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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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韻的嘴角抽了一下，擡手就賞了葉霄沫一個爆栗。“哎痛！”葉霄沫摸了摸額頭，有些委屈的看著謝韻，“仙君你怎麽打我？”
“怎麽？老子真是受夠你們倆了！簡直就是胡鬧！他既然跑了你就去追呀，他不跟你玩你就逼他只能跟你一個玩兒啊！磨磨唧唧的還是不是男人？！老子真是看著都急！”謝韻劈頭就罵，蒹葭和葉霄沫都嚇了一跳，這些年來他們都沒見過謝韻發火，看來這次真是氣瘋了。
“那、那我應該去追他？”
“這不廢話嗎！？你以為你們還有多少個五百年？追來趕去的看著都心煩！信不信老子下次直接把你們捆在一起丟到柴房裏去！？”
“可是他……”
“可是個大頭鬼啊！死皮賴臉死纏爛打老子就不信他不心軟！”然後他雙手搭在葉霄沫的肩膀上，道：“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本仙，本仙說的話準沒錯的！”
葉霄沫忽然發覺這話確實有些道理，頓時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嗯！仙君你說得對！我這就去！”
“去吧，追不上你就別回來見本仙！”
葉霄沫跟他道了個別，便也匆匆地往洞口外跑，謝韻叉著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白露你可一定要爭氣啊。”站在一邊的蒹葭此時探出小腦袋，問：“仙君，蒹葭其實有一事不明。”
“什麽事？”
“仙君，蒹葭覺得你一定是很喜歡白露的，可是你為什麽還要讓他走？”
謝韻聳了聳肩膀，“我喜歡他，只是因為他長得像一個故人罷了。”
“哦，所以仙君喜歡的是另有其人嗎？”
“應該……談不上喜歡吧。”謝韻笑了笑，“反正什麽也敵不過時間的久遠，再深的感情，遲早也是都會慢慢減淡的。”
***
葉霄沫追出去的時候，龍牙還沒有走多遠，然後對方忽然停了一下，似乎是察覺到了葉霄沫的存在。下一秒他就騰地化為了狼形，撒開四條腿就在草場上飛奔了起來，葉霄沫急了，念了道馭雲術便跟了上去。在演武場練兵的人們完全沒看到有什麽東西，只知道一道黑影閃了過去，然後又是一陣風吹過，他們的速度太快，凡人根本就發現不了什麽問題。
如是這般一個追一個跑，從北邙山一直就跑到了南屏山。後來龍牙累了，也不得不認老，只好慢悠悠地走，葉霄沫卻也不追上來，就是偷偷摸摸地跟著，還以為自己不會被發現。龍牙有些無奈，既然葉霄沫不跟上來，他也總不能不讓他跟吧，路就這麽一條，難道還不讓人家走了嗎？
他也試過甩葉霄沫，甩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被對方給找到了。龍牙就不懂了，怎麽這小子的法術比以前精進了那麽多，後來他想了想，像謝韻這般無聊的神仙，會教他也不一定。二人之間的關系就這般膠著了許久，葉霄沫不說，龍牙也當看不到，只是這條小尾巴越跟就越近，到了後來，龍牙坐下喝碗面湯，葉霄沫都要占著他對面的位置。
葉霄沫會纏人，可是他又不煩人，乖乖地坐在一邊看你做自己的事情，偶爾還會幫你一把。龍牙想趕他好幾次了，只是他那眼神既無辜又可憐，真是有幾分於心不忍。
這樣一路走走停停，龍牙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巴陵縣。說起巴陵縣，他曾經在那兒買了一家宅子，當地人說那宅子鬧鬼，所以價格便宜得很。而龍牙進去了以後，那些個厲鬼都被他給嚇跑了，那屋子就真正成了他的了。巴陵風光甚好，盡管龍牙主要是為了那兒的桃花釀才留下來的。一個人一旦走累了，自然就想停下來，想成家，想有人陪伴；妖怪也一樣，當時就是這種奇怪的想法驅使著他，才讓他買下了這房子。曾經他也想過跟一只女妖怪成親，再生幾只小狼崽就好了，可是這也僅僅是“想”而已，現實跟夢想畢竟是有著相當的差距的。
龍牙回到那宅子的時候，期間過了好幾百年，附近的居民早就不知是第幾代人了，見到龍牙揣著鑰匙，便以為他是屋子主人的子孫了。他身後還跟著個白衣小公子，看到龍牙開了門以後，便想跟進來，誰知道龍牙卻板起臉孔，冷冰冰地道：“你不準進來。”
“不行嗎……？”
“不行，早就說過，我倆毫無瓜葛了，你也該回去了。”
