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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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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徐徐溫柔, 宛若情人間的低語,對她緩緩陳述著深情至極的情話。

可姚蓁看著他平靜的面容,細細思索一陣他所說的內容, 心中不寒而栗,驚悸地打了個寒顫。

宋濯的確是在說著情話, 眉宇一如既往的寧和清冷,平靜話語中卻隱約翻湧著濃稠情緒要與她糾纏不休,要將她沈溺在他眼中深邃的海裏。

他讓她別怕。

可他這副模樣, 姚蓁怎能不怕?

她清湛眼眸泛著水波,嫻靜的眉宇間,難以掩蓋地流露出幾分對他的畏懼——這自然逃不過宋濯的眼。

宋濯眼底微沈,輕笑一聲, 沒再說話,手指撫著她的青絲, 將微亂的幾縷發撥整齊後便松開她,轉而繼續看案上堆疊如小山般的奏折。

他雖松開對她的桎梏, 可姚蓁害怕的緊, 失去他的支撐後,方覺身上倦怠酸軟的緊, 又在榻上躺一陣, 才憶起問他:“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宋濯翻閱著奏折,眸光專註, 沒有看她,只溫聲答:“申時三刻。”

姚蓁抿抿唇,略帶埋怨的目光瞟向宋濯, 無聲譴責。

睡了這樣久, 她竟依舊十分疲乏, 此皆因宋濯而起,她心中怎能不怨。

宋濯察覺到她的視線,眉宇間一片坦然。

屋舍中一時靜謐,偶有翻動紙張的窸窣聲。

姚蓁渾身無力,轉而臥在榻上,盯著頭頂的帷帳看,眼角餘光不時飄向一旁面色冷凝的宋濯,心中嘆息一聲。

雖然宋濯此時未用鎖鏈禁|錮她,可眼下他就坐在不遠處,身上冷冽的氣息隱約縈繞在姚蓁鼻尖,存在感極強。姚蓁就算再想逃離,也不敢在此時輕舉妄動。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宋濯。湛湛烏眸緩慢地眨動一陣,濃長睫羽疲倦的垂落,她漸漸又陷入睡夢中。

姚蓁再次醒來,是被什麽毛絨絨的東西鬧醒的。

她睜開眼眸,遲鈍地反應一陣,直至耳邊傳入一聲柔軟的“喵~”,眼底才清明一些,偏頭看去。

一只黑白灰的貍貓團成一團,窩在她的手臂旁。她一看向它,它便歪著頭同她對望,水汪汪的綠眸盯著她瞧,毛絨絨的尾巴不時拂過她的肩膀。

幾乎沒怎麽花費時間辨認,姚蓁便認出這是她托付給宋濯的那只小貍貓,眼中泛出喜色。

“咪咪。”她支起身子,將它抱在懷中,撫摸它的脊背,喃喃道,“……長這麽大了。”

宋濯將貓兒養的很好。

貍貓似是仍舊認得她,沒有掙紮,乖順地窩在她懷中,細聲細語地喵喵叫。姚蓁撫摸它的脊背,便聽到它喉嚨深處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她抱著它,將臉頰貼在它後頸與脊背相連的頸窩處,感受著自它身上傳來的溫度,不免憶及往事,心中泛酸,眼中漸漸蓄出淚光。

貓兒輕輕“喵”一聲,粉紅色的爪子穿過她肩頭垂落的長發,按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

姚蓁長睫眨動幾下,眼中淚光更甚,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珠串,不斷順著眼角往下落。

宋濯推門而入後,擡眼望見的便是姚蓁抱著貓兒,哭到抽噎的場景。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到肩上的長發都在一顫一顫。

宋濯眼中劃過一絲陰鷙,看向她懷中的貓兒。

他原本以為她同貓兒久別重逢,會高興一些,便將貓兒抱至她身邊;未曾料想到她非但沒有歡喜的笑,反而好似十分難過的哭。

他的心臟無可避免地因她壓抑著的哭聲而牽扯出細密的異樣情緒,修眉眉尖不自覺地微蹙。

頓了頓,他博唇微抿,擡步邁向榻邊,垂著眼眸仔細辨認一陣她的情緒,見她對他的到來好似渾然不覺,只是無聲地落著淚,便將這歸結於她是在難過,伸手欲將貓兒抱過來。

姚蓁才不松手。

她抱著貓兒往一旁側身,擡起淚光朦朧的眼眸看他,抽泣著問:“你要幹嘛?”

