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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墜落(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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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碎瓷聲並沒有出現。

姚蓁偏著頭, 感覺到身周有細微的氣流浮動,撫過垂落的發絲,層疊的紗制裙裾似乎亦被拂動。

她抿抿唇, 壓下喉中發癢的咳意,低頭看去, 宋濯修長如玉的長指停在她裙裾上一寸,將瓷杯穩穩當當的托在手心。

宋濯將瓷杯放置在桌案上,“咚”地一聲輕響。

他全程沒有在意瓷杯, 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漆黑如墨的眉眼,攢著一些冷意,看向她的眸光中帶著一點探究。

姚蓁被他那樣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顫, 眼睫輕輕眨動兩下,紅唇微動, 輕聲道:“怎麽了?”

因為方才咳嗽的那兩聲,她的尾音略微有一些啞。

宋濯的視線落在她水潤的紅唇之上, 眉尖微蹙, 面色微變,不答反問:“怎麽忽然咳嗆, 病了?”

邊問著, 他邊朝她靠近一些,俊容在姚蓁眼中驟然放大。兩人距離之近, 近到姚蓁可以清晰的數清他鴉羽一般濃密的長睫。

她晃了下神,而後才想起他的問題,眼睫眨動兩下。

——她亦不知自己方才緣何咳嗆, 只是方才憶及過往, 心中百感交織, 湧上心頭,喉間莫名有些發緊,便忍不住咳嗽一聲。

於是她搖搖頭,道:“沒有,許是嗆著了。”

說完,她自個兒都有些不相信自個兒的話。方才飲水的人又不是她,她何來嗆著一說?

但出言如覆水難收,她便不好再說什麽,況且宋濯是在關心她,便只輕抿了一下唇。

宋濯黑岑的眼眸,仍盯著她看,目光宛若纏綿的細格絲網,將她的心房一圈圈纏繞、繼而收緊著拉扯。

兩人離得太近,姚蓁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禁向一旁縮了縮,宋濯輕輕移腳步,轉了個身,立在她面前。

這樣面對面的姿勢,宋濯身量太高,遮住窗前大半日光,而她坐著,被他雋長身影所覆蓋,心中陡然浮現出一種慌亂,纖薄的脊背倚在椅背上。

宋濯俯身,雙臂撐在她身軀兩側,清沈眸光落在她臉上。

正當姚蓁忐忑不安地以為他興許知道什麽的時候,他的前額,貼在她的眉心上,與她額發相貼,鼻息相聞。

未幹的墨發,迤邐著纏繞上她的衣料,冷冽的香氣,繚繞著她的五感。

姚蓁的心跳,沒由來的亂了一拍。

宋濯眼睫眨動兩下,而後闔上長眸,濃長的睫羽猶如一把羽翼織成的小扇,拂動著姚蓁眉眼間的肌膚,掠過她的眼睫。他的溫度蔓延過來,令她心尖發顫,以為他要吻她,睫羽撲簌兩下,緩緩闔上雙眼。

須臾,宋濯微微後退,淡聲道:“並未發熱,無礙。”

……嗯?

才將眼眸闔上的姚蓁,有些茫然的睜開水光瀲灩的眼眸,迷迷蒙蒙地看向宋濯。

宋濯已直起腰身,長指把玩著瓷杯,瞥見她懵懂神色,眉尖微挑:“不過是試一試你的體溫,閉眼作甚麽?”

他雖依冷著一張臉,但沒什麽情緒的言語中似乎帶著一點調侃,姚蓁便知曉是自己會錯意,垂下頭,微抿唇,臉上不受控制的發熱,耳垂紅的猶如滴血。

她的反應被宋濯盡收眼底。

宋濯沈默一陣,將她從椅中撈出來,扶著她在自己身前站穩。

他擡手勾著自己衣領松了松,指上覆著瑩潤的日暈,肌膚如玉,喉間凸起在衣襟下遮掩下若隱若現。

“想親吻便說親吻,又不是不給你親。”

姚蓁不經意瞥見一眼,飛快挪開視線,然而眸光卻猶如被烙了一下,他說話時滾動的喉結在眼前揮之不去。

旋即她才遲鈍的反應過來宋濯的話,臉上更熱,沒什麽底氣地反駁道:“……誰想親你了。”

宋濯捏起她的下頜,逼迫著她看他,而後扣著她的腰將她攬入懷中,薄唇貼著她紅透的耳垂,聲音低磁,猶如蠱惑:“當真不想嗎?”

