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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交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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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他又沈聲問了一遍, 尾音拖長,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然而他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溫度,猶如冰下深淵, 望眼生寒,令人與之對視, 心悸不已。

他的聲音落在姚蓁耳中,隱隱含著一點隱晦的陰暗情緒,震顫著她的耳膜, 猶如驚濤來臨之前,海面上那短暫的平靜;又似捕獵之前,猛獸收斂爪牙,短暫的潛伏。

姚蓁思緒一團混亂, 緊抿著唇,不應聲, 有些受不住他身上過於冷冽的氣息。

青年的身量頎長,肩背寬闊, 將她整個兒覆在他濃郁的影子之下。

她的視線裏、五感中, 全是他的身影與氣息,猶如細密的雨簾, 淅淅瀝瀝, 鋪天蓋地。

一旁姚蔑呆楞片刻,瞧向宋濯緊繃的脊背, 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危險氣息,屏住鼻息,闊步上前護住皇姐。

宋濯溫聲道:“太子, 勞煩暫且回避。”

姚蔑頓了頓, 旋即又要上前。

宋濯偏著頭看向他, 聲音沈了幾分,似是漫不經心道:“太子。”

姚蔑倏地止住腳步,對上他那雙冷黑眼眸,鼻息一窒,竟鬼使神差一般,擡起的足陡然轉了一個方向,走向殿外,甚至還體貼的將門闔緊。

宋濯的目光,覆又落在姚蓁身上。

姚蓁已然回過神來,從最先的震驚中抽出心神,手指撐著黑漆面的桌案起身。

她步步避讓:“為何問這個?”

宋濯步步緊隨,聞言唇角微微上挑,低聲重覆她的話:“為何問這個。”

他冷嗤一聲,陡然加快步伐,將她逼退至背倚雕花角柱。

姚蓁腰後猛地抵上冰涼的角柱,腳步一頓,轉而欲繞過角柱。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她尚未來得及轉身,便被人大力拽住手腕,那人微微用力,便將她拽回,掐著她纖細的腰,將她抵在角柱上。

姚蓁鴉青的發尾劃出一道弧度,下一瞬肩膀重重磕上堅硬的角柱,身軀顫了顫,眉頭霎時擰緊。

凹凸不平的花紋紋路,將她瘦削的肩背硌得生痛,又有些發麻。

宋濯捏著她的手腕,與她挨得極近。她斜斜倚著角柱,兩人身軀之間,僅有半步距離。他一向喜穿冷色,今日穿了一身蒼青衣袍,衣擺同她的水碧色裙裾糾纏在一處。

他目光沈沈,手背上青筋虬.起,指間力氣愈發大。

姚蓁的腕骨被他捏的幾乎要斷裂,腰身也騰起酥酥麻麻是奇異感覺,似痛又非痛。

怪異的感覺交織在一處,姚蓁掙了掙,肅聲提醒:“宋濯,你逾矩了!”

宋濯薄唇微抿,聞言,喉間深處發出一聲冷冷的低笑,驟然又向前貼近幾分,將她柔軟的身軀緊緊壓在角柱上,兩人之間,再無間隙,衣袂混亂地攪動在一處,發尾蕩漾著交織。

這次他並未伸手將她護住,姚蓁吃痛,悶哼一聲,旋即聽到他沈聲道:“濯之逾矩,不及公主十之一二。”

他桎梏著姚蓁的手腕,精瘦的小腿抵住她筆直的腿,若即若離的貼在她的柔軟筆直的小腿內側,不經意地接觸間,隱約帶起令人戰/.栗的觸感。

姚蓁胸口劇烈起伏,掙紮幾下無果,沈聲道:“本宮幾時逾矩過?”

宋濯唇角忽而笑意僵住,目光牢牢粘在她的臉上,冷的似一潭寒冰。

目光下至,她唇邊粘著一絲淩亂的碎發,宋濯伸手撥開,冰涼的手指,輕輕觸及她柔軟的唇瓣,旋即下滑至她的下頜處,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肌膚,眼眸晦暗。

姚蓁身不能動,又被他這樣對待,心中堆積許久的、混合著慍怒與委屈的情緒終於爆發。

她揚聲道:“宋濯,你看你如今的模樣,可還有半分君子端方?!”

