喜您取得成蹊陣營的秘鑰，獲得開啟北溟賽因特旗幟之鎖的資格，本場次積分+10000】
宛如天降甘霖。姚瑤從未覺得系統提示音竟美妙如仙樂。
也不知道這些積分在戰場結束後，滄海給她結算的時候有多少學分。
“姚瑤！後撤。”路維迅速隱匿身形避開羅琳的揮刀，由旁邊的學生們頂上位置，之後無比熟練地抓住姚瑤的後領將她也隱身，往下沖去。
好好好，聽到了。
姚瑤雙眼無神，面無表情，麻木地配合著他們的表演，覺得工廠裏的驢都沒有這麽忙。
“你以為我會人讓你們得逞嗎？”羅琳呲著牙笑起來，居高臨下，身影和這片被染紅的天融為一體，俯瞰著看向下方零散的學生人群。
“你猜，我家副指揮到哪兒去了？”
路維速度更快。
姚瑤看不到路維的身影，但是能聽到他的氣喘籲籲，感受著他一刻也不敢停下，竭盡全力地飛行著。
不斷有火光從墨紅暈染的天空墜落，在沖刺中姚瑤有種暈車般的反胃感在胸腹翻湧。
她滿臉虛脫，問了一句：“鑰匙要給你嗎？”
如果他要，姚瑤打不過他，肯定就喊羅琳來抓人。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路維左右查看，找了個石縫邊的角落拉著她蹲下，端詳著她手心的紫色晶石，滿臉凝重。
“我覺得一般人可能會覺得我是給你打掩護的，鑰匙其實就在你手上，但是就這一層邏輯就會有人反套路的認定鑰匙在我手上，你是給我打掩護的。”
姚瑤：“……”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在說些什麽。
有些人看似在第三層，實際上卻在負一層。
“但我們反其道而行之，鑰匙就在你手上，來混淆他們的視線！”
路維堅定地一錘定音，目光如炬，毫不猶豫將她的手一合，在姚瑤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摸了摸她的頭。
“賽因特的勝利就交到你手裏了，加油，我相信你。”
說著，他打開了聯絡，將總指揮的直通打開。
“姚瑤同學，賽因特本場的榮辱與輝煌都交由你手了，希望你能不辜負所有人的殷切期待，取得勝利——雖然你是新生，但不必懼怕北溟的瘋狗，我們會在你去往終點的路上為你護航。”
白裘因的聲音傳來，他似乎遇到了億點麻煩，那邊有些兵荒馬亂。
“……收到。”
姚瑤之前對某些渣男下手毫不猶豫，現在卻有種順水推舟都能讓他們知道社會險惡的感覺。
她把鑰匙往口袋裏一揣，幾層精神力罩疊上去，將它藏起來，看著路維轉身分兩路往她另一側跑去。
姚瑤轉手就給羅琳發了個文字消息，說鑰匙在她手上。
羅琳：“嘿嘿，好，那我讓霍言來抓你，我去抓路維做做樣子。”
姚瑤盯著那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嘲諷的語氣詞上，關閉了防窺模式的虛擬屏。
她一個無名混分小卒竟在一場模擬中和三個陣營的總指揮直接對話，世事無常，真是心情覆雜。
如果說在打倒西門宸的時候姚瑤還覺得這是個正經的戰場，現在她只覺得這像個巨大的戲臺子，演繹著只有賽因特被蒙在鼓裏的奇妙喜劇。
不遠處隱約有機甲的馬達聲響起，毋庸置疑是北溟的人襲來的聲音，立時敲響了賽因特生的警鐘。
“快走吧，姚瑤同學。”旁邊的賽因特同學催促道。
“嗯。”
或許是剛剛在上空的那一波她毫不費力的迷之表演，此時體內的精神力已經緩緩恢覆到了滿槽的狀態。
姚瑤將掃了一眼跟在身邊的人，確認過火山口的旗幟位置，猛地以將將旁邊人驚住的速度沖了出去，幾乎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白光。
但很快，賽因特的同學們就表情嚴峻的努力跟在她身後，下方在機甲臂上搭在的炮擊很快就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他們是臨時由白裘因就著剩餘的學生臨時命令組建起來的隊伍，配合尚不熟練，此刻卻如鐵壁般豎起一層屏障擋艱難地擋在姚瑤的身後，以免她被背後連續不斷的的炮火攻擊到。