他沒有吻她,薄唇若即若離地貼著她,反而比他直接吻她要更加撩撥人,宛若一根柔軟的羽毛撫在人心尖。

姚蓁的腰後有些發軟,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宋濯仍在低低的說話,說的什麽,姚蓁沒有聽清,大抵是引她說出“想要吻他”諸如此類的話的。

她的目光,被他說話時上下滑動的喉結所牢牢吸引,這一幕清晰的落入她的餘光中,只消她稍微偏偏頭,便可以看的更清楚。

姚蓁衣袖下的手指蜷縮起來,她沒有轉頭,目光落在茶杯之上,沒由來的有些想飲水。

鬼使神差的,在宋濯再次貼著她耳垂問時,她眼睫撲簌兩下,忽然踮起腳尖,揪著他身前的衣料,吻了吻他的脖頸。

“想。”她輕聲說。

扣在腰間的那只手,驀地收緊,姚蓁只覺得腰肢要被掐斷,瑟縮著站不住,又被他扶著站穩。

宋濯的喉結上下滑動幾下。

他眸色暗沈,像是醞釀著一場盛大的風雨,直起腰看她,目光濃重的像是一團墨雲,要將她裹挾進去。

“再說一次,想什麽。”他薄唇一張一合,緩聲道,“想我,還是想吻我。”

姚蓁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做了什麽。雖然此舉她往先也做過,但彼時多是因為他強迫,如今他並未逼迫她,她卻被他蠱惑著親吻他,只覺得臉上好熱好熱,心跳的要掙脫出胸腔。

她抿著唇不說話,宋濯落在她腰間的長指漸漸松開,轉而將她的下頜挑起,令她的視線避無可避,只能看向他。

“想不想我,嗯?”宋濯摩挲著她的下頜,猶如在摩挲瓷杯,尾音較之平日喑啞一些,微微上挑,“說話。”

姚蓁的下頜被他捏的有些痛,隱約覺得事情似乎有些脫出她的掌控,但與此一同到來的是,她似乎也脫出了宋濯的掌控。

於是她眨了眨眼眸,撫開他的手,又吻了吻他的喉結,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柔聲道:“想你,也想吻你。”

這兩句話,倒並非僅僅是為了應對宋濯的逼迫,實則他離開的這段日子,她的確是有些想他的。

宋濯低笑一聲,眼中泛開粲然的光暈,使得窗前的日光都明燦幾分。

姚蓁卻被他笑得脊背生寒,心中驟然警鈴大作,才要掙脫著後退,便被他扣著腰深深吻住唇。

兩人站立在書桌前交吻,風從大開的直棱窗鉆入,將鎮紙壓著的紙張撫動的嘩啦啦作響,鼓動著人的耳膜。

這是一個不含情.欲、僅是向彼此傳達思念的吻。

姚蓁敏銳地感受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

宋濯攥住她的手腕,唇分開一瞬,沈聲警告:“別動。”

他睫羽輕顫,牽著她的柔軟的手,環在自己腰間,將她擁抱住。他一向寡言,於是便用擁抱來傳達在外的這些時日對她的思念。

屬於他手上的體溫熨著姚蓁的手心。

不知為何,姚蓁的瞳仁中霎時泛開幾道水波紋,搖曳著瀲灩。

“給你親吻。”他啄吻她的唇角,黑岑的眸光落在她臉上,“我亦十分想念你。”