此言一出,宋濯果然滯了滯。

姚蓁微微松了一口氣,以為他終於恢覆冷靜,便試探著去推他的身軀。

宋濯睫羽顫動兩下,眼睫的濃郁陰影將眼眸遮住,被她推著,身軀紋絲不動。

姚蓁擰著眉,唇瓣動了動,欲說些什麽,尚未開口,他忽然提著她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將她的手放在他腰後,

她被迫環住他的腰身,尚未看清他的意圖,他便又將她另一只牽引起來,放在他脖頸與肩背的交界之處,虛虛搭著。

因為兩人身高有些差距,宋濯微微俯身,高挺鼻尖與她的鼻尖之間僅有一掌之距,鼻息相聞。

這樣的距離——

姚蓁本能的覺得有些危險,一時心跳砰砰,欲往後退避。

然而她身後是冰涼的角柱,擋住了她的退路,她避無可避。

宋濯眼睫又顫了兩下,眼眸中泛著粼粼的波光,似乎是在回憶什麽,旋即一只溫熱的手撫上姚蓁的腰身,頓了頓,繞過她的側腰,貼在她的腰後。

姚蓁腰間霎時有些酥./麻,反手推他,聲音不自覺地低柔了幾分:“你作甚麽?”

宋濯按著她的腰,將她壓向自己:“那日,公主便是這樣貼近臣的。”

姚蓁記憶中並未有這些,她抽回自己的手,滿面疑惑地看著他:“你在渾說些什麽?”

宋濯敏捷地抓住她的手,壓著她的手撫在自己的鎖骨處,嗓音低沈:“那日,公主還吻了臣的這處。”

不及姚蓁說些什麽,他接著道:“公主還喚濯宋郎,念著溫飛卿的詩句,說你心悅我。”

姚蓁心緒大亂,顫聲道:“絕無此事!”

宋濯薄唇微抿:“分明做過,又為何要矢口否認?”

姚蓁用力搖頭,紅唇顫抖,說不出話,掙紮著欲從他懷中脫出。

她抗拒的態度,宋濯垂眸看著,忽然冷了臉。

他緊緊按著她的腰身,力氣之大,恨不能將她碾碎,揉入自己的骨血裏。

他寒聲道:“公主方才說,宋郎非頌郎,所以你的心上郎君是誰,那日公主又將我當作了誰?”

他想到了什麽,話語微微一滯,篤定道:“——是秦頌。”

姚蓁心頭一顫,抿唇不語。

宋濯觀察著她的神色,眼眸漸漸幽深,忽然俯身貼近她的耳,她側過頭,又被他擡手掰回來,低啞著嗓音問:“是秦頌,對不對。”

他用的力氣極大,宛如鐵鉗般捏住她的下頜,姚蓁吃痛,眼中泛出一些淚光,回道:“……不錯,是秦頌。”

“我將你視作他,我借你接近他,我心悅之人是他。”她紅唇翕張,忍下眼中淚意,一字一頓道,“此前種種,是姚蓁多有逾矩,令宋公子生了誤會。往後姚蓁待宋公子,謹從克己覆禮,不會再有半分逾矩。

“日後若是有不妥切之處,還望公子早些指出,莫要寡言積於心,自作多情。也望公子莫要如現今這般過份,不顧男女之別、枉作君臣,令旁人心生誤會。”

宋濯聞言,不怒反笑,手中力氣更重幾分,幾近咬牙切齒道:“我自作多情。”

姚蓁忍著手腕上的痛,咬著下唇,不卑不亢,與他對視。

她感受到宋濯此時氣息波動地厲害,她的心跳亦怦然亂套,便點到為止,言明界限後,不再多言,偏頭緩解紊亂的氣息。

餘光看見,宋濯喉間的凸起,正緩緩上下滑動著。

她感覺到宋濯強有力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兩人沈默之時,漸漸地,似乎平穩了許多,不知他是否恢覆理智。