“但是……”葉霄沫又邁了一步，然後“轟”地一聲，臉蛋就差點撞上那朱漆大門了。他敲了敲門，喊著龍牙的名字，可那人還是不去理睬他。“龍牙，我不會走的！你一天不原諒我我也不走！”
“隨你的便。”龍牙毫不在乎地道。
葉霄沫有幾分洩氣，在門口來回地踱步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好撐著下巴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有好心的婆婆路過，問他為什麽坐在這裏，葉霄沫道：“我做錯事兒了，被罰在門外不許進去。”
“唉，你家公子還真是狠心，那麽好看的小書童，怎麽忍心讓你一個人坐在大街上。”
“我家公子……？”葉霄沫忽然就笑了，點頭道：“是啊是啊，他真是狠心。”
“現在天色不好，只怕待會兒就要下雨，要不……要不你來婆婆家吧！”
葉霄沫趕緊就搖頭拒絕，“不啊，我還要等我家……公子原諒我呢。”
“要下雨了，一會兒你再回來也不遲！”
“不啊……我這次真的犯下了挺大的錯誤，他已經很久都沒理我了，所以都是我自找的。”葉霄沫撓了撓頭發，“老奶奶，你也快回去吧，雨下大了就不好。”
“唉，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不聽老人的話。”老婆婆無奈地嘆氣，扶著腰便走了。葉霄沫擡頭看那天，烏雲沈沈，雷聲轟隆，沒過一會兒，那黃豆般大的雨果然就傾盆而下。路上的人都趕緊跑到了屋檐下去躲，熱鬧的大街上忽然就少了許多人。葉霄沫全身上下瞬間就濕了，就像一只落湯雞，在這大街上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雨水從頭上掉落下來，滲到了眼睛裏，葉霄沫揉了揉，視線還是一片模糊。本來就是少年身軀的他看上去有些單薄，臉色略帶蒼白，更顯得弱不禁風。葉霄沫一直在門外站到了大晚上，那滂沱大雨半天不停，遠方還有電閃雷鳴。他想，大概是又有誰在渡天劫了，所以這雨才下個不停。正想東想西的時候，大門忽地就被推開了，穿著紅衫的青年板著臉，手裏還握著一把油紙傘。
“下那麽大雨，還站著幹嘛？”雖然說是神獸，但一個不小心被個天雷給劈到了那怎麽辦？龍牙就見過一只蠍子精要渡劫的時候，那天雷一不小心就把在旁邊吃竹子的熊貓精給劈到了，最後熊貓精替蠍子精擋了這一劫騎鶴西去了，蠍子精還哭得要死要活的。
葉霄沫想也沒想便道，“在這兒等你。”
龍牙的神色有幾分緩和，把傘遞給了他，“拿著，自己找個客棧落腳。”
葉霄沫接過了傘，擡頭看了龍牙一眼，然後就把傘給丟到了一邊去。“你……！”
“我不要傘。”葉霄沫有些哀怨地看著他，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我只要你。”
“……”龍牙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直接，忽然就有幾分喜上心頭，但又不好表露出來，便道，“算了，你進來吧。”說罷便轉身往門裏走，葉霄沫見對方心軟了，便也邁著歡快的步子跟了進去。
龍牙的屋子買了是買了，但卻沒有什麽東西，他也懶得用法術，只在房間裏放了一張床，還有幾張凳子。葉霄沫跟了進去，龍牙把一塊幹凈的布丟到了他的頭上，便直接坐在了床邊，“自己擦幹凈。”
“哦。”葉霄沫把那布從臉上拿了下來，抖了抖，似乎是在研究些什麽，龍牙看不過眼了，“幹凈的，不敢委屈你大少爺。”葉霄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咚咚地就走到了龍牙旁邊，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挨著龍牙就要湊過來。龍牙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跟葉霄沫一起去坐船的時候，這小家夥就要往他那邊一直靠，也不嫌熱的。
龍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下，葉霄沫又要跟過來，“濕漉漉的，別過來。”
“你嫌棄我……？”
“是的。”龍牙點頭，“整一只落湯雞，臟兮兮的，別過來。”
“那……好吧。”葉霄沫沒有再跟過來，龍牙松了一口氣，誰知道那小少爺居然就低下了頭，解開了自己的腰帶，三下兩下的便把一身的衣裳給脫了下來，□裸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龍牙光是看了一眼就覺得不太好，白玉一般的身子和纖細的脖子，看得他只想撲上去啃一口。