——但他們即便不擋，姚瑤也不會被波及到分毫。
一方面是她本身在梅林的鍛煉下無比靈巧，閃避很快，另一方面是坐在機甲裏漫不經心的霍言壓根沒有瞄準她，彈皆虛發。
北溟副指揮在線表演人體描邊術，背後的原因令人暖心！
姚瑤看著周圍背後流汗又焦急的賽因特同學們，確認氣氛確實到位了，也沒再回頭。
炮擊頻繁落在身側地面，砸出一個個坑洞，碎石與沙礫漫天飛舞，槍聲縈繞如三日不絕。
那炮不瞄姚瑤，自然要瞄姚瑤背後這些礙眼的賽因特學生。
在另一側山腰的路維在背後緊追不放如紅發魔女的攻勢下自身難保。
他一面欣慰於是自己被羅琳追，又一邊擔心在山的對面那恐怖的炮擊下，姚瑤是否能安全抱住鑰匙到達終點。
這份擔心同樣存在於賽因特總指揮身上。
成蹊幾乎全陣營都集中在了賽因特大本營，
集中攻陷了白裘因的本就疲乏的布陣。
——主要大隊全都投入在外廝殺。
白裘因哪裏不知成蹊是鑰匙被奪立刻轉移了目標，氣得牙癢癢。
只能祈禱路維安排的那個A級新人給點力，在他放置在陸鴻羽身上的鑰匙被奪之前搶先一步奪下旗幟。
硝煙之中，他在不斷的發洩性圍攻之下，被摔在一個坑洞裏，伴隨著坎坷的拆卸聲，機甲艙蓋被猛地拆開。
刺眼的光落進來，桃正脖子上還有血疤，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好久不見啊，小白臉，我專程來此——”
他笑起來，身旁站滿了面無表情拿槍指著他額頭的成蹊生。
“看你一出好戲呢。”
白裘因一怔，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猛然湧上來。
明明最初形勢大好。
他究竟，是在哪一步出錯了？
……
然而只有在彈幕中哭喊著“怎麽能信一個來路不明的新生呢”的、並不在戰場內，全程圍觀了賽因特從0開始滑坡的本校學生們知道真相。
這場比賽明明只是個千人場，卻因為這奇葩的戲劇性人為的騙局到達了它本不該有的極高關註度。
哪怕是其他學校都聞訊而來，就為一觀這玩弄了賽因特情感的北溟新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鏡頭之下，火光繚亂，一個翩若驚鴻的身影在赤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曲折而綿長的白線。
流風為她開路，所有攻勢落在屏障上瞬間消弭。
“墨笛，你這個賽因特的叛徒！居然有臉出現在這裏！”
賽因特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倒下，看到站在北溟隊伍之首，為背後的副指揮開道、下手狠心的墨笛，臉上難掩其憤，大聲呵斥。
墨笛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眸光熠熠。
好像漫天火光裝點了她飛行過天際的霞光萬道。
墨笛早有準備，自己追隨、喜歡的人無論是在何種境況，都會不自覺地吸引著外界目光，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值得，但又不希望她會遭遇因此而來的紛爭。
卻被昔日賽因特的同學誤以為墨笛想越過他們去攻擊，不由得動起手來。
“叛徒？”墨笛不以為然，“這怎麽能叫叛徒呢？”
墨笛擡起手，流動的精神力匯聚到她手心，接著驟落至地面，數到如微型龍卷的渦流在腳下炸開，沖向了前面的人們。
巨大的力將擋在她面前苦苦維持飛行平衡的賽因特生掀翻過去。
墨笛紅寶石般的眼眸滿是理所當然與自信，帶著韻調的聲音像是剛從王座下走上來，歪著頭露出了甜絲絲的笑容。
“這不是叫棄暗投明嗎？”
她要在這裏，把姚瑤這些“後顧之憂”一個不落，全部鏟除。
狂風肆意亂舞，戰況愈發焦灼。
雪白的身影降落在了火山口上方，擺放在她面前是工整的三桿旗，顏色各不相同。
場面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無論戰鬥到了何種狀況，都難免分出神來，下方無數雙眼睛緊盯著那道背影，呼吸都一度凝滯。