姚蓁蜷縮著手指,抿著唇。

宋濯將她擁抱地愈發緊,眼尾暈開濕漉漉的緋色,濃長的睫羽垂落,邊吻著她的唇,邊低低地狠聲道:“你招的……你得負責。”

分明是他在想念她,卻非要說成是她招惹他。

然而他這副不覆清冷的模樣,引得姚蓁心不受控制地跳的極快。

被他擁著,退路被阻隔,她知道自己避無可避。

半晌,她微抿著唇,長睫撲簌垂落,幾近微不察地點了下頭。

宋濯輕笑一聲,眼尾挑起。他將她擁抱的越發緊,與她十指相扣,重又吻住她的唇。

吻她時,宋濯發現她在臨摹他的字,忽然說要教她習字。

姚蓁的字已經十分秀麗,本不用教,他卻已不容置喙地研墨,姚蓁只好依照他的意思來。

如今字已習完,宋濯站在書桌旁,為自己斟了一杯茶,而後垂眸看姚蓁的字,淡聲評價道:“形似而無神。”

習字時,姚蓁的指上染上墨水,此時她掬著輿洗盆裏的水凈手,水潤的紅唇緊緊抿成一道直線。

她看著長身玉立的宋濯,心中有些氣。

這般想著,卻又難免回想到他教她習字時,兩人距離極近,因而她清晰地望見宋濯克制著微抿的唇角,漆黑長眉與挺立鼻尖,那張風采高雅而不覆淡然的臉,引得她的不禁有些心亂。

她簡直不敢睜眼,又被宋濯沈冷的聲音逼著睜開眼,隔著撲簌的眼睫,與他水洗一般的墨眸對視,看他在紙上寫的字。

這樣一出神,她的手不小心磕在了銅制的盆邊,“咚”的一聲悶響,指尖立即泛開細密的疼,意識不禁被痛感牽引回籠,她輕輕“嘶”了一聲。

宋濯立即看向她。

方才宋濯問她需不需要幫她倒水,她心中有氣,沒讓他幫忙,如今又將手磕痛,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宋濯看她,她便也回望過去。

便望見,宋濯立在墻角,因為不久前才沐浴過,墨發散開,淩亂的披在肩頭,同他平日裏端方的模樣大相徑庭。他的神情已恢覆了方才的冷淡,唯有眼尾淺淡的緋色,能隱約窺見方才濃稠的情緒。

他問:“很痛嗎?”

姚蓁沒應。他看她一陣,回憶方才握著她的手提筆習字的場景,遲疑道:“方才有幾下,你手指攥的過於緊,我亦有些痛。你若有氣,不若再來……”

姚蓁美目睜大,看著他這張冷淡禁欲的臉,著實被氣得不輕。

她攥緊擦手的帕子,忍了忍,將帕子丟向他:“你……!”

你什麽,她終是找不出形容詞。

宋濯略一側身,帕子便擦著他的衣擺,墜落在墻角栽種的一盆菊花之上。

他眼中暈開細微的笑意,俯身將帕子拾起,餘光卻看見,正看著他的姚蓁臉色微變,擡足朝他邁過來。

手中動作一頓。

宋濯看向帕子下的那盆枯萎的菊花。他並不在意這些,卻因姚蓁的在意,不免將視線在花上多停留了一陣。

姚蓁已站在他面前。望見他看著花的深沈目光,她幾乎以為他發現了什麽。

“花枯萎了。”宋濯淡聲道,“你喜愛這花,現已枯萎,換一盆便是。”

他並未發現什麽。

姚蓁心中松了一口氣,嚙咬一下唇,“不要,我只喜愛這一盆。”

她臉上浮現出赧然,訥訥道:“沒註意……水澆多了。”

宋濯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知曉平日應是她在料理此花。

姚蓁躑躅一陣,走到他的懷抱之中,貼著他的臂彎,柔聲說手痛,讓宋濯給她擦手。

宋濯便擡手擁著她,換了一張新的帕子,為她細致地擦手。

手心已擦凈,宋濯卻仍舊沒有松手,長指撫摸著她的指縫,將她撫得指尖發癢。

她掙了掙,輕聲提醒道:“你方才不是說還有政務要處理?”