“你幹嘛啊，葉霄沫？”
“你嫌棄我濕漉漉，我就脫衣服了啊。”他答得一臉的正氣凜然。龍牙突然就噎住了，半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然後葉霄沫便又道了聲，“好冷啊。”說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臂膀，而後便往龍牙身上爬，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葉霄沫，別這樣。”
“我怎麽了？”葉霄沫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明明自己的雙頰早就紅暈朵朵了，卻還是輕輕地說，“我樂意。”
“嗯？”龍牙有些許懷疑地哼了聲，葉霄沫的睫毛就眨了兩下，然後他握住了他的手臂，道：“你在發抖。”葉霄沫沒有回應。“你幹不了這事兒，今晚你就睡這兒好了，我先走了。”他說著把他給抱了起來，然後手臂上就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打落其上，他擡頭一看，發現低著頭的葉霄沫的眼淚正一滴一滴地滾落下來，還有些正掛在了下巴上。龍牙從來沒見過葉霄沫哭過，突然就方寸大亂，連忙擒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給擡了起來。
臉容清秀的小少爺臉上滿是淚痕，還不斷有淚珠從眼角滑落，眼睛一眨，連帶墨蝶般的睫毛也掛著水珠。他趕緊伸手去擦對方的眼淚，道：“你怎麽了啊你……餵，別哭，乖。”可葉霄沫似乎沒聽到他說的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流眼淚，巴巴地看著他又不說什麽，害得龍牙又著急又心疼。
“大少爺，你別哭了行不，你一哭我就……總之你別哭了好不？”
葉霄沫道，“你欺負我。”
“我沒有……”
“你說不跟我玩兒了。”
“胡說的……”
“你不讓我進門。”
“我錯了……”
“我脫光光了你也不看我一眼……！”
“我這不眼睛都盯著你嗎？”他忽然按住葉霄沫的腦袋，低頭就咬上了對方的雙唇，熱烈無比的舌頭撬開城池，品嘗著熟悉不已而又久違了的味道，渾身上下的細胞都要興奮了起來。
“唔……”葉霄沫也很配合地把雙手環上了對方的脖子。龍牙又把身上的小家夥抱緊了些，還是一模一樣的味道，聞著就讓人舒心，這點即便過了多少年也沒有變過。直到二人的嘴巴分離了以後，葉霄沫低低地說了聲，“那我們……我們和好吧。”
龍牙沒有回答，只是伸出舌頭舔幹凈了他臉上的眼淚，“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因為我不信任你？”
龍牙搖了搖頭。
“那……因為我躲著你？”
龍牙又搖了搖頭，看著葉霄沫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忍不住就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啪”的一聲清脆得很。“是因為你這小混蛋也忒不愛惜自己的命了，要是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雞妖，我上哪兒再找一個你？”
“龍牙……對不起……”
龍牙把他的腦袋給按在自己肩膀上，將他抱緊了些，葉霄沫感覺到，他似乎在微微顫抖著，“要是你真的沒有了，我該怎麽辦……？”葉霄沫蹭了蹭身邊的人，龍牙便又道：“你說過無論在哪兒都等著我，無論是忘川河岸還是三生石旁，你都忘了嗎？”
“沒有！絕對沒有。”小少爺使勁兒搖頭，“我以後會聽話，一定不會讓你傷心了！”
“你可要說到做到。”龍牙用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兩頰，葉霄沫整張嘴都嘟了起來，雙唇一動一動地就像一條魚，“要是還有下次，呵……”
“不愧……游下赤的了……”葉霄沫被掐得生疼，口齒不清地應道。
“很好。”龍牙露出個滿意的笑容，“把你下輩子賣斷給爺，樂意不樂意？”
“……窩……能不答嚶麽？”
“不、能，”龍牙松了手，又拍了拍他那張被捏得紅通通的臉，“下次你要跑，爺會先在床上把你給幹、死。”