被貓捉老鼠般按在火山壁上，狼狽不已的路維掙紮著看向上方，包裹著旗幟的罩子隨著姚瑤的靠近而消失。
他眼神顫抖著，心跳開始陡然加速。
以至於完全沒註意到身後死死鉗制住自己的羅琳在場面如此明顯的情況下，竟然沒有松開他轉而去追姚瑤。
要贏了？！
勝利屬於——？！！
仿佛姚瑤每走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心尖尖上。
在場一堆人心急如焚，唯獨她動作透著幾分雲淡風輕，像是本場最不在乎勝負的人，竟讓人下意識惱羞成
怒起來。
只見姚瑤走到旗幟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了紫晶石。
越靠近鎖，紫晶石越是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宛若火山口升起了一顆紫色的星辰，通告著整個場地的人，有人手持鑰匙到達了終點。
羅琳看著姚瑤的手擡起，突然輕笑出了聲。
路維一怔，感覺到幾乎要將他手腕灼得只剩骨骼的燙意消失，後脖頸被羅琳握著擡起，目光直直地對上了姚瑤的方向，不讓他有半分閃躲。
“喀嚓。”
凹陷的鎖扣被紫晶鑰匙填滿，旗幟周圍的光圈消散。
熒熒之光閃爍，照亮了姚瑤垂著眼面無表情的面龐。
她擡起手，沒有分毫猶豫地拔起了那桿白藍色交織的旗幟。
——那是屬於北溟的旗幟。
剎那間，一道廣播在所有人的耳畔響起。
【系統：千人灼熱巖山戰場就此結束，以“北溟學府”的勝利告終，恭喜他們的勝利！同時希望失敗方不要氣餒，再接再厲。】
“……”
“？！”
眾人嘩然。
——或者說只有賽因特嘩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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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見鬼。”
桃懿剛成功瞬間移動出現在天空，就眼睜睜看著那無數道細長宛如微型軌道炮的金紅色光線迅速匯聚追蹤過來。
有灰塵覆在她臉上的傷口表面, 身上的戰鬥服也破破爛爛滿是焦痕，身形在空中卻靈巧如輕雁。
她沒想過一個千人場會碰到羅琳, 同樣也沒有想過還會碰到路維。
似乎只有成蹊老老實實帶著校隊替補和新生小可愛們進來鍛煉。
說好的訓練場, 你們怎麽帶了碾壓配置？當真不講武德！
桃懿選擇性遺忘了她其實也帶了正選, 只是在之前的碰撞中被賽因特幹掉了。
路維不擅近戰，他堪稱教科書級的遠程強攻型角色。
但這個“不擅長”, 只是在面對他同級其他隊友時的不擅長, 面對普通人同樣是碾壓級別，畢竟參照物戰力單位都不在一個量級。
空間系的技能實在是太費精神力了，哪怕只是在迫不得已時的轉移, 桃懿都覺得精神力槽在極速下降。
她和她的兄長在天賦樹上就是兩個極端。
她擅長空間與強化系，桃正就擅長控制與念動力系，作為成蹊的指揮系的頂梁柱被培養, 在一起是能發出1+1＞＞2的效果。
所以日常要面對的最大危機就是被拆開。
突然, 桃懿在背後的那數道光線的能量終於在軌道中耗盡, 她剛飄浮在空中感覺有了一段不自然的喘息時間。
她往下一看, 背後的汗毛當即立了起來, 迅速閃身避開了那超過她幾十倍的大小的“隕石”。
深紅的火焰熊熊燃燒，圓形的球體速度極快, 即便是瞬間移動，桃懿也難免被這仿佛從地獄浮上的業火擦過。
桃懿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同時被路維、羅琳追逐。最恐怖的是他們還一邊自己打一邊追她！
她一邊恥辱於自己是被敷衍的那一個, 一邊又幸虧於此才能有喘氣的機會。
路維背後十八把槍, 有六把對準了上空逃竄的桃懿, 另外十二把死死懟著羅琳。
“賽因特的家夥真是陰魂不散！”
