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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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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般開口喚, 微微折身行禮的郎君便微微擡起眼來,眸光隔著宮殿中朦朧的光暈看向她,眼中含笑。

“是我。”他道。

看到驪蘭玦, 驪夫人臉上的笑容便怎也止不住,笑著招手, 道:“正是,上次見面,應當是許多年前了, 未曾想公主還記得他——玦兒,快過來。”

宮婢退下傳膳,驪蘭玦又欠身給父母行禮,而後緩步邁過來, 俊美面龐愈發清晰地映入姚蓁眼中,赭色重臺履踏在地攤之上, 步步穩健,立在驪夫人身前。

姚蓁回憶一陣, 隱約對這位的表哥有一些印象。

幼時的那場令她極其傷心的宮宴, 舅母一家也在,最後那只幼犬, 正是這位表哥幫她下葬的。

表哥年紀比她要大上幾歲, 如今應是弱冠之年,當年在宮中居住時, 未及舞象之年便通曉世事,飽讀詩書,對她多有照拂, 她對他印象甚好。

驪蘭玦沒有落座, 正垂首同母親低聲交談。坐在上首上的姚蓁, 目光掃過去,見他們二人母子情深,想到自己如今孤身一人,未免有些黯然傷神,濃長的睫羽哀哀垂落。

她將視線挪向旁處,怔怔看向宮燈,出神一陣,感覺手上落上一些重量。

她垂眸看去,驪夫人拍拍她的手,溫聲道:“殿下,玦兒有些東西想送你。”

姚蓁有些訝然,偏頭看向驪蘭玦。

他亦在此時看向她,勾唇淺淺的笑,面如冠玉的郎君,生了一雙星子般的眼眸,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勾起,眼中宛如星河璀璨,面容粲然的如同陽春之暖陽,令人通身生暖。

驪夫人道:“先將我的禮物拿過來。”

驪蘭玦便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匣子來,驪夫人伸手將匣子接過,打開,取出匣中的一對晶瑩剔透的青玉鐲,端在手中給姚蓁看。

“他們父子戍邊時,覓得美玉,臣婦尋巧匠琢磨成玉鐲,本欲獻給皇後,如今……只好讓公主代為收納。”她目中流露出哀傷,聲音也漸漸低下去。

她既這般說,姚蓁心中大怮,自然是要將這玉鐲收下的。

玉鐲大小不知是否合適,驪夫人拿著玉鐲,要為她試戴。

姚蓁順從的伸出手腕,容她牽著。

衣袖有些長,她微微向上拉開一些,露出一小截皓腕,還有腕子上的銀質手鏈。

驪蘭玦目光從她手上掠過,看向一旁。

而驪夫人看著她手上的銀飾,正要為她戴上鐲子的動作一滯。

姚蓁察覺到她的顧忌,擡手將雙腕上的手鏈取下來,收入衣袖中,淺笑著讓她戴。

驪夫人便也笑,將青玉鐲套在她白皙的手腕之上,大小竟剛好合適。

玉鐲碧水色,將她的手腕襯的越發白皙,宛如玉脂凝就。

既然戴著正好,姚蓁擡起手腕看了看,便繼續戴著,並未取下來。

她柔聲道:“多謝舅母。”

驪夫人看向她的手腕,滿意的笑。

她撫著姚蓁的雙手,看向驪蘭玦:“不是說有東西獻給殿下嗎,為何還不呈上來?”

姚蓁眼睫輕眨一下,看著驪蘭玦輕抿了下雙唇,又垂眸從袖中取出一個長匣來。

她正谷欠伸手接,驪蘭玦卻邁上前一步,在她一步外停步,將匣子打開,露出匣中的一枚蝴蝶纏絲金簪,清朗的嗓音清晰落在她耳中:“表妹,且低一低頭。”