作為“小動物”的葉霄沫，頓時便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感，似乎無緣無故的就把自己的下半輩子給便宜甩賣掉了——雖然他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小雞妖，而是只小鳳凰了。
“怎麽樣，你還會回答我呢。”
葉霄沫勾起唇角，臉上的小酒窩都露了出來，然後他輕輕在對方唇上啄了一下，道：“看在你份上，那就……成交吧！”
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追求，有些人已經不在人世，有些人則已經江湖不見。可最終的最終，他們還是跨過了時間的長河，換回了千年難得的相互守候。
***
一千三百年以後。巴陵縣。
這一年的春天，巴陵的桃花開得特別爛漫，不少人都遠道而來，就為了看那百裏桃花，在小縣的南邊兒有一棵特別大的桃花樹，而在樹的旁邊，有一間宅子，主人似乎不經常回來，可是最近，那兒卻熱鬧得很。
有村民路過那邊兒，就看到桃花樹下，一個穿著紅衫的青年男子，背上背著一個小娃娃，正在哇哇大哭，腿邊上又有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娃娃，正抱著他的小腿兒，吮著手指，口水還不斷地往下流。而那男子似乎忙得很，完全沒理會那兩個小娃娃，因為他正指著一個到處瘋跑的、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吼道：“葉滄月！你特麽的給老子放下那把摧城！！”
“不放不放！你有本事來追我呀！”叫葉滄月的小男孩做了個鬼臉，氣得那青年男子直跺腳。村民搖了搖頭，邊默默離去邊心想，現在的孩子啊，可比當年的精得很，當爹娘的可真不容易啊。不過那村民沒有留意，在院子的角落裏有一張竹藤躺椅，上面躺著個金衣公子，正搖著紙扇，一副悠哉樂哉的模樣。一個小女孩兒爬到了他的身上，道：“爹爹，我要吃葡萄。”
“好啊。”葉霄沫放下了扇子，把放在一邊石桌上的葡萄給拿了起來，剝了皮便塞到了小女孩口中，“好吃嗎？”
“好甜。”小女孩拍了拍手，“那我要拿一串兒去給父親吃。”
“……”葉霄沫看著圍著桃花樹團團轉的龍牙，有些無奈，而他們的兒子正背著長槍，爬到了大樹上，“呵，你父親他忙得很，你先吃。”
“哦，那爹爹你吃唄。”小女孩把葡萄放到他嘴邊，葉霄沫摸了摸他的的頭，稱讚道：“真乖。”說著便把葡萄給吞到了嘴裏，誰知道忽然一陣反胃，葉霄沫便立刻坐直了身子，看上去似乎有些難受。小女孩嚇了一跳，“啊爹爹你不舒服嗎？”
一邊的龍牙聽聞，就不顧樹枝上的兒子了，連忙就跑了過來，“霄沫，你怎麽了？”
“沒怎麽……”葉霄沫撫了撫胸口，“就是覺得反胃，想吐，可又吐不出東西。”
“……惡心幹嘔……？”
“對。”葉霄沫說完這句，臉色就變了，轉頭就盯住了龍牙，目光就像劍一樣的銳利，龍牙吹了個口哨，別過臉去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又是你幹的好事！”
“媳婦息怒……哇啊！！”
……
當葉滄月從樹下爬下來的時候，看到他家爹爹拖著重劍追著他家父親來跑，一邊跑還一邊道，“生生生生生你個大頭鬼！你以為本少爺是母豬啊！？！”
“媳婦別動氣啊，你肚子裏還有一個啊！”
“呸！小爺現在就用重劍削你那玩意兒下來！”
“你……你怎麽比七秀坊的還狠吶！”
“我真是恨不得當時就用小剪刀伺候你！一千多年前就該這麽幹了！”
“今天的爹爹和父親，關系也依舊那麽好呢。”龍醉月跟爬下來的葉滄月如是道，葉滄月深感懷疑，問：“你確定……你的眼睛沒有問題？”
“打是情，罵是愛，你不知道嗎？”
“真的麽？姐。”
“真的，長槍獨守大唐魂！”
“……集火日翻成內人！”
“老弟你簡直……不能更讚……！”
“嘿嘿，過獎過獎！”
——今天的小滄月和小醉月，又從他們機智無比的爹爹和父親身上，學到了畢生難忘的……好知識了。
而後來的後來呀，每每當葉霄沫和龍牙想起當年往事的時候，都不禁有些唏噓，心想年輕的時候的自己真是有夠沖動的，差一點，他們就走不到今日這個地步了。但是不管過錯也好，誤解也罷，無論多痛多苦，這一切一切都過去了。然後待到他們暮雪白頭之際，至少他們可以手牽手，相視一笑，道：
“還好，最後我還是沒有錯過了你。”
爾後，晨光便在那一剎那躍出海面，照亮了萬籟俱寂的整個世界。
END.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個小小的番外 無肉