羅琳罵道, 在空中滑翔繞下避開那數道光束，隨手一揮的彎月形風刃撩起她指尖的火光，宛如天火。
“我可唯獨不想被北溟的人這麽說——！”
路維青筋暴起，過載的精神力讓其中一把臨時奪的槍直接在空中炸得粉碎。
他飛速下墜避開那“嗖嗖”隨風襲向眼前的灼熱火光，耳邊聽著白裘因的指揮，註意力分散後有些狼狽的往一側躲去，讓下方機甲的軌道炮能夠恰好對準羅琳。
漫天如雨的短頻能量束宛若金色的光雨。
“太明顯了。”
羅琳一瞥下方，她罩在周身的精神力屏障宛如銅墻鐵壁，即便被路維那般集中轟擊，也不過只是顏色淺了些。
——簡直硬得令人心生絕望。
曲腿坐在機甲艙體內的白裘因不敢有半點懈怠，眼睛盯著屏幕不敢眨一下，額側的汗滴墜落在操縱桿旁都沒註意。
很多人都有一種誤解。
誤解說北溟簡單粗暴還魯直，相比起其他學校更容易踏進陷阱，比起心無比骯臟的指揮們堪稱純潔小羊。
可從未有指揮這樣認為。
——他媽的誰家小羊長鯊魚齒啊？！
有些人的實力就是可以讓無數算計與陷阱全部撲空，強得完全不講道理，讓人腦細胞成片倒下，半夜寫策略寫得破防！
羅琳扯開發帶，如深色紅蓮般的發
絲飛揚，下方的軌道炮蓄好力，剎那光芒萬丈，筆直地沖向了雲霄，完美瞄準她。
之前被路維拎起放在賽因特學生們陣營裏的姚瑤下意識屏息，她完美混在敵對群裏毫不顯眼。
她沒有註意到，完全沒有關心自家總指揮的北溟同學們正趁機和外側的賽因特學生纏鬥。
天空中的一切在她眼裏突然變得很慢，擦出的半點火星都格外明顯。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只能看到一個圓滾如烈陽的球替代了天空中太陽的位置，鮮紅染紅了整片天空，層層疊疊的雲也浸得通紅。
——那是之前被羅琳砸向桃懿的那塊巨大隕石。
“太陽”一顫，以肉眼難以企及的速度擋在了羅琳的面前，和那一往無前的光炮撞上。
剎那間，姚瑤猛地閉上了眼。
刺目的金與紅炸裂開來，幾乎瞬間要奪走所有人的視力，刮過身側的風燙得驚人，像是要將人滾掉一層皮。
焦糊味混雜著星火氣彌漫在周圍，侵占了在場人的鼻腔。
姚瑤再睜開眼，就看到天空中巨大膨脹中的蘑菇雲。
天空中不斷落下如雹般墜落的燃火碎石，像是落著將融的發紅鐵塊，旁邊不斷響起躲避不及被燙傷的呼喊與尖叫聲。
姚瑤雙手環在身前，有些慌亂的往旁邊走了幾步，看著旁邊學生滿是深紅到發黑的燙傷，目光最終停在了上空。
只見那棕黑的蘑菇雲驟然被風刃利落地劈開，露出背後的瘦高鮮紅身影。
羅琳對上路維怔楞的視線，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哎呀？”她輕笑著。
“你們不會覺得僅憑著這種長蓄力的武器就可以解決我吧？你們以為——我是第一次被炮轟嗎？”
火星在羅琳的身邊繚繞，宛若漫天的焰雨無情地灼傷了在場圍攻者的同學們的心靈。
仿佛曜日當空。
好強。
姚瑤之前覺得路維的游刃有餘已經非常奪目了，但在羅琳面前他又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她望著被圍攻依然游刃有餘的羅琳，心跳開始不可思議地加速，“咚、咚”的一下又一下。
她知曉之前開學考羅琳應學校要求放水，可那時她依然沒有明確的知曉這個水到底放了多大。
現在姚瑤卻有了非常明確的既視感——那可不就是直接開堤壩洩洪嗎！
身邊的賽因特學生們無比焦急，聽著指揮裏的聲音迅速各執其令，快速集合兵分多路。
然而在多方混戰之下，現在戰場裏剩下的人裏十不餘一，人數告急。
明明還沒到飛躍火山之巔奪旗的最終戰，卻好像已經沖進了絕命決賽圈。
“姚瑤！”
姚瑤的註意力被耳畔的念語聲扯了回來，她疑惑道。
“路維學長？”
“有件急事需要你去做！十萬火急，我們現在沒有多少人了，我必須擋在羅琳面前，但鑰匙還在桃懿身上，如果不從她身上搶鑰匙的話——”
路維的聲音急促，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不清楚，像是被外人的精神力幹擾了。
姚瑤：“……”