她紅唇微動,才要說話,未及說出一個字,忽然被人捏住下頜。

宋濯緊緊按著她的腰身,將她微微提高一些,未及她反應過來他欲做些什麽,他微涼的薄唇,夾雜著獨屬於他的冷冽氣息,精準地吻住她嫣紅水/.潤的唇瓣。

姚蓁未及說出的那句話,轉而變成一聲短促的嬌./吟,被他堵在唇裏。

他冷肅俊美的面龐驟然放大,姚蓁睜大雙眸,唇瓣被他的唇齒輾./轉,腦中霎時混亂成一灘漿糊。

他高挺鼻尖抵著她,令她被迫仰起頭,唇是涼的,手心卻一片熾熱,按著姚蓁的後腰,似是要將她揉./碎,又似要將她融化。

姚蓁渾身繃緊,動彈不得,只好擡腿蹬他,他的手順著她的腰線流連向下,將她的小腿並攏,擡腿緊緊抵住她。

混亂之中,姚蓁的手肘磕到了角柱,混沌的思緒被扯回一些,唇間倉皇溢出一個字,用力搖頭:“不……”

宋濯的唇短暫地離開一瞬,垂眸看她,忽然擡手撥掉她的發簪,步搖丁啷落地,墨發柔順地四散,流淌在他指間。

她眼尾泛紅,唇瓣愈發紅艷,渾身發著顫,說不上是因為驚懼還是因為其他的一些什麽。

對上他沈郁的目光,她紅唇微動,水光瀲灩,似是要說些什麽,被他揉著腰,話語破碎成零碎的低./吟。

宋濯眼眸沈沈,擡起手,指腹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頰側,不待她開口,便按著她,重新吻住她的唇。

她胸口起伏,與他貼的幾近嚴絲合縫,連留給她掙紮地空隙都不曾有,漸漸受不住他的攻勢。

起初,雙唇甫一相貼之時,姚蓁尚且有一線喘息的餘地;可宋濯壓著她一陣,恍然開了竅一般,時而細細啄./吻,時而含住她的唇瓣,令她應接不暇,口中斷斷續續溢出些嬌./哼來。

她身量纖細,被他整個兒壓著按在懷中,屬於他的氣息封鎖住她的五感,冷冽的氣息,壓迫著她。

姚蓁分明是應當慍怒的。

可她壓根抵擋不住他強勢的吻,軟在他懷中,被他吻的眼波瀲灩,眼尾發紅,身軀微顫,指甲緊緊扣住他的腰帶,試圖這樣將他推開。

她裙帶在推擠之間松散開一些,宋濯頓了頓,高挺的鼻尖繞到她耳畔,緩緩向下滑動。

溫熱氣息灑在脖頸上,姚蓁渾身一顫,用力搖頭,長發甩出一道道漣漪。

她聲音柔得像水,尾音顫抖,帶著一點哭腔:“不要這裏……求你。”

宋濯身形微微一滯,掀起眼簾,見她眼睫濕潤,頓了頓,輕哼一聲,氣息亦有些不穩。

他嗓音微微帶著一點喑./啞:“公主方才說,濯自作多情,行事過分,濯此舉,是將無須有的罪名落實。”

姚蓁氣得發抖,卻一時找不出反駁之語,紅著眼倚在他懷中,平覆急促的喘息與劇烈的心跳。一口氣還未順到底,又被他按著腰提高,吻住唇,堵得她即使現今想說什麽,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眼尾亦有些發紅,一向清冷禁./欲的臉,此時因為她,漾著未曾出現過的神色。