寫完以後就放txt
有肉的番外會收錄在本子裏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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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應該去追他？”
“這不廢話嗎！？你以為你們還有多少個五百年？追來趕去的看著都心煩！信不信老子下次直接把你們捆在一起丟到柴房裏去！？”
“可是他……”
“可是個大頭鬼啊！死皮賴臉死纏爛打老子就不信他不心軟！”然後他雙手搭在葉霄沫的肩膀上，道：“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本仙，本仙說的話準沒錯的！”
葉霄沫忽然發覺這話確實有些道理，頓時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嗯！仙君你說得對！我這就去！”
“去吧，追不上你就別回來見本仙！”
葉霄沫跟他道了個別，便也匆匆地往洞口外跑，謝韻叉著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白露你可一定要爭氣啊。”站在一邊的蒹葭此時探出小腦袋，問：“仙君，蒹葭其實有一事不明。”
“什麽事？”
“仙君，蒹葭覺得你一定是很喜歡白露的，可是你為什麽還要讓他走？”
謝韻聳了聳肩膀，“我喜歡他，只是因為他長得像一個故人罷了。”
“哦，所以仙君喜歡的是另有其人嗎？”
“應該……談不上喜歡吧。”謝韻笑了笑，“反正什麽也敵不過時間的久遠，再深的感情，遲早也是都會慢慢減淡的。”
***
葉霄沫追出去的時候，龍牙還沒有走多遠，然後對方忽然停了一下，似乎是察覺到了葉霄沫的存在。下一秒他就騰地化為了狼形，撒開四條腿就在草場上飛奔了起來，葉霄沫急了，念了道馭雲術便跟了上去。在演武場練兵的人們完全沒看到有什麽東西，只知道一道黑影閃了過去，然後又是一陣風吹過，他們的速度太快，凡人根本就發現不了什麽問題。
如是這般一個追一個跑，從北邙山一直就跑到了南屏山。後來龍牙累了，也不得不認老，只好慢悠悠地走，葉霄沫卻也不追上來，就是偷偷摸摸地跟著，還以為自己不會被發現。龍牙有些無奈，既然葉霄沫不跟上來，他也總不能不讓他跟吧，路就這麽一條，難道還不讓人家走了嗎？
他也試過甩葉霄沫，甩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被對方給找到了。龍牙就不懂了，怎麽這小子的法術比以前精進了那麽多，後來他想了想，像謝韻這般無聊的神仙，會教他也不一定。二人之間的關系就這般膠著了許久，葉霄沫不說，龍牙也當看不到，只是這條小尾巴越跟就越近，到了後來，龍牙坐下喝碗面湯，葉霄沫都要占著他對面的位置。
葉霄沫會纏人，可是他又不煩人，乖乖地坐在一邊看你做自己的事情，偶爾還會幫你一把。龍牙想趕他好幾次了，只是他那眼神既無辜又可憐，真是有幾分於心不忍。
這樣一路走走停停，龍牙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巴陵縣。說起巴陵縣，他曾經在那兒買了一家宅子，當地人說那宅子鬧鬼，所以價格便宜得很。而龍牙進去了以後，那些個厲鬼都被他給嚇跑了，那屋子就真正成了他的了。巴陵風光甚好，盡管龍牙主要是為了那兒的桃花釀才留下來的。一個人一旦走累了，自然就想停下來，想成家，想有人陪伴；妖怪也一樣，當時就是這種奇怪的想法驅使著他，才讓他買下了這房子。曾經他也想過跟一只女妖怪成親，再生幾只小狼崽就好了，可是這也僅僅是“想”而已，現實跟夢想畢竟是有著相當的差距的。
龍牙回到那宅子的時候，期間過了好幾百年，附近的居民早就不知是第幾代人了，見到龍牙揣著鑰匙，便以為他是屋子主人的子孫了。他身後還跟著個白衣小公子，看到龍牙開了門以後，便想跟進來，誰知道龍牙卻板起臉孔，冷冰冰地道：“你不準進來。”
“不行嗎……？”
“不行，早就說過，我倆毫無瓜葛了，你也該回去了。”
“但是……”葉霄沫又邁了一步，然後“轟”地一聲，臉蛋就差點撞上那朱漆大門了。他敲了敲門，喊著龍牙的名字，可那人還是不去理睬他。“龍牙，我不會走的！你一天不原諒我我也不走！”
“隨你的便。”龍牙毫不在乎地道。