宋濯對上她水汪汪的眼眸,略一停頓,沈聲道:“此物惹你落淚,使你不悅,我將它驅逐。”

姚蓁柳眉微蹙:“哪裏看出我不悅,我分明喜悅的很。”

宋濯起先沒應聲,指尖撫上她眼角垂落的淚珠,將沾濕的指腹給她看,這才道:“你在流淚。”

既然流淚,定然是不悅了。

貓兒聽見宋濯的聲音,尖尖的耳朵豎起來,轉動兩下,從姚蓁懷抱中探出頭。望見宋濯,它“喵喵”的叫聲拉長,立即要從姚蓁懷中掙出,爪尖勾著宋濯用銀線修出暗紋的衣袖。

姚蓁制止不了它要奔向宋濯的趨勢,眼睜睜地看著它落入宋濯懷中。

她原本便不大想看見宋濯,見此胸口愈發地堵,也不再懼怕他,語氣不怎麽好的道:“流淚便不可以喜悅了麽?我這是在高興的落淚。”

因著觸物生情,她心中原是有幾分悲戚的;然而宋濯一來,她莫名有些不願面對被他窺破心緒這回事,又恐他對貓兒作出什麽,便矢口否認。

宋濯聽了她這番話,長睫輕眨,若有所思。貓兒扒著他的長袖,他神色依舊平靜,俯低身軀,令貓兒更加方便地攀爬到他懷中。

姚蓁目光追隨著貓兒,想到宋濯有理有據地判斷出她不悅的分析,心頭掠過一絲異樣,隱約感覺到哪裏有些不對。

然而不及她深思,便聽宋濯輕笑一聲。

她不明所以,擡眼看他。

宋濯岑黑眼中閃過一絲了悟的亮光,舉一反三一般緩聲道:“同我行房時,你雖然在落淚,但實則是十分愉悅。同現今乃是一樣的道理。”

“……”姚蓁鼻息一窒,臉上泛開熱度。然而他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她沒有辦法反駁。

宋濯俯身將貓兒放在地上,掏出鎖鏈的鑰匙。

姚蓁眼眸睜大,這才發現足腕上不知何時又被他扣上鎖鏈。她惱怒地瞪向他,卻見他俯下身去,將鎖鏈打開,薄唇微啟:“隨我出門。”

她心中的惱怒霎時被喜悅所代替,白皙的雙手攀在他的衣袖上,微抿著唇壓制住上揚的唇角,希冀地望向他:“要送我回宮嗎?”

宋濯睨向她,面上又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在姚蓁的期望達到一個頂峰時,輕輕搖頭:“不是。”

姚蓁眼中的亮光倏地沈寂下去,抿唇不語。

然而頂著宋濯的目光,她不情不願地起身,披上外衣,簡單梳洗過後,同他走出屋舍。

宋濯容色端正,走在她身側,長袖掩映下的手指,卻在行走時悄然將她的手牢牢牽住。

姚蓁原本以為現在的時刻是傍晚,故而不見日光,天幕是濃重的蟹青色。

因而被他牽上馬車時,她還小小的驚詫一下,思索深夜將至,他要帶她去哪裏。

直至馬車行駛一段距離,車外的天色卻越發亮堂,她這才反應過來,這哪裏是什麽傍晚,而是清晨。

——拜宋濯所賜,她竟又睡了一宿。

馬車速度極緩,穿行在坊間。

姚蓁危坐一陣,本不欲同他搭話,隨著馬車的移動,終是按捺不住,問他:“我們要去哪裏?”

宋濯摩挲著她柔嫩的手指,溫聲道:“先去早市。”

此時天色尚早,早市上卻已聚攏了許多人。路過一間食鋪時,宋濯叫停馬車,差人去買了一些熱茶與點心,餵給姚蓁。

姚蓁的確有些餓了。她昨夜累極,幾乎一日一夜未曾進食,只記得才昏睡時,迷迷糊糊被宋濯抱起來餵了一些熱茶。

因而宋濯將食物餵到她唇邊時,她沒有拒絕,下意識地張開唇。

宋濯餵她喝了一盞熱湯,甘甜醇香的醴酪順著唇舌流入腹中,熱意流向四肢百骸,驅散她身上的倦意。

餵過姚蓁熱的醴酪後,他又將一塊糖糕放入她口中,見她腮頰鼓鼓,紅唇上沾著些糖屑,醇聲問:“甜嗎?”

姚蓁咀嚼著糖糕,輕輕頷首。

宋濯看她一陣,忽然扣著她的腰令她側身面對著他,同時俯身靠近她,繡著銀線的蒼青衣擺覆蓋在她裙擺之上。

他身上的冷冽氣息卷席而來,姚蓁嚇了一跳,睜圓眼眸看他,他長睫微眨,清沈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紅唇側。

他二人離得極近,鼻尖若即若離地相觸。

車廂內,似乎有一些奇異的氣息在浮動、拉扯、糾纏。

姚蓁心跳錯了兩拍,聽見他低聲道:“我嘗嘗。”

她想提醒他,油紙包中還有許多糕點。

他卻趁她紅唇微張時,偏頭吻住她,將她唇邊的糖屑盡數抿入唇舌中,而後評價道:“的確很甜。”

