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錯誤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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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你是不想回來嗎?”龍牙看著苦瓜臉一樣的葉霄沫,捏了把那小臉蛋,“怎麽最近都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

“沒有的事……”葉霄沫把他的手給拍開,“就是有點不太舒服。”

“哦,那今晚好好休息。”龍牙把他的下巴給擡了起來,親親地啄了一下。葉霄沫眨了眨眼,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扇動著,巴巴地看著他。“還說沒有,肯定是有心事,快說來聽聽。”他這樣說著,就坐到了木橋邊的欄桿上,然後伸手想要把葉霄沫給拉到自己大腿上來坐。葉霄沫看著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想了想,還是掙開了他的手。

“這裏是揚州城,不是別的,會有人看見的。”小少爺低著頭,眼睛一直往兩邊偷瞄,生怕被熟人看見。

龍牙見狀只好輕笑了一下,道:“你真不打算讓我到你家上門提親嗎?”

“別!”葉霄沫趕緊搖頭,“這這這……我爹肯定會打死我的……”

“他們都不管你,你出來那麽久了,都沒見有人來報個信兒喊你回去。爺把你給拐跑了都沒人知道吧?”

葉霄沫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閃亮亮的,似乎有些委屈,薄薄的嘴唇動了動,卻是什麽都沒說。龍牙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擺著手道:“哎我不是那個意思……反正、反正你有我就夠啦!”

“如果有一天,你也嫌棄我了呢。”葉霄沫低聲說了句,似乎是自言自語。龍牙露出了個有些疑惑的表情,“你說什麽?”

“沒什麽。”葉霄沫轉過身子,徑直就往揚州碼頭那邊走,他回山莊一般都乘船,渡頭就在揚州城內。龍牙匆匆就跟上了他,問,“你這是要回山莊了嗎?”

“嗯,出來那麽久了,回來了還是得知會一聲的。”說著就已經走到了船夫的前面,葉霄沫正打算上船,卻忽地停住了腳步,轉頭問,“你……你該不會……”

“是啊,”龍牙笑了笑,“爺打算跟你一塊回去!”

“……你是想看著我爹我哥用重劍把我給拍死嗎?”

“他們敢?”龍牙說著就做出個挽袖子的動作,“誰敢欺負你,哪怕是你老子爺也不給面子!”

葉霄沫立刻就滿頭黑線,推了推身邊的人,道:“你在揚州城等我,你又不是去山莊裏談生意的,湊什麽熱鬧?”

“憑什麽?那我在這兒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葉霄沫說著把旁邊的人推遠了幾分,有些疏離,“你在這兒等我,今晚一定能回。”

“這……”

“聽話!”葉霄沫皺著眉,語氣也不禁加重了幾分。

“好好好,我在茶館等你吧。”

“嗯。”葉霄沫隨意應了聲,便往船上走,龍牙一直看著他,那眼神看得葉霄沫有些不自在。如果不是真心的,那又何必對他那樣好,也就是因為習慣了一個人的好,所以失去的時候才覺得天都要塌了一樣。葉霄沫搖了搖頭,轉身就往船艙裏走,眼不見為凈。而龍牙,一直在渡頭看著那搖搖晃晃的小船,直到它消失在了水天相接的一線才慢悠悠地離開。

揚州到藏劍山莊的水路不是太遠,葉霄沫發了一會兒呆,轉眼就回到了山莊。莊裏一切依舊,只是冬日時節,那雪就紛紛揚揚的下個不停,他也沒帶傘,只好任由那雪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覆蓋著質地上乘的金衣。他的爹已經起來了,葉霄沫便給他老人家請了個安。果然他也是不太在乎這個兒子的,說著年輕人就該多出去歷練歷練,不要總是呆在家裏。葉霄沫點頭應是,二人寒磣了幾句,葉霄沫便退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有位小師妹給他報了個信,說有客人早他一步來到了山莊,就在西湖旁邊等著。葉霄沫點了點頭,順便接過了她遞過來的紙傘,便往那邊走。山莊的雪此時已經開始變小了,可地面上早已鋪滿了白雪,金色的靴子踩在上面咿呀地響。葉霄沫沿著西湖邊走,那遠處湖面的景色白茫茫的一片,好像仙霧縈繞的幻境。前方那小小的涼亭邊上有兩個人,一黑一白,對比明顯得很。那白是仙鶴般的白,那黑則是濃墨般的黑,遠遠看去就像山水畫裏的寥寥幾筆,都一並融進了這山莊的雪景裏去了。縱是靜坐也是繁華。葉霄沫想,用這句話來形容他們倆,還真是再適合不過。