姚蓁指甲緊緊扣著自己的衣袖,目光微爍,看似乖順地任他親吻,卻在他再一次試探著吻著她勾挑之時,猛地闔緊牙關——

宋濯低哼一聲,眼眸微瞇,卻並沒有松開她,反而吻地越發深,直至血腥氣完全蔓延在二人唇齒之間,才松開手,眼中一片陰鷙。

姚蓁扶著角柱,俯身咳嗽著,長發散亂在肩頭、纖背,衣領也微微有些散亂。

她清麗的臉龐,因為被人強勢吻過,泛著一點緋紅。

她伸手攏緊衣襟,擡起瀲灩的眼,看著他陰沈的神色,嗅著鼻尖若有如無的血腥氣,唇邊緩緩勾起一抹笑。

宋濯舌尖舔了舔唇,唇角溢出一線血色,他擡手用拇指指腹擦除,垂眸看著。

姚蓁臉上的笑容愈發大,哪怕此時渾身酥軟,站都站不穩,也要擡著顫抖地手拭去眼尾淚珠,道:“公子,甚能忍痛,蓁十分敬佩。”

宋濯面色陰沈,長臂一撈,將她撈進懷中。

她柔如無骨,順從地倚在他懷中,憶想方才,以為他還要繼續吻她,目露詫異,身軀微微顫抖。

宋濯擡手,將她散亂的一縷發挽至耳後,俯身,薄唇觸著她的耳垂,停滯一瞬,溫聲道:“方才公主,喘./息聲極其動聽,面上神色,比之艷曲所寫,亦要嫵./媚三分,濯亦十分敬佩。”

姚蓁僵在原地,氣結,唇角繃緊。

心中啐怨,他分明喜潔到幾乎成疾,吻她時卻絲毫不猶疑;又聞他清冷禁欲,如今照樣說著些渾話。

實在可惡。

他將她攬進懷中,輕輕撫摸她纖瘦的脊背。

姚蓁低垂著頭,神色微冷,須臾,溫聲道:“公子既因往先我將你錯認而不滿,今日一吻,便當償還從前。”

宋濯的手微微停滯一瞬。

他將她的下頜擡起,看她眉眼間分明還留存著嫵媚,卻端著儀態,眼睫低垂,用冷淡的聲音開口。

他目色霎時變得極寒,眸中晦暗情緒翻湧。

姚蓁後撤幾步,拉開距離,雙手交疊在胸前,膝蓋微曲,垂首欠身,行送別之禮。

她的頸子上猶有緋色,臉色卻漸漸恢覆往日的淡然,仿佛方才被他吻的情動,只是他的錯覺。

他打量著她,眼神逐漸變得危險。

半晌,垂著眼眸的姚蓁,看見面前的蒼青色衣袍漸漸遠去。

她略略松了一口氣。

邁過殿門時,宋濯的腳步聲忽而一頓。

旋即姚蓁聽見他低笑一聲,聲音卻寒若冷刃:“絕無可能。”

**

姚蓁是在三日後,才得知宋濯那日來尋她,是有要事來商議。

不過造化弄人,誰也沒料到,那一場會面,最後竟失控成那般,以那樣荒謬的形式匆匆結尾。

想到那時——姚蓁抿抿唇。後腰猶有些發麻。

她肩背上磕出的淤青,至今未曾散去。

那日晚間,她手臂磕的擡不起來,宮婢前來為她更衣,瞧見那大片的磕傷,詫異又心疼。

姚蓁偏頭看去,後知後覺得痛,暗自對宋濯又是好一陣咬牙切齒。

這幾日她稱病不出,概不見客,便是連秦頌,她也無暇應對,狠心拒之門外,倒也頗為舒心了地渡過了幾日。

前些日子的寒潮漸漸消散,現已滿園春光,她尋來一張貴妃椅,支在院中高大樹木下,倚在椅子上,闔眸聽風聲。

小院平靜,沒多久,一陣腳步聲傳來。

闖入的姚蔑告知了她一個消息:“皇姐,路通了,咱們可以繼續趕路了!”

姚蓁睜開眼眸看他。

姚蔑捧起一旁的糕點碟子,放在她手中,臉上掛著笑容。

他知曉自己辦了錯事,這幾日待姚蓁尤其殷勤,幾乎有求必應。

往事既過,緣分使然,姚蓁已看淡,不欲追責。

姚蔑卻自責的緊,總疑心是因他誤了事,頻頻提及。

她寬慰幾次,作用甚微,再則自己亦有些煩悶,便也不再過問,由他去了。

姚蓁伸手,整了整滑下椅子邊緣的碧色裙裾,輕聲問:“何日啟程?”

