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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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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蓁本不欲同他繼續搭話, 然而他既出此言,她胸中氣血浮動,實在不知他從何處得來的這般結論, 終究是忍不住轉頭看他。

宋濯亦在看她,璀璨日光流溢入他的冷清的眼眸中, 泛著暖玉一般溫柔的光暈,仿若含情,多了幾分溫度。

他輕眨眼眸, 長睫灑金,方才那抹溫度倏地隱在濃黑瞳仁中,不見一絲留存的痕跡。

對上她的視線,他好似有些不解, 低聲道:“不喜愛嗎,那種感覺。”

姚蓁看著他, 從他身上,窺不見一絲情意。她清楚地知曉, 他分明冷情無比, 對她求娶,以及他言談中若有若無的施壓, 無外乎是對她的占有欲作祟, 想將她掌控在手中。

他在旁的事情上,樣樣出色拔尖, 然而在於情|愛上,明明不懂其中滋味,卻執拗地恍若不通人性的孩童, 只憑著本能想要將她留在身邊, 甚至想要將她鎖起來, 只容他一人看。

她眸中流漾著細碎的哀傷,搖了搖頭,柔聲道:“你說過不強迫我的。”

宋濯不語,與她對視一陣,將頭轉向桌案,長袖拂過浮雕博古紋的紅木案牙,長指按在藥蓋上,推向她。

他緩聲道:“塗藥。”

姚蓁看向他的側臉,他的鼻梁極其精致高挺,鼻梁中間有稍微一點起伏下彎的弧度,鼻尖卻挺翹地將弧度支起堅毅的線條,俊逸而不顯女氣。

見他這般冷臉,她知他是在避而不談,心中嘆了一口氣,自他手下拿過藥盒,仰頭看他:“你站低一些。”

宋濯身形太高,她夠不到。

聞言,宋濯緩緩俯身,渥丹色的官服堆疊在她的衣裙之上。在距姚蓁極近時,他擡手松了松衣領,修長脖頸露出,隱約步著幾道紅痕。

他的脖頸同她的十分不同,纖長精瘦,肌底蘊藏著力量,明顯的喉結突出在肌膚之上,是男人與女人截然不同的印記。

姚蓁將藥盒打開,指尖蘸上一點藥膏,眉眼專註地撫上他的脖頸,為他塗藥。

他昨夜故意在她脖頸上留下許多痕跡,好像這般便能彰顯她屬於他一般。情迷意亂之際,她存著報覆他的心思,亦摟著他的脖頸,抽泣著在他脖頸上混亂的吻痕。

目光滑落他的喉結,姚蓁垂下眼睫,指腹有意忽視掉它周圍的肌膚。

宋濯的鼻息隱約吹拂動她的鬢發,他靜默一陣,喉結忽然上下滑動,嗓音低沈:“公主身上好香。”

姚蓁指尖一頓,不應他。

宋濯鼻尖輕嗅:“還沾染了臣身上的氣息。”

他話語中似乎有些滿意。

姚蓁無語凝噎,耳後漸漸發熱,草草在他脖頸處塗抹幾下,錯開視線:“好了。”

宋濯抓住她的手腕,玉鈴清脆的響了一聲:“沒好。”

他執著她的手,指尖強勢地撫開她蜷縮的手指,將她的手準確按在方才她沒有觸碰的喉結周圍,嗓音低磁:“這裏。”

姚蓁不想塗。

但是男人的力氣又豈是她可以掙脫的,她的指尖重新蘸上一點藥膏,塗在他喉結周圍的肌膚上。

她不看他,他低垂著眉眼,目光深邃地盯著她看。

微風拂過,將明亮的日光漾在兩人朝向窗子的那半張臉上,晃悠著安謐靜好的氛圍。

姚蓁自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她視若不見,他卻偏偏不讓她安好,喉結輕滾,碰在她的指尖,指尖立即蔓延出炙熱的溫度。姚蓁停手,不再動作。

宋濯微微偏頭,拉起她的手,卻沒有松開,而是將她的手繞到他的脖頸後,低低地道:“脖頸後,還有抓痕。”

姚蓁耳後滾熱,擡眼看向他冷白頸側,的確如他所說,有著幾道淺淺的抓撓痕跡。她立即被燙一般挪開視線,胡亂抹了幾下。

宋濯忽然低笑一聲。

“姚蓁。”他看她一陣,緊緊攥著她的手,“為何不敢看我?”