葉霄沫便往那二人的方向走近了幾步,而那兩人便是寧致遠和蘇沅。蘇沅穿得厚厚的,脖子附近還環了一圈雪狐毛皮,愈發就顯得少年臉龐的他面容精致,睫毛眨呀眨的,就像個瓷娃娃。寧致遠則一直靜靜地站在了他的身旁,右手舉起為對方打傘,而他的左半邊身子卻覆滿了白雪。聽到了葉霄沫走過來的腳步聲,二人便幾乎在同一時刻轉過頭來。

“好久不見。”寧致遠打了聲招呼。

“是的。”葉霄沫見雪停了,便把傘給收了,“抱歉來晚了,讓你們久等。”

寧致遠旁邊的蘇沅哼哼了幾聲,道:“知道就好,不過你們山莊的景色還算不錯,也不算無聊。”

一旁的寧致遠便輕笑了出聲,“難道不是某人一大早的說想看雪,才催著我早些來的嗎?”

“咳咳。”蘇沅微赧地幹咳了幾聲,正看到葉霄沫的眼珠子滾溜溜的,便把手往袖子裏攏得更緊了,“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們要聊什麽的就趕緊的!”

“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沒事嗎?”

“我都那麽大了能有什麽事?”蘇沅皺了皺眉頭,“這裏的結界很強大,一般妖怪也進不來,又是孕育劍靈劍仙的地方,雖有妖,卻也不從惡,不比你萬花谷差。”

“那好。”寧致遠把傘遞給了蘇沅,“我們就先進屋裏了,你要是冷的話……”

“行了行了,別啰嗦。”蘇沅把傘接了過來,就往涼亭邊走,葉霄沫看了一眼寧致遠,他臉上有些無奈,看著蘇沅的眼神卻是溫柔繾綣的。他的心莫名就一陣刺痛,擡腳就踢起了地上的雪。

“好了,葉公子,請帶路吧。”寧致遠把身子轉向了葉霄沫。

“嗯,請跟我往這邊來。”葉霄沫點了點頭,便帶著寧致遠來到了自己昔日的屋子。屋子裏被打掃的幹幹凈凈,大概是因為知道葉霄沫要回來,所以特意清理好的,只是葉霄沫也沒有太多時間留在那兒,那兒,也沒有什麽值得他留下了。

“你找我……是要想知道什麽。”葉霄沫請寧致遠坐下來以後,他便直接問了。

“我想知道關於龍牙的一些舊事。”

“我跟他……不熟。”寧致遠頓了頓,又說,“只不過是因為活得比較久,才認識而已,關於他以前的事情,知道的確實不多。”

“那你就把知道的告訴我好了,我問,你答。”

“行,只是……我想要些東西來交換。”

“這點兒東西你也要賺錢啊?”葉霄沫有些不滿的扁了扁嘴。

“放心,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寧致遠擺了擺手,“我只是想要你幫我打一把寶劍而已。”

“什麽劍?”

“此劍名為長生,是保平安所用的,你應該很熟悉。”

葉霄沫點了點頭,“自然,每年都有不少富家大戶的父母來求此物,然後交給他們的子女。但是,你要這種東西有何用?”

“我當然沒用,是給蘇沅的。”

“但他不是人,是半仙,這種東西是起不了什麽作用的。”

寧致遠垂下了眸子,道,“我知道。”然後他伸出手慢慢地撫平了袖子上的皺褶,“其實人們在求這些東西的時候,都知道不一定有用,但就是求個心安罷了,更何況,我也沒送過什麽東西給他。”

“這到底……是怎麽了?”

“你想知道?”寧致遠眉眼彎彎,唇角勾起,葉霄沫趕緊就搖了搖頭,“也不是……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就跟你講。”

葉霄沫立刻點了點頭,道:“我葉霄沫如果答應了你的話,是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寧致遠輕輕地嘆了口氣,許是活得久了,葉霄沫覺得這人做什麽都是慢半拍的,就連說話的語速也慢得很。二人沈寂了好一陣子,放在屋內的爐子裏邊兒的木柴直燒得劈啪作響,半晌,寧致遠才吐出了那麽幾個字,“蘇沅他……快不行了。”

葉霄沫立刻就楞了一下,雖然他聽說過蘇沅曾經被妖氣大傷,但看對方那活蹦亂跳的模樣,也不覺得事情有那麽嚴重,“可是、可是……他不是半仙嗎?”