姚蓁不知所措,但見驪夫人一臉溫和地看著二人,眼睫輕眨兩下,將頭放低一些。

驪蘭玦取出發簪,別在她的發髻之上,修長的手指指尖拂動她的鬢發。

他長指輕輕撥動金簪兩下,蝴蝶振翅欲飛,清湛的眼眸端詳一陣,又擡手將金簪取下。

姚蓁不知何意,直起脖頸,轉頭看向他。

驪蘭玦將金簪捧在手心,將聲音壓的極低,緩聲講解。姚蓁側耳聽著,眼中漸漸流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這金簪中竟別有洞天,必要時,可當作暗器使用。

使用的方法,頗為覆雜,他仔細傳授,姚蓁神色專註的聽。

驪夫人在一旁看著兩人,眼中含笑。

終於講解完,驪蘭玦將匣子闔上,遞給她,落座在驪將軍下首的座位。

姚蓁仍對金簪有些好奇,又細細端詳一陣,而後才想起自己忘記同他道謝。

擡眼看向驪蘭玦,他正垂眸飲用茶水,眉宇間溫潤,周身卻無端令人感到有些疏離。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擡眼看過來,淺淺一笑,驅散原本的疏離感,使人如沐春風。

姚蓁用口型道:“多謝表兄。”

驪蘭玦輕一頷首,目光轉向旁處,與驪將軍低聲交談。

宴會時,驪將軍他們帶來一些蜀中的佳釀,共同飲用。

因著同親人相聚,又未曾嘗過蜀中的酒釀,姚蓁淺嘗一下,發現酒勁不大,便貪飲兩杯。

宴會進行時,姚蔑亦前來同席——他雖不是皇後親生,但畢竟是皇後一手養大,對驪家人十分尊敬。

彼時姚蓁尚還有些清明神識,同他低聲商議一陣,安排下舅父舅母的住所。

皇宮中如今空閑的宮殿甚多,但大多荒廢許久。嫏嬛宮位置好,又有許多空閑的偏殿,難得見到親人,今夜便將他們一行人且先留宿在嫏嬛宮的偏殿,天亮時再另安置住所。

姚蔑欣然同意。

兩杯酒入腹,姚蓁起先未曾感覺到什麽,待宴席接近尾聲,她逐漸覺得臉上有些熱,眼皮亦十分沈重,聽著四周低低的交談聲,越發困倦,單手托著下頜,竟漸漸闔上雙眸。

宮婢瞧出她有些微醺,輕輕自身後推她一把,將她喚醒。

姚蓁暈乎乎地看向宮婢,宮婢瞧著她臉上的暈開的紅霞,低語兩聲,她輕輕頷首,同眾人抱歉,說自己不勝酒力,先行退下。

眾人看向她,她醉的已有些睜不開眼,半闔著眼眸,在宮婢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勉強向外走。

驪夫人放心不下,眼神看向驪蘭玦,命他前去照拂。

殿外天幕才暗,暮色暈染金瓦,天穹上隱約一彎牙月,發出朦朧的昏黃光暈。

姚蓁被宮婢扶著,緩緩邁下高聳的玉階,朝後面的寢殿走去,青紗衣擺,被夜間初起的風撩撥起一道道波紋,漾著漣漪的湖水一般。

驪蘭玦闊步追上來,觀她一陣,遲疑地立在她身後,同她半步之距,宮婢識趣地讓到一側,他雙臂臂彎微微曲起,隨時準備護住她。

走下臺階時,姚蓁足底一趔趄,他伸出小臂,容她借力站穩。

他看向她落在自己衣袖上的玉蔥指尖,星眸中露出擔憂之色,清潤的聲音亦是浸透著關切,情急之下,忘記對她的尊稱,直接道:

“表妹,無恙罷?”

姚蓁緩了一陣,懵懵擡眼看他,眼中滿滿浸透著水色,柔聲道:“無事,只是有些頭暈……”

她很快將自己調整過來,松開扶住他衣袖的那只手,繼續向前走去。

驪蘭玦看向衣袖上被她攥出來的褶皺,思忖一陣,擡足跟上,護送她回寢殿。

到達寢殿時,姚蓁的頭顱愈發沈重。她並未完全醉,只是渾身有些懶洋洋地提不起力氣。

她緩步走上臺階,驪蘭玦始終沈默地護送在她身後。

姚蓁停足在殿門前,轉過身看他,涼風吹過,她青絲流漾,月光流淌在錦緞一般的發上。

她面頰上有種酒醉後的酡紅,有些嬌憨,淺淺的笑時,眉宇間的清冷消融許多。

她手中仍攥著他送給她的簪子,笑意盈盈:“多謝表哥。”