宋濯頷首,手中力道沒有松,又擁她一陣,才換官服離開。

他走後,姚蓁仍坐在窗邊,直至目送他的身影出了清濂居,走出很遠,才站起身來,重新回到栽種菊花的墻角。

她神色凝重,提起一旁的小鏟,蹲在花盆前,小心翼翼地貼著花枝翻著土,那土幹幹燥燥,絲毫沒有澆多水的跡象。

直至在花根旁挖出一個紙包,她才停手,捏著紙包一角取出紙包後,重新將土掩蓋住。

清濂居這樣大,然而姚蓁被迫收下毒藥後,卻不知該藏在何處,又不能隨意丟棄,思來想去,決定藏在花盆中的泥土裏。

她看著面前的這盆花,實在未曾料想到,秦頌給她的毒藥,毒性竟這般強烈,在土中不過埋了三日,尚且隔著一層厚厚的紙,便將一盆生機盎然的花毒得枯萎。

如若用到人身上……姚蓁不禁打了個寒戰,後背上冷汗尚未幹透,又被一層冷汗沁滿。

宋濯為民殫精竭慮,又十分相信她,除卻對她偏執的占有外,品行並無旁的瑕疵,她並非為人教唆便偏聽行事的愚鈍之人,怎會出手殺他。

況且,如若宋濯身死,既得利益者,並非是她,乃是秦頌、宋家乃至整個士族。

她是想逃離宋濯的束縛,可除了除去他之外,總會有別的辦法的,不是嗎?

姚蓁心跳砰砰,抿著唇,如是反問自己。

她不知曉,宋濯在出了清濂居後,立即召見苑清,又喚來平日裏照料她的家仆,面色沈郁,詳細地詢問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裏,發生的事。

苑清提及到秦頌時,宋濯的神色,霎時墜入冷淵。

宋濯此去處理政務,申時離開的,一直到夜深時亦未歸來。

他才忙完政務回京,此番又有什麽事務能使他費心這樣久?

倒也不是想他,只是姚蓁想不通,因而有些憂心。

又等待一陣,她決定去詢問侍從,才走出門,卻見苑清穿過濃重的夜色走來,望見她,凝重的神色微松。

他請她同他走:“殿下,主公醉了酒,此時將馬車駕到一處荒湖畔,無論我等怎樣勸,都不肯回府,只好來請殿下。”

姚蓁微微訝異,面對外人時清冷端方的臉上,因為提及宋濯而出現一絲裂隙。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竟是因為這個理由,心中有些想笑,然而此時笑出聲似乎有些不大禮貌,便克制地抿了抿唇角,神色重新恢覆淡然。

夜深露重,她回房披上外衣,又取了一件宋濯的外袍,抱著外衣,隨苑清乘上馬車,前往宋濯所在的荒湖。

路上,姚蓁同苑清搭著話,方知曉宋濯此去是參加慶功宴——慶祝他雷霆手段,將京畿多地的癘癥壓制下去的宴會。

因他為功臣,不免被人連連勸酒,多喝了幾杯;更不知是誰存心布置,宴會上的酒皆是十分濃醇的烈酒,尋常酒量的人兩杯下肚,便醉的不省人事,饒是宋濯,飲了多杯後,神識亦有些混亂。

姚蓁此時才明白,為何聽見自己咳嗽時,他是那樣的神情。聽到苑清後面的話,她又不禁開始猜想,宋濯到底醉成什麽模樣,待要追問一番,以便日後兩人爭論時拿出來取笑他,馬車已經停下,原是到了目的地。

