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浮生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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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前集提要:

烏力罕之父瘋顛發狂,迷樓內景春無奈被囚。

【4】

迷樓之上,二層閣內。

烏力罕對於眼前的景象是有諸多不解的。明明在阿伊莎向自己匯報的時候,說了景春情況一切安好?如今這般。。。又是什麽意思?

“可汗!”阿伊莎站在烏力罕的近旁,感覺到烏力罕整個人都陷在一故怒氣之中,急忙上前撫慰道:“不過是剛才吃了藥,起了些反應。許是今次的藥量太過,休息片刻就好。”

聽完阿伊莎的解釋,烏力罕的心情卻並未好轉:“不是叫你來照顧人的嗎?堂堂一個燕趙國的可敦,居然連這小事都沒法做好?”

阿伊莎深深一低頭彎腰道:“是阿伊莎的過錯。但景春還是孩子,望可汗不要責怪。”

阿伊莎不說還好,一句“景春”,卻是把烏力罕的怒氣整個地點燃了:“你說什麽?”烏力罕回轉過身,狠決地盯住阿伊莎:“你怎麽還叫他景春!!不是都說了麽,本汗要將他。。。”烏力罕話說到一半,見那個阿伊莎只是哆嗦著身子,只顧著害怕,便更是加深了怒氣。

“算了,跟你說些什麽廢話。這點小事都無法辦好。本汗自己來。”

一甩袍袖,烏力罕踱著大步,朝迷樓外的長廊處靠近。

而此刻,長廊的圍欄處,是景春還躲在福伯的懷中,傷心得不能自已。

“景差?”烏力罕卻是柔柔地輕叫了景春的“名字”。

烏力罕的聲音一出,景春便在福伯的懷中哆嗦了一下。

“可。。。可汗!”福伯知道來人的目的,怎麽這也不願意讓公子離開自己。

烏力罕看景春躲在那老奴的懷中如此恐懼,自己也不好強迫,便又說道:“景差,你忘了我是誰麽?你忘了你是誰麽?

你啊,本是淮南國大將軍景雲熙的獨子。上有一位姐姐伊宮,下有一位妹妹望卿。你們一家乃是淮南國世代名將的後代。可惜,奉天二十年,你父親被奸人所害,被誣告叛國,斬首於午門。

之後,你輾轉到了燕州,遇上了本汗!”

烏力罕的話,三分真,七分假,卻是唬人得很。古話道:“假做真時真亦假,真做假時假亦真。”便是此理。

埋首於福伯懷中的景春,居然緩緩地轉過了臉龐,朝著烏力罕的方向靜靜地註視著。似乎對烏力罕的話產生了興趣。

烏力罕見到景春有了反應,欣喜異常:“景差,自從你遇上了本汗之後,本汗便對你暗生情愫。不久之後你決心幫助本汗奪取燕趙國的王位,然後。。。”

一邊是烏力罕的誇誇其談,一邊是景春的鎮靜沈默。

烏力罕越講越拿不準景春到底是相信還是不信,於是便掏出之前丟在景春所住的小樓中,那些景差所寫的信件。這些信件,原本他不想要再看到了。可是,舍不得又放不下,畢竟那是景差親筆的書信。於是,又將它們都取了回來,放在身邊。如同之前那七年一般。

烏力罕將那些信件一一鋪展開來,放在景春的面前:“你看,這是你寫給本汗的信。這下,你總不該不得記得了吧?”

景春低垂了眸子去看眼前的信件,淡漠不語的臉上浮現了點滴的動搖。烏力罕越發地開心起來,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他便能和“景差”永遠地在一塊兒了。

“烏力罕。。。”景春將視線覆又擡了起來,看著面前的烏力罕,細細地叫了他一聲。

“什麽?”烏力罕湊上前去,眼中的歡喜掩藏不住。

景春臉上緩緩綻了一個笑顏,身子越發靠近烏力罕。

當兩人中間之隔了不到一根手指的距離時,烏力罕的心跳開始無規律地跳動起來。

“烏力罕!”景春的聲音柔軟甜膩,好似情人一般。烏力罕更加控制不住自己,裂開嘴笑得癡情。

“你當我是傻子麽?”最後,卻是等到這麽一個答案。

烏力罕臉色一變,但卻及不上景春地猛然一擊。

景春仿佛早早就準備好了般,手上狠力一使勁,將靠近自己的烏力罕推得老遠。

烏力罕根本猝不及防,被景春一個推搡從長廊中跌回到房間內。

“可汗!”阿伊莎見到烏力罕的狼狽,急忙上前將人扶了起來。可是,烏力罕臉上布滿了震驚,看似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清醒過來。

“我不是景差,我不是!!我不是舅舅!”