姚蔑道:“宋濯哥哥說,明早。”

聽見這個名字,姚蓁微微一滯,憶起自從他吻過她後,兩人再未見過面。

她亦刻意去回避想起這個名字。

驟然被姚蔑提起,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抿抿唇,須臾輕聲應:“好。”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時,姚蓁便被宮婢喚醒梳妝。

因為需要趕路,姚蓁發髻上便沒戴什麽首飾,素著一張瑩白小臉,身著一身素凈的碧裳,婢子成一列隨在她身後,走入先前定好的集-合點。

晨光熹微,姚蓁困頓不已,強撐著精神。

她迷迷蒙蒙地擡眼,一眼便望見坐在馬上,氣度不凡的宋濯。

兩人目光相匯,粘連一陣,各自平靜地挪開視線。

隊伍中女子不多,男子多著深色衣裳,姚蓁一行人走來時,娉婷裊娜,沈悶的隊列中瞬間點綴了幾抹亮色,女郎們鮮少露面,一出現,各式目光紛紛打量而來。

這是他們尊貴無匹的長公主,以往鮮少露面,只聞她顏色清麗,宛如謫仙。

今日一見,女郎著一身碧色裙裾,面容清麗,晨間的清風鼓其衣袖,衣袂翻卷,飄飄若仙,打眼望去,哪裏是謫仙,分明就是那九重天上的真仙子,纖弱矜貴,裊裊如煙。

如此以來,之前那些躍躍欲試、想要怪罪公主無法尋得棉衣給他們的隨行者,皆不大好意思滋事。

宋濯扯著韁繩,低聲說了幾句,人群才繼續各做各的事去了。

姚蓁沒有看他,如往常做過的許多次那般,目光下意識地悄悄查看四周,恰好與不遠處的秦頌對上。

往先這個時候,姚蓁會將眼神停在他身上,等待他將視線挪開。

可今日,秦頌溫和一笑,朝她走來。

他溫潤俊秀的臉,漸漸在放大在她眼前,姚蓁一時有些怔忪。

她垂著眼眸,眼睫輕顫兩下,明白秦頌,察覺到她那日話中的端倪,到底還是將她的心意窺探到一二。

只是不知為何,她分明應當雀躍高興的,此時卻覺得有些索然無味。她思忖片刻,想,許是未曾睡足,腦中有些混沌。

她抿抿唇。

秦頌作揖行禮,溫聲道:“公主。”

姚蓁輕輕頷首,回之一禮。

兩人所立的位置乃是風口,晨間寒風料峭的緊,不大適宜談話,姚蓁攏了攏衣袍,移步至避風的廊廡後。

她輕聲問:“秦公子尋我,有什麽事情嗎?”

秦頌掀起眼簾,與她對視,眼睫忽然慌亂地眨了眨,垂下去。

他溫聲道:“並無要事。只是晨間風大,怕公主受寒。”

姚蓁笑了笑,未應聲。

從寒風中甫一步入溫暖,困意便洶湧的襲來。姚蓁眼睫懨懨地垂下去,強支著精神又同他說了兩句話,倚著廊柱,神識漸漸模糊。

她眼眸闔上,不知過了多久,聽見秦頌的聲音,像是隔著朦朦朧朧的水波:

“公主,公主?”

她睜開眼眸,眼前重影疊嶂,看向聲音來源處,隱約察覺自己仍在方才的廊廡旁,應是沒過多久。

方才她倚著廊柱,短暫地打盹,身形微晃。

秦頌並不知道她怎地了,談話之前,又將宮婢侍女盡數屏去,因而眼瞧著姚蓁將要晃倒,情急之下,秦頌疾步上前,攬住她的後背,將她扶穩。

因而姚蓁一睜眼,半個身子都在他懷中。

她下意識地以為摟住自己的人是宋濯,才要將他斥退,忽然嗅到,氣味不對。

這人身上並無宋濯身上的冷香味。

擡起眼眸,定睛看去,原來是秦頌,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她怔了怔,迅速回神,從秦頌懷中脫離出來,後撤幾步。