然而這和無辜的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賽因特的A級已經少到需要她一個敵方新生來擔當大任的程度了嗎？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加油！我會配合你的！”
短暫的語音“啪”的結束了。
姚瑤滿臉覆雜地看著聚到她身後各自持武的賽因特同學們，第一次覺得這戲她真是有點接不住了。
趕鴨子上架不過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氣，腳踏流風一躍而起，飛馳沖向上空。
自然沒註意到不遠處匿於狼藉的
坑洞裏，有架破破爛爛的機甲。安靜如雞的桃正咬著指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地面。
桃正渾身狼狽，傷口上還有機甲的碎渣，腳邊散著斷裂時不時呲出白光的電線，人卻若無其事、饒有興趣地連上了自家妹妹。
“剛剛我看到姚瑤被賽因特的人指揮著去搶你的鑰匙了。”
對面沒有回，大抵是說不出話。長久的沈默表達著對方的無言。
——怎麽會有人現在還沒發現這件事的？
賽因特的人是認真的嗎？這種腦子捐獻出去都沒人會要的吧。
桃正咳嗽著露出了笑容。
“我不管，既然我們贏不了，那也不能讓賽因特的家夥們好過。這種情況我們頂多是輸了，但他們必定會丟個大臉，成為三年之內口口相傳的大眾笑柄。”
多有意思啊。
“咳咳……送他們一份大禮吧，懿懿。”
“收到。”
聽罷，桃正用滿是劃痕的手點開了綜合聯絡器，聲音輕快。
“同學們，雖然有些突然，但是我們現在去圍剿賽因特的總指揮，報答他們這一路不斷給我們添堵的仇吧~”
眾所周知。
不管是在模擬戰場還是聯賽場，向來都是冠軍獲得一切鮮花與掌聲，敗者一無所有。
無論季軍或亞軍，都只是在陰影中會被“可惜”、“遺憾”的那個。
勝者為王，聯賽冠軍的名譽對於校隊參賽者來說就象征著一切。
小到個人資源的傾斜，外界的讚賞，未來的道路，大至學校的名譽競爭力，下一年的招生，投資方的資金分配，聯邦賦予的公眾權限。
為了躲開羅琳的“地圖炮”，桃懿跑得很遠，但路維分在她身邊的追蹤狙實在是煩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剛一出現在半空，餘光看到空無一物的地方閃出光點，腦中警鈴大響，迅速保持著飛行速度躥了出去。
如細長尾羽的光束瞬間逼了過來。
果不其然，將近六把黑色的狙槍在光線的逐漸改變下脫下透明的外衣。
桃懿咬牙，完全不理解怎麽有人會在面對羅琳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還有精力和牛皮糖似的攆著她的。
“攔住她！”
路維的聲音嘶吼，手中的狙被羅琳劈得迅速出現了裂痕，他的心都要滴血，氣到窒息。
他壓根就不是打近戰的料啊！白裘因這家夥怎麽不拉個擅近戰的進來！校隊的近身主攻手都不一定能抗住羅琳，為什麽要他一個遠程脆皮來送啊！
被他分出去的狙迸射出的能量束宛如金色的天羅地網，硬生生將桃懿逼到了退無可退。
桃懿看著在她身邊繞成一圈的賽因特學生，剛想不屑地撇嘴，目光突然看到了從下方沖上來的白色身影。
姚瑤看了羅琳一眼。
視線擦過，羅琳挑了挑眉，毫不猶豫地伸手，指尖火色的旋風迅速竄起。
路維瞳孔一顫，心比手快，咬牙切齒。
“想都別想！”
他幾乎是用剩下的大部分精神力力硬生生在姚瑤的背後豎起了一道堅固的屏障。
火光碰到屏障，灼了兩下後消散開來。
羅琳急速後退，火光中夾雜著細微的電光，在她背後延燒宛若象征權柄的光環。
周圍的溫度陡然上升，灼熱的風張揚如悠遠之地怪物的咆哮。
“讓一個新生去搶鑰匙，你們真是丟人。”
羅琳不以為然，逮著機會先嘲諷了起來，“你現在擋住了又怎麽樣呢？鑰匙到了她手上，最後不還是要落我手裏？”
傳說中普羅米修斯將火種贈予人類是希望他們獲得光明成為萬物之靈，羅琳卻將其盡
數用於破壞，無情地贈予敵方壓迫與絕望。