宮婢將殿門打開,驪蘭玦目送她走入寢殿。

殿門重新闔上,姚蓁支起混沌的目光掃視殿內,發現殿中似乎沒有宮人,殿中的燈架上僅點著幾盞宮燈。她沒有在意,只當人皆去正殿侍候了,困意上湧,她緩步走入內殿。

內殿的燈光更加晦暗,她憑著記憶走到床榻前,將層疊垂落的帳幔撥開,解開裙絳,將外衫除去,便要往床榻上躺下。

混沌之際,殿中有夜風緩緩流淌進來,她忽而嗅到一陣熟悉的冷冽香氣。起先以為是床榻上殘留的宋濯氣息,頓了頓,眩暈的腦中隱約泛出一道清明,猛然意識到那濃郁氣息意味著什麽,渾身一僵。

她一動不敢動,眼睫劇烈撲簌一陣,嗅著氣息,偏頭向一旁層疊帳幔下,冷冽氣息最為濃郁的地方看去。

寢殿中唯一亮著的一盞宮燈,發出晦暗昏黃的光,隱約勾勒出一道雋長的男子身形。

冷玉長指,挑開帳幔。

宋濯的身影,一點點緩緩映在她餘光裏,他腳底下濃郁的影子,亦逐漸顯露出來,順著她的足尖,攀爬上她的衣裙。

他依舊是那般面沈如水的樣子,眉宇間像是攢著經年不化的霜雪。

姚蓁看清他的臉,酒意霎時醒了大半,眼底泛開一道道漣漪,心跳砰砰,幾乎沖出喉嚨。

宋濯居高臨下,沈黑眼眸睨著她,自帳幔中現身,緩緩邁步,步伐傾軋向她。

他停在她的身後,長臂一伸,勾住她不堪一折的腰身,將她攬在懷中。

姚蓁重心不穩,倉皇之間,伸手扶住一旁的床柱,卻被他更深地抱在懷中,背後的蝴蝶骨嵌在他的胸膛前,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

他靜靜擁抱她一陣,雙臂皆纏繞在她細腰上,將下頜貼在她肩窩之上,聲音中含有濃醇的鼻音:“臣,想公主。”

姚蓁有些癢,微微側頭:“……癢。”

宋濯置若罔聞,濃長睫羽垂下,面頰朝她挪移,高挺鼻尖貼在她肌膚之上,親吻她,吻她的耳後,吻她頸側的修長美人骨。

她飲了酒,肌膚泛著薄紅,如同熟透的蜜桃,觸感極好,輕輕一觸碰,便留下緋色的印跡。

姚蓁低|喘一聲,聲音宛如熟透蜜桃的汁水,清甜流膩。她急忙推他,懼怕他留下印跡,手指撫在宋濯衣袖上,推拒他遠離。他猜到她的顧忌,輕笑一聲,熱息灑在她耳邊。

姚蓁渾身發顫,側頭躲閃,卻被他掰著下頜偏過頭。

指尖拂過紅潤嘴唇,他的薄唇吻上她。

這個角度——

姚蓁有些站不住,不得不踮起腳尖,手指撐在他的腰腹處,嗚咽著承受他的吻,身軀發軟,幾乎要傾倒。

她的手撞在他佩戴的玉佩上,清泠兩聲脆響,旋即那只手便緊緊扣在他衣袖上,力氣有些大,極其難以忍受的模樣。

宋濯撫著她纖長柔軟的脖頸,漫不經心地慵慵垂眸去看。

她細膩的纖細手腕上,戴著水潤的玉鐲,並未有他給她的手鏈。

他的眼底,霎時翻湧出一片冰寒。

與此同時,殿外傳來隱約腳步聲,殿門被叩響。

驪蘭玦的清潤聲音隔著門傳入:“表妹,可曾就寢了?我命人做了一碗醒酒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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