葉霄沫有幾分洩氣，在門口來回地踱步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好撐著下巴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有好心的婆婆路過，問他為什麽坐在這裏，葉霄沫道：“我做錯事兒了，被罰在門外不許進去。”
“唉，你家公子還真是狠心，那麽好看的小書童，怎麽忍心讓你一個人坐在大街上。”
“我家公子……？”葉霄沫忽然就笑了，點頭道：“是啊是啊，他真是狠心。”
“現在天色不好，只怕待會兒就要下雨，要不……要不你來婆婆家吧！”
葉霄沫趕緊就搖頭拒絕，“不啊，我還要等我家……公子原諒我呢。”
“要下雨了，一會兒你再回來也不遲！”
“不啊……我這次真的犯下了挺大的錯誤，他已經很久都沒理我了，所以都是我自找的。”葉霄沫撓了撓頭發，“老奶奶，你也快回去吧，雨下大了就不好。”
“唉，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不聽老人的話。”老婆婆無奈地嘆氣，扶著腰便走了。葉霄沫擡頭看那天，烏雲沈沈，雷聲轟隆，沒過一會兒，那黃豆般大的雨果然就傾盆而下。路上的人都趕緊跑到了屋檐下去躲，熱鬧的大街上忽然就少了許多人。葉霄沫全身上下瞬間就濕了，就像一只落湯雞，在這大街上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雨水從頭上掉落下來，滲到了眼睛裏，葉霄沫揉了揉，視線還是一片模糊。本來就是少年身軀的他看上去有些單薄，臉色略帶蒼白，更顯得弱不禁風。葉霄沫一直在門外站到了大晚上，那滂沱大雨半天不停，遠方還有電閃雷鳴。他想，大概是又有誰在渡天劫了，所以這雨才下個不停。正想東想西的時候，大門忽地就被推開了，穿著紅衫的青年板著臉，手裏還握著一把油紙傘。
“下那麽大雨，還站著幹嘛？”雖然說是神獸，但一個不小心被個天雷給劈到了那怎麽辦？龍牙就見過一只蠍子精要渡劫的時候，那天雷一不小心就把在旁邊吃竹子的熊貓精給劈到了，最後熊貓精替蠍子精擋了這一劫騎鶴西去了，蠍子精還哭得要死要活的。
葉霄沫想也沒想便道，“在這兒等你。”
龍牙的神色有幾分緩和，把傘遞給了他，“拿著，自己找個客棧落腳。”
葉霄沫接過了傘，擡頭看了龍牙一眼，然後就把傘給丟到了一邊去。“你……！”
“我不要傘。”葉霄沫有些哀怨地看著他，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我只要你。”
“……”龍牙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直接，忽然就有幾分喜上心頭，但又不好表露出來，便道，“算了，你進來吧。”說罷便轉身往門裏走，葉霄沫見對方心軟了，便也邁著歡快的步子跟了進去。
龍牙的屋子買了是買了，但卻沒有什麽東西，他也懶得用法術，只在房間裏放了一張床，還有幾張凳子。葉霄沫跟了進去，龍牙把一塊幹凈的布丟到了他的頭上，便直接坐在了床邊，“自己擦幹凈。”
“哦。”葉霄沫把那布從臉上拿了下來，抖了抖，似乎是在研究些什麽，龍牙看不過眼了，“幹凈的，不敢委屈你大少爺。”葉霄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咚咚地就走到了龍牙旁邊，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挨著龍牙就要湊過來。龍牙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跟葉霄沫一起去坐船的時候，這小家夥就要往他那邊一直靠，也不嫌熱的。
龍牙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下，葉霄沫又要跟過來，“濕漉漉的，別過來。”
“你嫌棄我……？”
“是的。”龍牙點頭，“整一只落湯雞，臟兮兮的，別過來。”
“那……好吧。”葉霄沫沒有再跟過來，龍牙松了一口氣，誰知道那小少爺居然就低下了頭，解開了自己的腰帶，三下兩下的便把一身的衣裳給脫了下來，□裸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龍牙光是看了一眼就覺得不太好，白玉一般的身子和纖細的脖子，看得他只想撲上去啃一口。
“你幹嘛啊，葉霄沫？”