她一語雙關。
賽因特的人以為羅琳的意思是從一個A級新生手裏搶鑰匙實在是再簡單不過。
羅琳實際上在內涵他們不知道姚瑤是北溟自家人，到姚瑤手裏約等於到她手裏。
“那可不一定。”
路維嗤笑著，欣慰地看到自家靠譜的新生妹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桃懿。
他控制著流風助了姚瑤一程的同時，又放了幾把狙在她背後供她使用。
他不知道，在場的其他賽因特的學生，包括焦頭爛額的總指揮白裘因也不知道。
此時場上，不止一方是演員。
桃懿看著姚瑤抱著路維如老婆般的藏品狙擊槍，一路火花帶閃電沖到了自己眼前。
她目光落在姚瑤身上，久久未挪開。
姚瑤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迷茫，眼神透著覆雜與微妙，像是完全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雖然不應該，畢竟成蹊這場是贏不了，敗者應該檢討。
但……
桃懿：說實話有點好笑。
她在賽因特手裏痛失多員大將，現如今已無轉圜之勢，可路維直到現在竟還沒有懷疑姚瑤的問題。
不是說狙擊手都很敏銳嗎？
桃懿右手拂過衣側，裏側的口袋裏一輕，手心出現了一塊沈甸甸的紫色晶石。
她自然不會漏過羅琳故作掙紮的表現，也知道姚瑤這一舉動明顯是經過示意，看到路維大汗淋漓卻還要分一份神在這邊，更是有趣。
旁邊圍住桃懿的賽因特同學們逼得更緊。
她就算躲得過路維，也躲不過暗中幫襯的羅琳。
桃懿：“鑰匙可以給你，但你到底能不能安全拿著去開火山之巔的鎖呢。”
她笑了聲，在所有人緊張的炯炯目光中擡手一拋。
姚瑤反射性伸手，指尖流出輕如蠶絲的精神力迅速捆住那顆紫晶鑰匙，讓它穩穩地落到了手上。
她拿著鑰匙滿臉愕然。
這麽容易的嗎？她還以為會有一場緊張刺激、毀天滅地的超能力大戰啥的。
下一秒系統爆出了一個相比起幾十分幾十分的人頭數，極其恐怖的積分數字。
【恭喜您取得成蹊陣營的秘鑰，獲得開啟北溟賽因特旗幟之鎖的資格，本場次積分+10000】
宛如天降甘霖。姚瑤從未覺得系統提示音竟美妙如仙樂。
也不知道這些積分在戰場結束後，滄海給她結算的時候有多少學分。
“姚瑤！後撤。”路維迅速隱匿身形避開羅琳的揮刀，由旁邊的學生們頂上位置，之後無比熟練地抓住姚瑤的後領將她也隱身，往下沖去。
好好好，聽到了。
姚瑤雙眼無神，面無表情，麻木地配合著他們的表演，覺得工廠裏的驢都沒有這麽忙。
“你以為我會人讓你們得逞嗎？”羅琳呲著牙笑起來，居高臨下，身影和這片被染紅的天融為一體，俯瞰著看向下方零散的學生人群。
“你猜，我家副指揮到哪兒去了？”
路維速度更快。
姚瑤看不到路維的身影，但是能聽到他的氣喘籲籲，感受著他一刻也不敢停下，竭盡全力地飛行著。
不斷有火光從墨紅暈染的天空墜落，在沖刺中姚瑤有種暈車般的反胃感在胸腹翻湧。
她滿臉虛脫，問了一句：“鑰匙要給你嗎？”
如果他要，姚瑤打不過他，肯定就喊羅琳來抓人。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路維左右查看，找了個石縫邊的角落拉著她蹲下，端詳著她手心的紫色晶石，滿臉凝重。
“我覺得一般人可能會覺得我是給你打掩護的，鑰匙其實就在你手上，但是就這一層邏輯就會有人反套路的認定鑰匙在我手上，你是給我打掩護的。”
姚瑤：“……”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在說些什麽。
有些人看似在第三層，實際上卻在負一層。
“但我們反其道而行之，鑰匙就在你手上，來混淆他們的視線！”
路維堅定地一錘定音，目光如炬，毫不猶豫將她的手一合，在姚瑤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摸了摸她的頭。
“賽因特的勝利就交到你手裏了，加油，我相信你。”
說著，他打開了聯絡，將總指揮的直通打開。