她便不再追問,想著自己下車去親眼見一見。

及她走下馬車,秋夜寒涼的夜風颯颯吹拂過來,將她的外衣吹得獵獵作響。

姚蓁發髻上插著步搖,垂珠搖搖晃晃,鈴啷作響。

她目光四下張望著,想要找尋一個醉醺醺的宋濯,然而天色太黑,她看什麽皆十分模糊。

直至苑清命人點燃幾盞燈,昏黃的燈光將四周照亮,姚蓁才望見宋濯的身影,也隱約能看清這片荒湖。這片湖,她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往先士族提議建成別業的,只是不知為何,後來一直荒置。

至於宋濯……

與她想象中不同的是,宋濯立在湖邊,長身鶴立,僅僅是被燈光映照出的一個側影,便足見玉質金相——絲毫不見醉態。

可苑清分明說他醉了。

四周的侍從皆不敢近前,帶著疑惑,姚蓁提著一盞燈,踩著地上的枯枝落葉,靠近他。

鞋履踏過枝葉,發出窸窣聲響,宋濯身形紋絲不動,頭也不回地冷聲道:“誰讓你們燃燈的?我不是說了……”

他冰冷的語氣也如常,只是語速較往先稍慢一些。

姚蓁大失所望,提著燈走到他身旁,輕聲對他道:“是我。”

她輕柔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已經失去她原本的音色。

宋濯卻聽見了,頓了頓,轉過身來,邊打量她,邊接著說出方才並未說完的話:“……等蓁蓁來再燃燈的嗎。”

姚蓁走到他身側,將燈提高一些,看他那張古雕刻畫的臉,對上他那雙粲然若星的長眸,柔聲道:“蓁蓁來了。”

宋濯的臉龐,被燈盞映出瑩潤的玉色。他沒說話,對望一陣,驀地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姚蓁猝不及防,險些將手中的燈盞打翻,這裏處處是枯枝與幹草,但凡遇見點火苗,便可引發難以撲滅的火勢。

她連忙將燈盞攥緊,推他:“幹什麽呀。”

宋濯抱著她,頭顱埋在她肩頸處磨蹭,鼻音濃重,鄭重道:“……好想蓁蓁。”

風聲這樣大,他低地近乎呢喃的一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姚蓁心中騰起的那點細微的火氣,被他這滿是想念的一聲倏地撲滅了。

她眼睫輕眨一陣,手繞到他身後,拍拍他的脊背:“我在呢,跟我回家,好不好?很晚了。”

直至此時,姚蓁才發現宋濯身上隱約存在的不對之處。她被他擁在懷中,聽著他急促劇烈的心跳,明白他是真的喝醉了。

只是,她未曾料到,宋濯此人便是連醉酒,都沒有失了儀態與風範。

宋濯先是輕輕頷首,旋即又搖頭。

姚蓁道:“怎麽了?”

宋濯道:“現今……還不能走。”

他牽起姚蓁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將她領到湖邊,兩人沿著湖岸,踩著枯枝落葉,慢慢吞吞地走。

有侍從提著燈要跟隨上來,皆被他斥退。

風聲颯颯,四周黢黑,樹枝猶如鬼魅。姚蓁不禁緊貼宋濯溫熱的身軀,縮進他溫暖的懷抱之中。

旋即她憶起自己抱著宋濯的外袍,便讓宋濯提著燈,微微俯身,她將外袍展開,披在他身上,為他系帶子。

二人距離極近,宋濯的熱息灑在她臉上,有些癢。

姚蓁輕輕眨動眼睫,驅逐癢意,幫他系好帶子,尚未松開手,宋濯忽然直起身。她尚未反應過來,便被宋濯抵在樹上,發狠吻住。

即使是醉酒,宋濯仍記得不要傷到她,將她推到樹幹上的時候,手護在她的身後。

他扣著她的腰將她提高,幾乎是兇狠的在吻她。姚蓁的足用不上力,被他強勢的吻的眼泛淚花。

寒冷的秋夜中,他們緊貼著的身影是彼此唯一的溫度。

姚蓁有些受不住,渾身發軟,嗚嗚地哭腔著推他,醉了酒的宋濯,很是聽話,她一受不住,他便松開她的唇,轉而吻她眉眼、吻她耳垂。嚙咬她的鎖骨。

無法呼吸的窒息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地是難以言說的酥麻。

姚蓁羞惱,眼尾泛開濕潤的緋紅,被他這樣纏綿的吻著,幾乎有一種他要強迫她在此處做些什麽的恐慌感。

她才要說些什麽穩住他,忽然感覺宋濯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道:“噓。”