秦頌連聲致歉,言明自己是情急之下才不得已冒犯。

姚蓁聽完,輕輕搖頭,並無要追究之意。

可她的眉尖卻輕蹙起來。

她意識到,方才被他攬在懷中,心中卻並未感覺到歡喜。

姚蓁抿抿唇。依舊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

思忖片刻,最終,她歸結於,今日太過困頓。

她搜刮了一陣,不知該繼續說些什麽。

出了這樣一個岔子,姚蓁又有些困,便沒了同他交談的心思,就此暫且分開。

姚蓁繞過幾道廊廡,回到集-合之地,眼前所見霎時開闊。

她目光逡巡一陣,尋到自己的馬車,慢悠悠踱步過去。

她實在是困了,掩唇打哈欠,雙眼輕闔,眼尾沁出細碎的淚來。

待她再睜開眼時,目光恰好與十幾步開外的宋濯對上。

宋濯正與人談著話,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平靜無比。

可姚蓁敏銳地察覺到,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比往先更冷沈了一些。

她抿抿唇,走入馬車。

**

隊伍行過信城,繼續向西,浩浩蕩蕩的前行。

此前在信王府耽誤了小半月的行程,因而此次趕路,較之前快了許多。

隨行的人也多了許多,似乎是因為他們遇了襲,皇帝便特地撥出兩千名羽林軍,快馬加鞭,趕上他們。

姚蓁臥在馬車中,補了兩個時辰的覺,待她悠悠轉醒後,他們已在信城往西一百多裏開外。

先前遇襲,姚蓁的馬車掉落急流中,如今她乘坐的這一駕,乃是後來購置的,又尋巧匠稍作改造,規格與她原先那輛並無二致。

姚蓁抿抿唇。

她不用想,便知這馬車出自誰的手筆,一時沒由來地心煩意亂。

信陽往西,土地漸漸貧瘠,人煙較稀。

莫說是客棧,便是驛站,日落之前,他們亦尋不到。

好在,隨行多軍人,就地紮營,不在話下,半個時辰餘,暮光散落、星河疊起時,空曠的平原上,支起一頂一頂的帳子。

帳子還未支好時,姚蓁坐於馬車中,聽見有人議論雲雲,說要去山林中打獵。

待她入了帳子後,因為女眷營帳與主帳距離較遠,便不知曉獵沒獵到。

隨著暮色四合,火光四起,姚蓁漸漸嗅到一股炙肉的香味。

那香味十分濃郁,姚蓁垂眸,手指撫摸自己的腹部,察覺到饑餓。

她掀起帳簾,走出去,腳步微微一頓。

幾步之外,秦頌雙手捧著一只用油紙裹住的烤兔,目含遠星,溫和地看著她。

秦頌生得亦俊俏。

雖不及宋濯那般,但在盛京時,也是女娘們集-會時經常掛在唇邊的人物。姚蓁往先在宮中,常常聽到姊妹們的議論。除卻家世不那麽好外,他再無讓人可挑剔之處。

家世的那點不足,也被他春闈中第所彌補。

此時,他的長袖被山風獵獵鼓起,溫潤的聲音,落在姚蓁耳畔:

“殿下,可曾餓了?”

姚蔑早先便撒了歡,跑得沒了影,宮婢寡言,亦不知詢問她是否饑餓,她亦少語,未曾主動提及。

若不是現今秦頌來,姚蓁幾乎以為自己要被遺忘了。

她眼中驀地閃過一汪淚花,緩步行至他身側,用力點點頭。

烤兔有些燙,秦頌用紙抱住一只腿,拆卸下來,遞給她,手指貼在耳垂上,溫聲道,快趁熱吃。

姚蓁垂著頭,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味道其實並不怎麽樣,沒有鹽調味,微微有些腥膻,好在肉質鮮嫩。

姚蓁抿了幾口,溫熱的食物入喉,將她的鼻尖熏地發酸。

她眨眨眼眸,斂去眼底的淚,唇角漾出笑意:“好吃!”

秦頌看著她笑,便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姚蓁將口中食物咽下,問他:“秦公子亦去打獵了麽?”