“姚瑤同學，賽因特本場的榮辱與輝煌都交由你手了，希望你能不辜負所有人的殷切期待，取得勝利——雖然你是新生，但不必懼怕北溟的瘋狗，我們會在你去往終點的路上為你護航。”
白裘因的聲音傳來，他似乎遇到了億點麻煩，那邊有些兵荒馬亂。
“……收到。”
姚瑤之前對某些渣男下手毫不猶豫，現在卻有種順水推舟都能讓他們知道社會險惡的感覺。
她把鑰匙往口袋裏一揣，幾層精神力罩疊上去，將它藏起來，看著路維轉身分兩路往她另一側跑去。
姚瑤轉手就給羅琳發了個文字消息，說鑰匙在她手上。
羅琳：“嘿嘿，好，那我讓霍言來抓你，我去抓路維做做樣子。”
姚瑤盯著那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嘲諷的語氣詞上，關閉了防窺模式的虛擬屏。
她一個無名混分小卒竟在一場模擬中和三個陣營的總指揮直接對話，世事無常，真是心情覆雜。
如果說在打倒西門宸的時候姚瑤還覺得這是個正經的戰場，現在她只覺得這像個巨大的戲臺子，演繹著只有賽因特被蒙在鼓裏的奇妙喜劇。
不遠處隱約有機甲的馬達聲響起，毋庸置疑是北溟的人襲來的聲音，立時敲響了賽因特生的警鐘。
“快走吧，姚瑤同學。”旁邊的賽因特同學催促道。
“嗯。”
或許是剛剛在上空的那一波她毫不費力的迷之表演，此時體內的精神力已經緩緩恢覆到了滿槽的狀態。
姚瑤將掃了一眼跟在身邊的人，確認過火山口的旗幟位置，猛地以將將旁邊人驚住的速度沖了出去，幾乎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白光。
但很快，賽因特的同學們就表情嚴峻的努力跟在她身後，下方在機甲臂上搭在的炮擊很快就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他們是臨時由白裘因就著剩餘的學生臨時命令組建起來的隊伍，配合尚不熟練，此刻卻如鐵壁般豎起一層屏障擋艱難地擋在姚瑤的身後，以免她被背後連續不斷的的炮火攻擊到。
——但他們即便不擋，姚瑤也不會被波及到分毫。
一方面是她本身在梅林的鍛煉下無比靈巧，閃避很快，另一方面是坐在機甲裏漫不經心的霍言壓根沒有瞄準她，彈皆虛發。
北溟副指揮在線表演人體描邊術，背後的原因令人暖心！
姚瑤看著周圍背後流汗又焦急的賽因特同學們，確認氣氛確實到位了，也沒再回頭。
炮擊頻繁落在身側地面，砸出一個個坑洞，碎石與沙礫漫天飛舞，槍聲縈繞如三日不絕。
那炮不瞄姚瑤，自然要瞄姚瑤背後這些礙眼的賽因特學生。
在另一側山腰的路維在背後緊追不放如紅發魔女的攻勢下自身難保。
他一面欣慰於是自己被羅琳追，又一邊擔心在山的對面那恐怖的炮擊下，姚瑤是否能安全抱住鑰匙到達終點。
這份擔心同樣存在於賽因特總指揮身上。
成蹊幾乎全陣營都集中在了賽因特大本營，
集中攻陷了白裘因的本就疲乏的布陣。
——主要大隊全都投入在外廝殺。
白裘因哪裏不知成蹊是鑰匙被奪立刻轉移了目標，氣得牙癢癢。
只能祈禱路維安排的那個A級新人給點力，在他放置在陸鴻羽身上的鑰匙被奪之前搶先一步奪下旗幟。
硝煙之中，他在不斷的發洩性圍攻之下，被摔在一個坑洞裏，伴隨著坎坷的拆卸聲，機甲艙蓋被猛地拆開。
刺眼的光落進來，桃正脖子上還有血疤，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好久不見啊，小白臉，我專程來此——”
他笑起來，身旁站滿了面無表情拿槍指著他額頭的成蹊生。
“看你一出好戲呢。”
白裘因一怔，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猛然湧上來。
明明最初形勢大好。
他究竟，是在哪一步出錯了？
……
然而只有在彈幕中哭喊著“怎麽能信一個來路不明的新生呢”的、並不在戰場內，全程圍觀了賽因特從0開始滑坡的本校學生們知道真相。
這場比賽明明只是個千人場，卻因為這奇葩的戲劇性人為的騙局到達了它本不該有的極高關註度。