他淡然地仿佛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姚蓁腰身發軟,被他牽著,氣惱之餘,有些哭笑不得。

又走出幾步,宋濯停足,將手中提著的燈放低,示意她看:“看,你喜歡的花。”

姚蓁聞言看去,昏黃的燈光,映照出地面上自然生長的、此時正在風中搖曳的秋菊,在這偏僻而昏暗的一隅,粲然生輝,隱約可嗅到一陣芳香,令人眼前一亮。

她微微失神,未曾料想到,白日裏隨口提及的一句話,竟令他便是醉酒亦牢記。

宋濯不肯回府,執意讓她來此,大致是為了讓她瞧一瞧花。

他竟這樣在意她。

她的心中,驀地一陣柔軟,一時喉間有些發緊,不知說什麽好,直至宋濯牽著她看完所有的花,才踮起腳尖,揪著他的衣襟,輕吻他的唇角。

宋濯扣著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回程路上,夜風愈發大。夜露深重,打濕泥土,兩人便沿著湖邊的兩排青石板走。

姚蓁自己穿著外衣,又被他用外袍搭在身上,倒也沒覺得如何冷。

她隨口一提:“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暖黃的燈光下,宋濯垂下眼簾,似是在思索。

須臾,他緩聲道:“幼時,宋韞險些將我在此處淹死,死裏逃生後,記住了這裏生長著許多菊。”

他語氣平淡沈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甚至是與自己不相幹的事情,姚蓁卻吃了一驚,足尖一頓,落在他身後。

她目露驚惶,惶然道:“宋韞竟心狠如此……”

只是,這句話尚未說完,她忽然感覺到腳下的青石板一晃。原本宋濯站立在她同湖水之間,她是絕對安全的,可如今她與他有些距離,青石板一歪,她腳下不穩,這會兒的風又格外的大,吹得她身子搖晃,眼瞧著要落入湖水中——

所幸,宋濯極快地察覺,轉身欲伸手拉她。

姚蓁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精致如玉的手,輕抿了下唇,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想到了苑清所說的癘癥,以及宋濯在她咳嗽時的擔憂。

想到了一個,不用除去宋濯便能夠逃離他的掌控的辦法。

倘若她患上癘癥,宋濯為了醫治她,必然會尋來許多醫者、甚至是太醫。一旦公主身份露出,他便不能將她再藏匿在清濂居中。

她自然是無法患上癘癥的。

但如今天寒,她若是掉落湖中,想必是能染上風寒。她問過苑清,知曉癘癥的癥狀與風寒相似。

往先她曾想到過裝病這個想法,但裝病必然瞞不過宋濯的眼,何不借助此次機會,混淆視聽?

宋濯在此,即使她落入湖中,亦不會讓她傷及分毫。

於是,她咬了咬牙,不著痕跡地避讓開宋濯伸過來的手,借著不穩的身形,放任自己落入湖中。

“嘩啦”一聲,平靜的湖面,漾開一道道淩亂的漣漪,將原本寂靜的夜晚,攪動的不再寧靜。

姚蓁看著宋濯逐漸拉遠的身形,心頭泛開覆雜的酸澀,有些貪戀他方才帶給她的溫度。

然而她極其清楚,方才的溫存,不過是宋濯一時醉酒而織造出的短暫假象。

酒醉終將醒來。

正如她被他所禁錮在清濂居,哪怕他看似不再強迫她,可實則這本身就是一種強迫……哪怕他再喜愛她。

——她皆不能沈溺在這場以愛為名的囚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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