他這般挑明,姚蓁腮上暈開熟透的蜜桃般的緋紅色,唇抿的愈發緊,耳後的熱度亦愈發燙。

宋濯又低笑一聲,身軀前傾,額前抵著她的前額,鼻尖若即若離的挨著。

“食色性也。”他嗓音低的如同在蠱惑,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濯德行為世人頌,顏色為世人捧,公主好德,既如好我,一舉雙得,又為何視而不見、避而不談?”

他清晰地知道他在外的美名,也清楚地知曉自己的長處。往先從不在意的虛名,此時被他提及在嘴邊,只為循循善誘她,耐心地期盼她走投無路,走入他精心制造的溫情陷阱。

姚蓁神識極其清明,然而她又的確不敢直視他,仿佛多看他那張不似凡人的臉一眼,她心中便有什麽堅不可摧的高墻,要以摧枯拉朽的勢頭崩塌似的。

她緊抿著唇,低頭看垂落在一處的衣擺。

宋濯溫柔地輕撫著她的指尖,沒有再多餘的動作,只是同她頭挨著頭。

半晌,他垂下濃長眼睫,喉結滑滾,道:“你……我是你的。”

姚蓁指尖蜷縮,脊背戰栗起來。

他這般溫和的一句話,卻好似遠比他任何強勢的話語帶給她的沖擊要大,令她心底泛起奇異的情緒。

指甲陷入掌心,刺痛令她回覆一些神智。她明白他此言仍是在隱晦地向她提及婚事,看似給予她寬限,實則對她勢在必得。

但她仍抱有一絲慶幸的想法。

她平靜地問:“宋大人,你是在表露心跡嗎?”

“我想娶你。”他擲地有聲。

姚蓁又不知該說什麽了。

宋濯鼻尖上移,薄唇吻上她的眼皮,溫聲卻不容置喙:“姚蓁,你別無他選。”

——只要他在一日。

哪怕他清晰地知曉,娶了涉政的公主,便意味著要與世族站在對立面,意味著要放棄滔天的權勢。

自從脫口而出後,他的胸腔中便時時盤旋著這個想法,簡直成了一種執念,只想猶如孩童護食一般將她控制在領地。然而想娶她,究竟是想將她牢牢掌控在身邊,還是只是單純的出自執念,他辨不分明。

姚蓁心房嘭嘭跳動,半晌,只含糊不清地道:“……容我思量。”

宋濯沈沈盯著她。

姚蓁吻他唇角,嗓音清甜,漂亮的眼眸中閃著粼粼的微光:“你我來日方長,不是嗎?”

圭表下的日影,一圈一圈地轉動,晝夜交替,往覆不息。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已是七月。

姚蓁在政事上,逐漸得心應手,掌握了一些權勢;而她與宋濯,也奇異地陷入一種平和的境地。

科考一事全權由他負責,近日他十分繁忙,但仍會在夜深人靜時悄然潛入嫏嬛宮的寢殿。

他來寢殿,也不並未同她做什麽,只是同她正襟危坐,談論政務,恍惚間,仿佛仍是那個高不可攀的謫仙。

然而未免有情|動之時。

姚蓁無數次看見他滾動的喉結,手背上浮現的青筋,深邃專註的視線,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然而她只當作視而不見,在他情難自抑時,容他吻一吻她。

姚蔑那日提及,欲大赦天下,他果然踐行。

宋濯並未多說什麽,只是那晚來尋她時,臉色冷如堅冰。

姚蓁觀他神色,允他多做了一些事。

然而當晚,她抱著他脖頸,攥著他的發泣不成聲之時,她邊顫抖著竭力壓制著唇齒間的聲音,邊忍不住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