秦頌搖搖頭,貼在她耳側:“前些日子大雪封山,哪有什麽獵物。便是有,也未見得可以吃。這只兔子,是我從山中農戶手中買下的。”

姚蓁了然地頷首,兩人頭挨得極近,鬢發被山風吹起,掠過彼此的臉頰。

秦頌抿唇,看向她,嘴唇微動,似是要說些什麽。

驀地,兩人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回眸,拉開一些距離,見苑清疾步走過來,給他們二人依次行了禮,對秦頌道:“公子,我們公子尋你,說是有要事相議。”

秦頌眉尖輕蹙,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色。

頓了頓,他頷首,應聲道:“殿下,詠山先告退了。”

他將烤兔全數遞給她,便隨苑清匆匆離開了。

姚蓁捧著烤兔,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大對勁,思忖一陣,折返回帳中,將烤兔遞給婢女,自己披上氅衣,往主帳那邊行去。

**

沿途生著許多篝火,火光搖蕩,驅寒又照明。

姚蓁不知宋濯的營帳具體是哪一幢,回憶著方才苑清與秦頌離去的方向,辨認一陣,緩步行走。

周邊的人穿梭忙碌,無人註意到她,亦無人註目她。偶爾有人的目光不經意瞥過她,怔忪一陣,便會自覺地垂低視線,伏地行禮。

穿著一抹碧色,從人群最密集處,穿行過去。

人漸漸少了,火光自然也暗了,姚蓁漸漸有些看不明晰前路,腳步放的愈發緩。

旋即她在一間營帳前,看見了宋濯的長身玉立的身影,他身披一件玄色披風,微微擡著頭,似是在觀測天象。

姚蓁頓了頓,下意識地想逃離,卻因未看見秦頌的身影,仍舊放心不下,止住腳步,行至宋濯身側。

她和他隔著幾步的距離,盯著他看了一陣,確認他臉上沒什麽危險的神色後,柔聲開口:“宋公子。”

宋濯聞言,垂下視線,目若寒星,看向她,眉宇間壓迫感撲面而來。

姚蓁避讓開他的視線,抿抿唇,溫聲道:“你可曾見到秦公子了?”

宋濯平靜地挪移開視線,下頜點點面前的營帳,淡然道:“在營帳中。”

姚蓁看他,目露感激之色,鬢邊釵的垂珠被風吹得顫抖:“多謝。”

宋濯不應。

她踟躕一陣,在走進帳子中與不走進之間糾結一陣,擡手掀開帳簾,躬身邁步進去。

她走了幾步,尚未看清帳中全貌,火光閃了閃,忽然熄滅,帳中霎時一片幽黑,什麽也看不清,姚蓁擡手晃了晃,未能將濃黑攪動起一絲波瀾。

她蹙眉,探手摸索一陣,觸碰到帳子篷布,借助篷布延伸的方向,小步往外挪移著,因為驚慌,口中下意識地喚:“宋公子……”

她眼不能見,只聽見伴隨著輕緩的腳步聲,一陣細微的破風聲傳來。側耳辨認,應當是有人掀開簾子走入,便柔聲解釋道:“燭火忽然熄滅,帳中好黑,我瞧不清楚。”

黑暗中,她聽見宋濯清淺的鼻息,就在幾步之外,然而他默不作聲,未曾應答。

輕緩的腳步聲,一下接著一下,踩在姚蓁心房之上。

姚蓁陡然察覺到危險氣息,轉身要逃,旋即被男人強有力的臂膀攔截住,額頭磕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之上。

他單手按著她的腰身,拇指輕輕撫著她的腰線,喉間緩緩吐出幾個寒冷的字:“公主的膽子,倒是大得很。”

