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禦門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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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悲催的發現,萬俟這個姓氏的正確讀音是(mo四聲,qi二聲)。我這個沒文化的孩子啊,怪不得,開始一直想把禾烈小盆友寫成變態受,後來只能淪落成癡情受啊~~~怨念!!這幾章都沒他的戲份,不知道有沒有人關心他呢~~~

開學之後如果幸運的話,會在每周二或周三更文。大家就當看美劇吧!也可以當作追動漫···總之,要大大我日更可是很有難度的···抱歉啦,各位!

【1】

“嗚。。。”一個翻身,景春只覺腰間酸軟刺痛,額間眉頭都要皺到一堆去了。無奈,他半邊身子被淮南帝強行抱在懷裏,實在動彈不得。

於是,他就這麽半夢半醒,渾身不適地苦熬到了天蒙亮時。

被抱著的半邊身子突然得了自由,景春身子一輕,想是淮南帝醒了。他這時有了困意,正欲睡去,模糊間額上被人用手指輕一按。剛才皺起的眉頭便被撫平了。

景春乏得利害,轉身側臥,臉對著床內。

“今兒個朕要‘禦門聽政’,你也跟著來吧!”朦朧中好似聽到這一句。

景春被人推了推,催著問:“聽到了麽?”

全身還困著,哪有閑功夫去細想什麽。景春嘟了嘴,嚷道:“知道知道。”

只聽見說的人“呵呵”笑了下,便再沒了聲音。

就在景春快要睡進夢鄉時,他才恍然明白了淮南帝的旨意。嚇得全身一顫,景春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也不顧房裏伊宮正為淮南帝梳洗著,就大叫道:“你剛才說什麽?”

伊宮見臥堂裏傳來景春一聲叫嚷,奇得歪著頭去瞧。正被侍奉著更衣的淮南帝一手止了她:“他沒事,只是被嚇著了,沒緩過神。”

伊宮反而有些急了:“發了惡夢麽?”

淮南帝被伊宮那嚴肅的模樣逗得止不住嘴角上揚:“不是,是聽了不該聽的東西。”

朝日宮與明月宮是淮南國皇宮的兩個主體。一個是皇帝朝政的地方,一個是宿寢的地方。兩宮相連處,被稱為禦門。

禦門禦門,皇帝專用之門,尋常人是見不得的。

每隔三個月,皇帝便會在這門前舉行一次“聽政”。寓意帝王坐鎮家與國之間,權衡四方,天下平順。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外臣門才能微微瞥見內宮的大概。

禦門屋頂狀似歇山角,檐下鬥拱疊覆,雕梁畫棟。門前由兩頭銅獅鎮守,通體漆金,氣派非常。整個禦門建在一座漢白玉雕的臺座上,門開三扇,中央設帝位。

離皇帝親臨的時辰還有段時間,但禦門前早稀稀拉拉地站著幾位大臣。文臣武候,王候將相,應有盡有。

曹參昨晚批折子批得太晚,現在困得要緊,腦袋在脖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雙眼粘得死死的,就是睜不開。

“曹大人?”直到,一個聲音自他耳邊響起。

曹參打了個激靈,全身冷不丁地一顫,人醒了大半:“是嚴大人啊!幾日不見。”

嚴子陵自入了宮,南宮淮便下旨封他為右丞相,如今官階與曹大人持平。

嚴子陵依舊坐在那張輪椅上,被一個小太監推著,永遠都是那副清山淡水的模樣:“曹大人看上去累得緊?昨兒晚上定是公務纏身吧?”

曹參直到現在也沒弄明白,嚴子陵是為著什麽要戴著個鬥笠把面容遮起來。就連上朝時,穿著朝服,也不例外:“誒,的確是批折子批得晚了。都怪我愚笨,實在是慚愧。”

正說著,遠處又來了幾批大臣。

“夏候大人!”曹參見是熟人,連忙招呼著。

夏候淺應聲而來,笑著拜道:“見過曹嚴兩位丞相。”

“夏候大人昨晚沒在宮裏當值?”一旁的嚴子陵詢問道。按理說,身為侍衛統領,夏候淺應在明月宮輪值才是。

夏候淺聽了,面上有點紅,不太好意思地答:“昨天晚上有些私事,便與別的將士調了班。不過,嚴大人說的是,下次再不敢了。”

話說得心虛,夏候淺面上過不去,心內也嘲諷自己多管了他人的閑事。只不過是這幾日去秦樓都沒見到那人,昨晚特去打聽了下那人行蹤罷了。

嚴子陵道:“夏候大人辦事嚴某向來放心,並無責怪之意。”

曹參聽著聽著,又走了神。他使勁晃了晃腦袋,想要驅散困意。不料,卻一眼見到了件新鮮事。

這禦門的邊門處,走來位少年。他身著官袍,走起路來卻是小心謹慎的樣子。

曹參喊著:“景春!”