哪怕是其他學校都聞訊而來，就為一觀這玩弄了賽因特情感的北溟新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鏡頭之下，火光繚亂，一個翩若驚鴻的身影在赤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曲折而綿長的白線。
流風為她開路，所有攻勢落在屏障上瞬間消弭。
“墨笛，你這個賽因特的叛徒！居然有臉出現在這裏！”
賽因特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倒下，看到站在北溟隊伍之首，為背後的副指揮開道、下手狠心的墨笛，臉上難掩其憤，大聲呵斥。
墨笛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眸光熠熠。
好像漫天火光裝點了她飛行過天際的霞光萬道。
墨笛早有準備，自己追隨、喜歡的人無論是在何種境況，都會不自覺地吸引著外界目光，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值得，但又不希望她會遭遇因此而來的紛爭。
卻被昔日賽因特的同學誤以為墨笛想越過他們去攻擊，不由得動起手來。
“叛徒？”墨笛不以為然，“這怎麽能叫叛徒呢？”
墨笛擡起手，流動的精神力匯聚到她手心，接著驟落至地面，數到如微型龍卷的渦流在腳下炸開，沖向了前面的人們。
巨大的力將擋在她面前苦苦維持飛行平衡的賽因特生掀翻過去。
墨笛紅寶石般的眼眸滿是理所當然與自信，帶著韻調的聲音像是剛從王座下走上來，歪著頭露出了甜絲絲的笑容。
“這不是叫棄暗投明嗎？”
她要在這裏，把姚瑤這些“後顧之憂”一個不落，全部鏟除。
狂風肆意亂舞，戰況愈發焦灼。
雪白的身影降落在了火山口上方，擺放在她面前是工整的三桿旗，顏色各不相同。
場面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無論戰鬥到了何種狀況，都難免分出神來，下方無數雙眼睛緊盯著那道背影，呼吸都一度凝滯。
被貓捉老鼠般按在火山壁上，狼狽不已的路維掙紮著看向上方，包裹著旗幟的罩子隨著姚瑤的靠近而消失。
他眼神顫抖著，心跳開始陡然加速。
以至於完全沒註意到身後死死鉗制住自己的羅琳在場面如此明顯的情況下，竟然沒有松開他轉而去追姚瑤。
要贏了？！
勝利屬於——？！！
仿佛姚瑤每走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心尖尖上。
在場一堆人心急如焚，唯獨她動作透著幾分雲淡風輕，像是本場最不在乎勝負的人，竟讓人下意識惱羞成
怒起來。
只見姚瑤走到旗幟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了紫晶石。
越靠近鎖，紫晶石越是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宛若火山口升起了一顆紫色的星辰，通告著整個場地的人，有人手持鑰匙到達了終點。
羅琳看著姚瑤的手擡起，突然輕笑出了聲。
路維一怔，感覺到幾乎要將他手腕灼得只剩骨骼的燙意消失，後脖頸被羅琳握著擡起，目光直直地對上了姚瑤的方向，不讓他有半分閃躲。
“喀嚓。”
凹陷的鎖扣被紫晶鑰匙填滿，旗幟周圍的光圈消散。
熒熒之光閃爍，照亮了姚瑤垂著眼面無表情的面龐。
她擡起手，沒有分毫猶豫地拔起了那桿白藍色交織的旗幟。
——那是屬於北溟的旗幟。
剎那間，一道廣播在所有人的耳畔響起。
【系統：千人灼熱巖山戰場就此結束，以“北溟學府”的勝利告終，恭喜他們的勝利！同時希望失敗方不要氣餒，再接再厲。】
“……”
“？！”
眾人嘩然。
——或者說只有賽因特嘩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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