“你嫌棄我濕漉漉，我就脫衣服了啊。”他答得一臉的正氣凜然。龍牙突然就噎住了，半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然後葉霄沫便又道了聲，“好冷啊。”說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臂膀，而後便往龍牙身上爬，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葉霄沫，別這樣。”
“我怎麽了？”葉霄沫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明明自己的雙頰早就紅暈朵朵了，卻還是輕輕地說，“我樂意。”
“嗯？”龍牙有些許懷疑地哼了聲，葉霄沫的睫毛就眨了兩下，然後他握住了他的手臂，道：“你在發抖。”葉霄沫沒有回應。“你幹不了這事兒，今晚你就睡這兒好了，我先走了。”他說著把他給抱了起來，然後手臂上就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打落其上，他擡頭一看，發現低著頭的葉霄沫的眼淚正一滴一滴地滾落下來，還有些正掛在了下巴上。龍牙從來沒見過葉霄沫哭過，突然就方寸大亂，連忙擒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給擡了起來。
臉容清秀的小少爺臉上滿是淚痕，還不斷有淚珠從眼角滑落，眼睛一眨，連帶墨蝶般的睫毛也掛著水珠。他趕緊伸手去擦對方的眼淚，道：“你怎麽了啊你……餵，別哭，乖。”可葉霄沫似乎沒聽到他說的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流眼淚，巴巴地看著他又不說什麽，害得龍牙又著急又心疼。
“大少爺，你別哭了行不，你一哭我就……總之你別哭了好不？”
葉霄沫道，“你欺負我。”
“我沒有……”
“你說不跟我玩兒了。”
“胡說的……”
“你不讓我進門。”
“我錯了……”
“我脫光光了你也不看我一眼……！”
“我這不眼睛都盯著你嗎？”他忽然按住葉霄沫的腦袋，低頭就咬上了對方的雙唇，熱烈無比的舌頭撬開城池，品嘗著熟悉不已而又久違了的味道，渾身上下的細胞都要興奮了起來。
“唔……”葉霄沫也很配合地把雙手環上了對方的脖子。龍牙又把身上的小家夥抱緊了些，還是一模一樣的味道，聞著就讓人舒心，這點即便過了多少年也沒有變過。直到二人的嘴巴分離了以後，葉霄沫低低地說了聲，“那我們……我們和好吧。”
龍牙沒有回答，只是伸出舌頭舔幹凈了他臉上的眼淚，“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因為我不信任你？”
龍牙搖了搖頭。
“那……因為我躲著你？”
龍牙又搖了搖頭，看著葉霄沫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忍不住就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啪”的一聲清脆得很。“是因為你這小混蛋也忒不愛惜自己的命了，要是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雞妖，我上哪兒再找一個你？”
“龍牙……對不起……”
龍牙把他的腦袋給按在自己肩膀上，將他抱緊了些，葉霄沫感覺到，他似乎在微微顫抖著，“要是你真的沒有了，我該怎麽辦……？”葉霄沫蹭了蹭身邊的人，龍牙便又道：“你說過無論在哪兒都等著我，無論是忘川河岸還是三生石旁，你都忘了嗎？”
“沒有！絕對沒有。”小少爺使勁兒搖頭，“我以後會聽話，一定不會讓你傷心了！”
“你可要說到做到。”龍牙用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兩頰，葉霄沫整張嘴都嘟了起來，雙唇一動一動地就像一條魚，“要是還有下次，呵……”
“不愧……游下赤的了……”葉霄沫被掐得生疼，口齒不清地應道。
“很好。”龍牙露出個滿意的笑容，“把你下輩子賣斷給爺，樂意不樂意？”
“……窩……能不答嚶麽？”
“不、能，”龍牙松了手，又拍了拍他那張被捏得紅通通的臉，“下次你要跑，爺會先在床上把你給幹、死。”
作為“小動物”的葉霄沫，頓時便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感，似乎無緣無故的就把自己的下半輩子給便宜甩賣掉了——雖然他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小雞妖，而是只小鳳凰了。