曹參以前認定了景春是個嬌媚惑主的小人。但自看到景春入魘後的表現,和上元節以來的種種,曹參對他改觀不少。不過是個孩子,也還未到禍國殃民的地步。

景春一門心思想把自己化作隱形人。好不容易避人耳目選了最僻靜的小門走出來,誰知道沒個三兩下便被逮了個正著。他尷尬地笑著朝曹大人揮揮手,硬著頭皮走上前:“景春見過幾位大人。”

“你怎麽來了?”夏候淺奇道。景春雖有官職,但與那九品芝麻官無異,實在不該出現於此。

景春怎麽敢說“都是那狗皇帝叫我來的!”這麽句大不敬的話呢,所以,他只能彎著腰,恭敬道:“是陛下的旨意。”

既然是皇帝的意思,大夥兒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一旁嚴子陵看出了景春的拘謹,拉了人到一邊,說道:“景大人莫要覺得奇怪,是嚴某向陛下討了旨意讓你來的。前幾日皇城中發了瘟疫,嚴某聽陛下說景大人有過人的醫術,便讓陛下召你來,也好給些主意。”

景春此前的確心內不滿,自己名聲已是狼藉,如今又到這兒來招眼,委實不妥。但嚴子陵如此低聲下氣地說話,倒讓景春覺得是自己小氣了:“嚴大人快別這麽說,景春乃一介小臣,自然願為陛下效勞,不敢有半句怨言。”

像是滿意了景春的回答,嚴子陵略點了頭。

【2】

待朝中有位份的大人們到齊了,“禦門聽政”也就要開始了。

景春識相地站在了隊伍的最末端,但就算如此,耳中也不免聽到了些刺耳的話。

“喲,那不是景大人麽?真是聖寵龍恩啊。。。連‘禦門聽政’的事也勞了他的大駕。”

“就是,早些看到他從明月宮走出來,我實在是嚇得不輕。除了夏候大人外,還有哪個大臣是從陛下的寢宮出來的?呵呵,真是好笑。”

“是呀,每次見了他,便想到張禹張丞相。那麽個賢臣,硬是被那佞臣陷害,落得辭官回鄉的下場。”

“誒誒誒。。。你們少說幾句。忘了前些日子甄大人和魏大人的事了麽?惹了他,小心也給你們來個‘雅歌投壺’,到時哭也沒處哭去。”

景春聽著聽著,本想裝作不在意。但架不住腦袋裏各式各樣的汙言穢語,身體還是微不可察地顫抖起來。他死咬著嘴唇,低埋著頭,腰彎得都要杵進地裏了。

內務部掌事的太監執鞭而來,鳴鞭之後,皇帝的禮轎由侍衛隊四面護衛著徐徐駕到。

禮轎的頂部安有皇家專用禮帳,色金且繡有盤龍。帳身的綢緞在步輦搖晃中透出了淮南帝的一身黃袍,無形中便顯出了威嚴。

“皇上駕到!”隨著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群臣應聲而跪,叩首俯拜。

淮南帝下了轎,走到禦門前的寶座前,入座。

禦門聽政正式開始了。

嚴子陵由宮人推著,走到群臣面前。他手裏擡著一個木盒,又稱為函匣,裏面裝有最近三個月來的重大事件的奏章。這些政事都是到如今還未有決斷的,要請皇帝親自批閱。

緊接著,是曹參曹丞相走出了隊伍。他來到嚴子陵身邊,將每一個奏章取出,大聲讀給淮南帝與群臣聽。

第一件,便是與景春有關的。

“刑部上書,奏請聖上下旨處理重犯朱雲家嗣及府中奴仆。罪臣朱雲,以下犯上,參與上官鴻造反一案,罪大濤天,理應誅九族。其府中雜役,按律法男的應流放充軍,女的發配為軍妓。。。”

罪狀細數完畢,眾臣靜待聖音。

座下的景春,早已滿身虛汗,暈眩不已。他的母親望卿雖是秘密嫁入朱家,他的身份也一直沒有被公開,他所住的別院內的人也應該不會受到牽連。但主宅內的人,多少也與其來往過,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們落到如此境地。

畢竟是主子的任性,何故要連累他人?