姚蓁眼睫撲簌,在他傾身過來時雙手撐在他胸膛前,此情此景下,她的舉動莫名有些欲拒還迎的意味。半晌,她訥訥地將方才未能說出口的提醒說出:“那兒分明還有許多糕點,為何要……”

為何要吃她口中的。

宋濯抿抿唇,眉宇間坦然的清冷,卻貼在她耳側,用一種將人心弦撥動的低磁語調,緩聲道:“蓁蓁口中的……要更甜一些。”

熱息灑在耳畔肌膚上,緩緩攀爬著蔓延。

姚蓁面頰發熱,被他撩撥的心跳砰砰,眼睫撲簌撲簌的顫,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吃過茶點後,馬車沒有在早市停留,繼續行駛,日頭高升時才停下。

姚蓁走下馬車,擡眼望見一道窄窄的石階通往山上,密林叢生,掩映著石階的走勢。

粲然日光漾入清晨的林間,映出一道道金光粲然的縹緲霧氣來,惠風和暢,葉影婆娑,有清越鳥鳴聲忽遠忽近。

她停住腳步,不解地看向宋濯。

宋濯正註目著眼前的景色,眉宇間湛湛清朗,一身蒼青色的衣袍,幾乎與此地之景融為一體,顯得有些超然脫俗。

察覺到姚蓁的目光,他微微偏頭,牽過她的手:“我們上山。”

姚蓁的小腿猶有些酸軟,有些不大願意行走,便踮起腳,俯在他耳側,輕柔地對他言明自己的不適。

宋濯清沈目光落在她腰腿處,微微一頓。

她的不適因他而起,宋濯自然不能不管不顧。略一思忖,將她打橫抱起,要這樣抱著她上山。

姚蓁原本以為告訴他自己的不適,他便會打消上山的念頭。然而宋濯作出的舉動卻常常出乎她的意料,她不知他此番上山所為何事,但他似乎是有些執念,便也由著他抱著上山了。

總歸累的不是她。

山光明凈,宋濯抱著她穿行在濃密的綠色之中,凝目看著眼前的路,神情專註,鼻息未曾紊亂分毫。

走在這樣深邃幽渺的道路上,人的心中寧靜悠然,猶如被清涼的泉水洗過心房,恍然生出忘卻俗世間萬般煩惱的錯覺。

鳥鳴山逾靜,一時間,天地之間,恍如只有相依相偎的這一雙人。

被宋濯抱著走了好一段路,姚蓁漸漸有些不大好意思,便輕聲道:“將我放下來罷。”

宋濯掀起眼簾,“到了。”

姚蓁被他放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望見一座藏匿在密林深處的寺廟,微微訝異。

宋濯牽著她的手,緩緩邁步走入。恰好此時寺中響起悠蕩的鐘聲,聲音蕩出很遠,驚起天際一片飛鳥。

有僧人前來引二人至廂房中。

兩人落座,僧人端來茶水,宋濯斟了一杯茶,遞給她。

姚蓁端著茶,小口啜飲,實則仍不知他帶她來此處的目的,乃是借著飲茶之由,垂眸思索。

兩人靜坐片刻,廂房外驀地錚錚兩聲琴鳴。

姚蓁飲茶的動作一頓,清湛眼眸中泛出驚喜的亮光,側耳聽琴響。

宋濯肅容危坐著,邊聽著琴曲,邊一直用餘光在觀察她的神色,見她眼眸晶亮,緊抿的唇松開一些。

一曲畢,餘音繞梁。

姚蓁仍沈溺在方才的琴曲中,好一陣,才回過神來,讚嘆道:“此曲甚妙!”

宋濯望著她:“嗯。”

頓了頓,他緩聲道:“此曲稀有,撫琴之人虛懷若谷,一月方得奏曲一次,且當日僅接待一次客人、僅奏一次曲。”

他話已至此,姚蓁怎會還不明白他帶自己來此處的緣由。

宋濯的目的已然達到,長指拍拍自己的膝蓋,清沈岑黑的眼眸緊盯著她。

姚蓁明白他的意思,在他的註視下,眼睫撲簌一陣,站起身來,挪至他身側,被他牽著側坐在他腿上。

宋濯與她十指交纏,同她耳鬢廝磨。

他低聲道:“蓁蓁,我在取悅你。此刻你愉悅嗎?”

姚蓁素來愛琴,聽到這般平日裏難得一聞的清越琴聲,自然是高興的。

她輕輕頷首。

宋濯低笑一聲,薄唇貼在她的發上,濃長睫羽垂落。

“我不知何為喜愛。”他道,“但我知我喜愛蓁蓁,亦在研習如何去喜愛人。

“——所以,蓁蓁可以教我如何去喜愛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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