“怎麽樣，你還會回答我呢。”
葉霄沫勾起唇角，臉上的小酒窩都露了出來，然後他輕輕在對方唇上啄了一下，道：“看在你份上，那就……成交吧！”
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追求，有些人已經不在人世，有些人則已經江湖不見。可最終的最終，他們還是跨過了時間的長河，換回了千年難得的相互守候。
***
一千三百年以後。巴陵縣。
這一年的春天，巴陵的桃花開得特別爛漫，不少人都遠道而來，就為了看那百裏桃花，在小縣的南邊兒有一棵特別大的桃花樹，而在樹的旁邊，有一間宅子，主人似乎不經常回來，可是最近，那兒卻熱鬧得很。
有村民路過那邊兒，就看到桃花樹下，一個穿著紅衫的青年男子，背上背著一個小娃娃，正在哇哇大哭，腿邊上又有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娃娃，正抱著他的小腿兒，吮著手指，口水還不斷地往下流。而那男子似乎忙得很，完全沒理會那兩個小娃娃，因為他正指著一個到處瘋跑的、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吼道：“葉滄月！你特麽的給老子放下那把摧城！！”
“不放不放！你有本事來追我呀！”叫葉滄月的小男孩做了個鬼臉，氣得那青年男子直跺腳。村民搖了搖頭，邊默默離去邊心想，現在的孩子啊，可比當年的精得很，當爹娘的可真不容易啊。不過那村民沒有留意，在院子的角落裏有一張竹藤躺椅，上面躺著個金衣公子，正搖著紙扇，一副悠哉樂哉的模樣。一個小女孩兒爬到了他的身上，道：“爹爹，我要吃葡萄。”
“好啊。”葉霄沫放下了扇子，把放在一邊石桌上的葡萄給拿了起來，剝了皮便塞到了小女孩口中，“好吃嗎？”
“好甜。”小女孩拍了拍手，“那我要拿一串兒去給父親吃。”
“……”葉霄沫看著圍著桃花樹團團轉的龍牙，有些無奈，而他們的兒子正背著長槍，爬到了大樹上，“呵，你父親他忙得很，你先吃。”
“哦，那爹爹你吃唄。”小女孩把葡萄放到他嘴邊，葉霄沫摸了摸他的的頭，稱讚道：“真乖。”說著便把葡萄給吞到了嘴裏，誰知道忽然一陣反胃，葉霄沫便立刻坐直了身子，看上去似乎有些難受。小女孩嚇了一跳，“啊爹爹你不舒服嗎？”
一邊的龍牙聽聞，就不顧樹枝上的兒子了，連忙就跑了過來，“霄沫，你怎麽了？”
“沒怎麽……”葉霄沫撫了撫胸口，“就是覺得反胃，想吐，可又吐不出東西。”
“……惡心幹嘔……？”
“對。”葉霄沫說完這句，臉色就變了，轉頭就盯住了龍牙，目光就像劍一樣的銳利，龍牙吹了個口哨，別過臉去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又是你幹的好事！”
“媳婦息怒……哇啊！！”
……
當葉滄月從樹下爬下來的時候，看到他家爹爹拖著重劍追著他家父親來跑，一邊跑還一邊道，“生生生生生你個大頭鬼！你以為本少爺是母豬啊！？！”
“媳婦別動氣啊，你肚子裏還有一個啊！”
“呸！小爺現在就用重劍削你那玩意兒下來！”
“你……你怎麽比七秀坊的還狠吶！”
“我真是恨不得當時就用小剪刀伺候你！一千多年前就該這麽幹了！”
“今天的爹爹和父親，關系也依舊那麽好呢。”龍醉月跟爬下來的葉滄月如是道，葉滄月深感懷疑，問：“你確定……你的眼睛沒有問題？”
“打是情，罵是愛，你不知道嗎？”
“真的麽？姐。”
“真的，長槍獨守大唐魂！”
“……集火日翻成內人！”
“老弟你簡直……不能更讚……！”
“嘿嘿，過獎過獎！”
——今天的小滄月和小醉月，又從他們機智無比的爹爹和父親身上，學到了畢生難忘的……好知識了。
而後來的後來呀，每每當葉霄沫和龍牙想起當年往事的時候，都不禁有些唏噓，心想年輕的時候的自己真是有夠沖動的，差一點，他們就走不到今日這個地步了。但是不管過錯也好，誤解也罷，無論多痛多苦，這一切一切都過去了。然後待到他們暮雪白頭之際，至少他們可以手牽手，相視一笑，道：
“還好，最後我還是沒有錯過了你。”
爾後，晨光便在那一剎那躍出海面，照亮了萬籟俱寂的整個世界。
END.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個小小的番外 無肉
寫完以後就放txt
有肉的番外會收錄在本子裏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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