一陣安靜過後,淮南帝下旨:“雖朱雲罪重,然其並非主謀,府中眾人何辜?朕心存憐憫,只貶其府中家嗣為平民,再不得入官籍。其餘奴仆只作遣散,不再定罪。”

旨意下達,群臣只道:“聖上英明。”

景春堵在心口的那口氣,在南宮淮的聲音落地之後,終於松了開來。

一道一道的奏折誦讀之後,時間已近晌午。

“太醫院啟奏,近幾月來,自青州北上到帝都,普發瘟疫。疫情每況愈重,望聖上定奪。”

曹參念完後,刻意停頓了一會兒。他側過身與嚴子陵耳語,然後將那奏折親自呈到了淮南帝面前。

淮南帝細細審視了一下,淡道:“太醫院掌事的人呢?”

太醫院的院官聽到旨意,立馬俯著身子走出隊伍:“臣在!”

此人,便是之前給南宮淮包紮過臂間傷口的張太醫。

“如今疫情如何?”

“已在各地設置了隔離區,宮內也每日都定時進行了消毒清理。但從上報的疫情人數來看,並未有明顯的好轉。”

“太醫院有查出疫源麽?”

“稟陛下,疫源可能並非來自中原。”

淮南帝聽後,靜靜思索了陣,道:“此事下朝後在勤政殿再議。今日的‘禦門聽政’就到此了。下朝吧。。。”說罷,乘上轎輦而去。

在聲聲“皇上萬歲萬萬歲!”的喊聲中,文武百官漸漸散了。

正要起步回寒蟬宮的景春,卻被嚴子陵與曹參攔住了。

嚴子陵說:“關於剛才一事,還要請景大人到勤政殿一議。”

景春想起先前嚴子陵也這麽說過,難道這次的瘟疫有什麽特殊之處。想即此,景春忙應到:“這是自然,嚴大人請帶路。”

【3】

勤政殿設在朝日宮內,緊挨著主殿奉天殿,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此殿分為前後兩個部分,前部用來議事,後部用來休憩。

殿內燃了檀香,放置在皇帝寶座旁的兩個香筒,繚繞出縷縷的青煙。

殿中央按禮法造有“防火神”用的藻井,藻井中央雕著一條漆金蟠龍,龍頭下探,口銜寶珠。此寶珠內充有水銀,宛如明鏡高懸。

景春站在殿內,盯著那鏡面寶珠使勁瞧。他想著,往日南宮淮就得坐在這藻井底下,永遠被這鏡子照著,仿佛做什麽都被人看著,守著。

景春正想的出神,淮南帝悠悠地從後部的臥堂走了出來。

“參見聖上。”一見聖顏,嚴大人、曹大人和張太醫便自覺行禮。

“參。。。參見聖上。。。”只有這景春,反應慢了半拍。待景春慌張地行禮後,一擡眼只瞧見淮南帝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景春心底便有了思量。

此前,一直好奇著為何非得讓自己去禦門參加什麽“聽政”,後來雖有嚴子陵的一番話,但若只是瘟疫的事,也勿需特地讓自己到那種地方去。其實,只要招他來勤政殿便可。

鬧了那麽一趟,其實是想讓自己聽到朱家的“判決”。說起來,南宮淮此次是“開恩”了。景春雖明白這“恩”開的不是為了自己,但胸中卻情不自禁地溢了些“感激”。

“張太醫,現在殿內的都是些信得過的人,有什麽話可據實稟報了。”淮南帝道。

張太醫躬身,回道:“啟稟陛下,此次瘟疫實在奇特。最開始,患者身上會發一些深紅色的小包,狀似蚊蟲叮咬般。然後,那些小包便會發癢發痛,緊接著患者就會出現頭暈、發燒等癥狀。再後來,便都口吐鮮血而亡。剛開始,痘診科的官員們以為是普通的痘疫。但用了尋常的方子都無效,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淮南帝聽後,輕聲“嗯”了下,又道:“景春,你怎麽看?”南宮淮在張禹府中已見識過景春的醫術。更何況,若他真是“師從”景差,那天下也便只有他一人能解“奇癥”了。