這一邊,推開烏力罕後,景春便開始大叫大嚷起來。他一面抱住頭,一面低聲喃喃著:“不是。。。不是。。。”

福伯就站在景春的身邊,但對這樣突發的狀況也是手足無措。他看著景春發瘋似的捶打著自己的腦袋,神情痛苦不堪,話語瘋瘋癲癲。福伯心痛不已。

“公子!公子!”福伯試著想要接近景春,可景春胡亂地轉動著自己的身體,抗拒著任何人的接近。

看著景春發瘋的模樣,烏力罕的心底居然流淌過一絲暢快。他拒絕了阿伊莎的攙扶,又走入長廊之中:“你就是景差,你就是他。你生下來便是為著像他。不是嗎?你母親希望你是景差,你父親也希望你是景差,只怕那個南宮淮心內也這麽想。你早就不是你自己了,何苦還要掙紮。我不過是幫你一把。。。來,過來!”烏力罕想著景春一步一步靠近,但相對地,景春卻是一步一步地後退。

烏力罕的話,像是打了烙印般,灼痛著景春。這十七八年的時光,景春不想面對的,就是這件事。如今,被烏力罕毫不留情地揭開,如同沒有痊愈的傷疤,痛徹心扉。

“你們都是這樣,都這般想著自己。

娘親是這樣,什麽也不說的離開。

爹爹是這樣,什麽也不說的放棄。

可我總歸是個活物,難道就不能回過頭來,好好看看我麽?難道,只有我的生命,可以被你們隨隨便便地丟棄在世間,毫無依戀麽?

我就這般,不能讓你們喜歡麽?”

這些話,景春覺得矯情,所以從來不說。可是,再矯情再做作,也是自己避不開,躲不掉的傷痕。

——飄零浮萍雨打落,世間難得幾人憐。

“景春!”

模糊間,景春聽到有人叫他。但他辨不清,看不明。

別。。。別。。。別再過來了。

一個人的觸摸,景春卻是被嚇得不輕。他的意識裏,只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重覆著:別靠近,別再過來了。

可那個人倔強地要將景春拉住,死死地就是不放手。

景春是真的很想大哭一場,他覺得委屈,覺得無助,覺得難過。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去找誰?該去依靠誰?他想要母親,可母親已經不在了。他想要父親,可父親總是避開自己。

那個拉著自己的人,就不能放手麽?

“放開!”景春大叫一聲,手上使力一甩。

“轟”地一陣墜地之聲,讓景春整個人清醒過來。

迷樓二樓外的長廊,其圍欄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正好攔在平常人的腰圍處。可是,景春那用力地一推,卻是讓被推之人從欄桿處翻身而落。

景春看著那個摔落之人,看著他掉落在迷樓下的假山石堆之中,整個身體被假石“拆成”了粉碎。骨頭碎裂的聲音,景春在二樓處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還有一個人能夠讓自己依靠。他伴著自己從小到大,卻最終喪命於自己之手。

假山之中,那些散落的血跡,彌漫了景春的視線。

“福。。。福伯。。。”景春叫不出這個名字,話語剛到口中,已經零落成了淚水,濕了景春整張臉龐。

如今,我才是什麽都不剩了麽?

***

如今回想起來,娘親死前的那段日子,總會一個人待在閨房中發呆。那時,我會偶爾躲在娘親房中的幾案之下,用這樣默默的方式來陪伴娘親。

每到入夜,娘親都會哼哼一首曲子。曲子最末幾句,是娘親的最愛:

浮生夢一場,何謂癡狂?雲散夢太長,不如棄了丟下,管他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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