驪家當年隱居蜀中後,便將大部分兵權上繳於皇帝,此次返京,除卻戍邊五萬將士外,驪將軍手中尚有五千銳兵。

這五千將士,本應交給姚蔑。然而畢竟親疏有別,驪將軍一聲不吭地將調動的兵符交在姚蓁手中。

姚蓁思索許久,沒有接受。她並不會帶兵打仗,此物在她手中如同廢鐵,不如掌握在驪將軍手中,有備無患。

姚蓁外祖老當益壯,蜀中尚且有驪家人在駐守,此番入京,驪氏夫妻顧及姚蓁舉目無親,似有久居之意,在京中坊間購置了居宅。驪蘭玦更是在朝中領了協律郎的官職。

他為人風雅如清風朗月,擅長樂律,此職務又清閑,便偶爾回入宮同姚蓁談論琴律。

姚蓁習得許久的琴,年幼時,他亦在此事方面對她多有指點,兩人於此道上的喜好頗為志同道合,可謂知音。

這日午後,惠風和暢,玉液池前的臨水殿上,景色晴方好,入目菡萏濃。

宮婢搬來琴桌,擱置在四面垂簾的露臺之上。

驪蘭玦將一架通體漆黑的琴,小心翼翼擱在琴桌之上。

此琴名“香蘭笑”,乃為他在蜀中收集的前朝珍品,十分愛惜。

姚蓁跪坐琴桌前,攏著衣袖擡指輕輕撥弄琴弦,弦音泠泠悅耳,與琴桌共鳴,餘音裊裊繞梁。

果然不同凡品。

她心中歡喜,同驪蘭玦交談許久,暮色四合後,待天邊再無一絲光亮時,才有些戀戀不舍地同他道別。

用過晚膳後,她屏退宮人,回到寢殿中,入目看去,宋濯不出所料地已在內殿之中。

姚蓁習以為常,對他的到來沒有過多的驚疑,清麗的面龐十分清冷淡然,腦中仍想著午後驪蘭玦說過的琴律。

拖曳的水色長裙拂過地磚,她走到桌案前,循著記憶,在堆疊的書冊中翻找一陣。

宋濯站在屏風旁,目光清沈,一眨不眨地追隨她。

“今日是七夕。”許久,他低聲道。

姚蓁翻找書卷的手一頓。

她今日忙於政務,午後又同驪蘭玦論了許久的琴,國喪才過去不久,宮婢百姓不敢大張旗鼓的慶祝,因而她渾然沒有註意今天是什麽日子。

不知宋濯在殿中等待多久,是否知曉她午後去了何處,心中有些發怵。

然而轉念一想,她又有些啼笑皆非,去往何處是她自己的自由,同驪蘭玦亦只是談論音律,怎麽一聽他的聲音,便心虛如此。

她轉身看向他。

燈架上燭光朦朧,他烏發襯著冷玉般的俊容,眉眼是驚心動魄的漆黑色,如同墨描,眉宇間隱約浮現熟悉的壓迫感。

姚蓁原本想邁向他,然而眼下他這般神色,她足下有些遲疑,眸中亦含著一些猶疑的神色。

她終究是年紀尚小,面對他時,藏不住心中所想,神情暴露得分明。

宋濯看著她,薄唇緊抿,眉宇間冷意愈發攢聚,須臾,邁步走向她,步伐傾軋在她的心頭。

這種危機感,姚蓁已許久未體會到了,他走來時,眼中墨色翻湧,緊盯著她,高大的身影將她覆住,她忍不住後退半步,臀瓣抵在桌沿。

近日同他相處得平和,她許久未見過他這樣的神色,脊背戰栗。

險些忘卻,他往先那些不為人知的模樣。

宋濯的衣擺同她的裙擺混在一處。

她竭力後仰,雙手反撐在桌沿。

她身上沾染了旁人的氣息,宋濯嗅出來了。他亦是知曉那人是誰。

他眼底愈發晦暗,手背上青筋起伏一陣,指尖捏著她下頜,俯身吻上去。

唇齒相依,他來勢洶洶,許久不曾這樣兇,她承受不住,嗚咽聲被堵在唇瓣中。

宋濯清沈目光落在她抗拒的臉上,暗色滔天翻湧。

——她獨屬於他。

他要用他自己,將她身上的氣息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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