景春聽完張太醫的描述後,皺眉道:“若要臣憑空臆斷,可是不行。能否讓臣見見那些病患,才好決斷。”

淮南帝點頭道:“此話有理,張太醫。”

張太醫忙接到:“太醫院正好有幾位剛從宮裏送來的病患,下官願同景大人一同前往。”

“很好。”淮南帝忽從座上站起來:“朕也一同前去。”

眾人一聽,滿臉驚異。

曹參立刻反對道:“陛下龍體金貴,萬一。。。”

還未等曹參說完,南宮淮便道:“這疫癥是從朕回宮後開始的,最開始發病的地點是青州。種種跡象表明,此次疫情與當初朕的離宮脫不開幹系。朕實在無法介懷。。。”

正當眾人為難之際,一旁的嚴子陵發了話:“一國之君,能與百姓同甘共苦,也是天下之福。既然聖上已做了決定,下臣便遵旨。只是,凡事切勿太過,量力而行。”

南宮淮朝嚴子陵處微微點頭,道:“朕謹尊嚴老教誨。”

【4】

太醫院的院判、禦醫和各個醫士並排站在院府門前,等待聖駕。淮南帝乘著步輦,後面跟著嚴子陵等大臣,來到院府大門前。

“恭迎陛下聖駕。”

淮南帝從步輦上下來,被張太醫迎入一間暖閣中。

“還請聖上在此處等待,我與景大人先行告退。”

於是,南宮淮、嚴子陵與曹參便也只能等在暖閣中了。

景春跟著張太醫一路行到了設置了隔離帶的院落中。他接過張太醫遞來的面紗將臉蒙住,再用能袪毒防疫的水浸了手後,才得入內。

院中各房內都置有規格相當的木床,床與床之間用白布相隔,每個隔間住一位病患。

“景大人,此處住的都是些太監公公,幾日前才發病的。”張太醫介紹道。

景春點頭應了,掀開一尺白布,見到了其中躺著的人。

此人乃一剛入宮的小太監,年紀尚不足二十。此時正發著高燒,嘴邊囈語不斷。“娘。。。娘。。。我。。。我。。。”話說了半天,也聽不出意思。

小太監手腳都發了紅包,比尋常的蚊蟲叮咬要大上一些,也要紅腫許多。景春用手輕觸了一下,人立馬就喊了“痛!”。

景春號了脈,再將眼耳口鼻都細查了遍,心下有了診斷。

“張大人,可以回去稟報陛下了。”

暖閣內,一眾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特別是曹參曹大人,站在角落裏磨磨嘰嘰,眉頭皺得老深。

嚴子陵在他身旁,顯得格外淡定:“我說曹大人,你倒是安靜些,嘴裏念叨什麽呢?”

曹參一聽嚴子陵說話,就像要炸了似的:“嚴大人!下官還未跟您算賬呢?我知道您是大賢臣,有大謀略大智慧。但陛下萬金之躬,要是有些閃失,淮南國可怎麽辦啊?”他說到動情處,只差要以頭搶地耳了。

坐在室中央的南宮淮聽了,莞爾道:“曹大人,您是在質疑朕麽?”

曹參嚇得腿都軟了,連忙搖頭:“臣不敢。。。臣只是思慮太重。”

南宮淮看曹參那樣子,是真的“憂慮”了。曹參人雖不精明,倒的確有赤誠之心,實在難得。

門“咯吱”一聲開了,張太醫與景春走了進來。

南宮淮見景春臉色不佳,納悶道:“情況如何?”

景春在心底嘀咕了半天,才說:“此癥並非病,乃是毒。且是西疆著名的蠱蟲之毒。”

話出口,南宮淮心裏立即浮上了張禹的臉。他沈聲道:“可有醫治的法子。”

景春思量再三,跪地一俯首:“臣無能。蠱蟲之毒尋常藥石無解,須找到毒源才好。這蠱蟲是種在人體內的,只要找到那人,也許就有法子了。”

南宮淮又道:“那如今有什麽辦法可延緩疫情的?”

景春一咬唇,起身說道:“這蠱毒並非我所長,要翻閱舅舅的醫書方可找到法子。只是。。。”除了在南宮淮面前,景春幾乎沒有在其他人面前提到過景差。此時說後,見南宮淮並無不悅,才又接道:“只是這醫書都被臣放在了臣所住的別院內,如今。。。”

南宮淮會意,道:“那就由朕陪同景大人,回一趟您的別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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