姚蓁呼吸一窒。

下一瞬,腰間那條臂膀,微微一用力,將她提抱在桌案之上。

姚蓁腳下一空,陡然心驚,雙手撐住桌案,不小心打翻了上面堆疊的物件,咣當、嘩啦、劈裏啪啦一陣響,在黑暗中格外明晰,重重敲打在人心尖上。

然而誰都沒有去顧及那些掉落的物件。

姚蓁的腰身被人重重揉了一把,她耐受不住,口中溢出一聲輕./吟,旋即被人微涼的雙唇堵在口中。

宋濯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腦勺,不顧她拼命搖動的動作,強行將她按向自己。

姚蓁眼眸中霎時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推搡他無果,便要故技重施,低哼兩聲示弱,實則借此欲咬住他的唇./舌。

可宋濯哪裏會是被她算計兩次的人,早在她雙手緊緊扣住他胸膛前的衣襟、流露出這個意圖之時,他便松開她的唇瓣,轉而高挺的微涼鼻尖觸上她細/.膩.纖.長的耳後。

姚蓁嗓音顫地如同北風中的雪花:“宋濯……你言而無信,枉為君子。”

他動作微頓,擡頭看她,嗓音低沈,尾音帶著一點啞:“濯說過,絕無可能。”

說完這一句,他重又貼上她細./膩的肌膚。

微涼的唇沾上溫熱的肌膚,猶如冰酪落入熱水之中,瞬間柔軟、繼而融化掉。

他的手指滑過她柔順的發,流連向下,撫摸她的脖頸、耳畔,若即若離。

姚蓁受不得他觸碰這裏,渾身一顫,口中發出一聲似泣非泣的嬌./吟,雙手驟然失了力氣,向後傾身,被宋濯撈著手臂,環在他的脖頸之上。

在姚蓁看不見的黑暗中,他的眉梢略略上挑,喃喃道:“這兒麽……”

姚蓁沒有聽清他說的字句。

她心緒大亂,五感被他的氣息滿滿充斥著,手失了力氣,自他的脖頸處滑落,又被他牽引著撫摸上去,指腹之下,清晰地感受到他血脈強有力的搏動。

宋濯擡起手,指尖輕撫著她的頰側,感受到手指之下,她肌膚的微微顫抖。

他覆又垂下首,與她唇齒相貼,每每察覺到她有欲緊闔牙關、咬他唇舌的意圖,便會重重揉一把她的腰身,抑或是輕撫她的後頸,直將她弄得眼中含淚,鼻息紊亂,再無氣力抗拒他。

寒冷的夜,並不寬敞的帳子中,漸漸騰起一陣熱氣。

姚蓁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手心溫度愈發的燙,而她的氅衣還披在身上,悶得人熱的焦灼,額角滲出許多密密麻麻的汗珠來。

黑暗將人的五感放大到極致,她清晰地聽到他愉./悅的低./喘,像是刻意壓制過,時不時拂過她耳畔,落在她的脖頸上。

他的聲音每每在她耳畔掠過一次,她的身軀便軟上幾分,慢慢往下滑落,又被他摁著腰提起。

姚蓁的手也漸漸從他脖頸上滑落,被他揉著親吻,冷冽的氣息灌了滿唇,口中斷斷續續發出一些輕./哼來,尾音極其輕柔。

又低又輕的嬌聲傳入姚蓁耳中,她難以相信這是自己所發出的聲響,然而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指甲陷入他胳膊上的布料裏。

宋濯忽然停下唇。

姚蓁胸口劇烈起伏,擡起朦朧的眼看他。

他好似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物一樣,低笑一聲,捏了捏她的耳垂,把玩一陣,旋即吻上去,細細啄/.吻舌忝舐。

姚蓁尚且還留有幾分理智,不讓他吻脖頸,亦不讓他吻耳垂,察覺到他的意圖,回過神來,用力推他。

帳中昏暗一片,難以視物,姚蓁雙手摸索著推搡,一手按住他高挺的鼻梁,另一手沒控制住力度,用勁稍大,打在他的臉頰上,發出“啪”地一聲清脆的響動。

姚蓁楞了楞,宋濯亦僵了一僵,略略將她放開一些。

姚蓁心中有些發怵,又覺得這一巴掌打的十分快意解氣,咬住嘴唇。

旋即她想到什麽,怕她將他又惹惱生癲——雖然他現在對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十分瘋狂,但姚蓁拿不準,心中總隱隱覺得,他還能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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