“是啊,如果不是遇上我,估計他早就位列仙班了。”寧致遠伸手撐住了下巴,“事情挺覆雜的,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好,現在想想怎麽補救,才是必要的。”

“所以你就想我給你打一把劍?”寧致遠便點了點頭,葉霄沫想著也不是什麽難事,好歹相識一場,也算盡了幾分綿力。寧致遠這些年來東奔西走,都是為了讓蘇沅恢覆原狀,只是效果都不怎麽好,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讓他打造一把劍,只求個心安。

“如果蘇道長的情況一直都這樣、而沒有好轉的話,你該怎麽辦……?”

“實在要天人相隔的話,也不能奈何得了我。”寧致遠淺笑了一下,讓人感覺如沐春風,“一句話,很簡單——上窮碧落下黃泉。蘇沅大不了就是投胎而已,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他給找到。”

“能有你這樣的人為他,蘇道長也算是挺幸運的了。”葉霄沫訕笑了一下。

寧致遠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你是怪當年龍牙為了陸望月而把仙界大鬧了一場的事情麽?”

葉霄沫又是一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我……我自己也說不好,他從來都沒有跟我提過,所以我才想問你。”

“問我什麽?”寧致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葉霄沫就愈發覺得局促了,搓了搓手,才道,“你給我講講他當年跟那個什麽……望月的故事唄。”

“具體的話我是真的不清楚,因為那個時候我還呆在萬花谷裏,沒怎麽理會俗事。不過嘛,谷裏的其他妖精也要提起過,說得天花亂墜,不過大概……龍牙那家夥是很喜歡望月吧。”葉霄沫驀然就哽了一下,寧致遠不知道他想什麽,所以也沒什麽忌諱,繼續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算再怎麽喜歡,人也不在了。龍牙那人也很放得下,想也是無謂。”

“那你知道後來望月……怎麽樣了嗎?”

“據說下場挺慘,魂魄不全都無法投胎,當初龍牙知道這個以後,差點就瘋了。後來……有的人說有些魂魄被龍牙收了起來,封在了他的碎魂裏。”

葉霄沫不禁用手掌捂住了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放了下來。陸望星說的話原來是真的,若要說龍牙不喜歡陸望月,那誰也是不相信的。就像寧致遠那樣的波瀾不驚的存在,也是可以為了心愛的人而逆上天之命,龍牙那樣的,就更不用說了。想到這裏,葉霄沫便忍不住問了,“如果你像龍牙一樣,也遇到這種情況,你會怎樣做?”

“呵呵,我這人很固執,認定了的就不會改,估計……就是拿著那柄槍孤獨的活下去吧。”

葉霄沫定定地看著對方,沒有說什麽。他想有些事情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龍牙也不是一個貪新忘舊的人,人雖然是走了,但那個人在他心裏肯定占據了很大很大的一塊的位置。畢竟他為了她,真的是可以做到“上窮碧落下黃泉”。葉霄沫受夠了這種夾帶著憐憫與施舍的愛,也不想再活在誰的陰影之下,他想他雖然在家裏不受寵也能做到淡然接受,可在愛情一事上,卻是無法容忍對方的心裏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寧致遠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還不忘提醒葉霄沫,把那劍給打造出來。山莊的雪又大了起來,那黑衣男子在雪中漸行漸遠,不一會兒就隱沒不見了。

“怎麽,我都說我沒騙你吧?”葉霄沫猛地回頭,發現陸望星就把那兒當做是自己的家一樣,自顧自地坐下來,還給自己斟了杯茶。葉霄沫有幾分怒氣,道:“這裏不歡迎你,請你給我速度離開。”

“哎呦,我跟你說的時候你又不相信,現在知道我沒說錯了,又對著我發脾氣,你這大少爺誰受得了呀?”葉霄沫瞪了他一眼,陸望星又繼續道,“我說吧,你要不就跟他江湖不見,要不……就把那碎魂給砸了,我還好把我姐的魂魄給收回來。那東西一天跟著他,他就一天……”

“你走還是不走?”葉霄沫冷冷地看著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已經撫上了腰間的重劍,陸望星瞄了一眼,心想在這裏打起來他可沒什麽勝算,連忙就狗腿地笑了笑,“好嘛,我也不打擾你了。考慮一下我說的話,把那碎魂交給我吧。”

葉霄沫不發一言,倏爾刀光閃現,靈活的手腕一擺就把重劍給抽了出來,陸望星“喵!”地叫了一聲,立刻就消失在了房間之內,整個房裏就只剩下了葉霄沫那有些沈重的呼吸聲。

他倚著立了起來的重劍站了半天,忽然就覺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天下之大,仙人妖界,他卻找不到真正的容身之處。

既然如此,又何必相遇呢?葉霄沫揉了揉眼睛,視野裏,一片模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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