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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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德原本的幾百號人,佛得可以直接去寺廟敲木魚,現如今太子爺親臨常駐,雖不怎麽直管,但上至總裁下至掃地阿姨,到底還是心有戚戚焉。

金淵民,勤德一把手,向上管理的佼佼者,揣測聖意的智多星,高調做事低調做人路線的忠實踐行人,終於決定在這個年末搞一個大的,以讓太子爺和董事局都看一看他們鏗鏘的進取心。

“我們勤德就是太低調,怎麽說也是寧市房產前二十龍頭企業……”

“金總,二十位的龍頭是不是有點長了。”

“……總而言之,星河獎這個讚助可以有。”

按星河獎主辦方提供的讚助招商企劃,讚助企業的Logo將出現在明星簽名板上,全程直播時刷臉,此外還有主持人口播、紅毯介紹、頒獎嘉賓等席位待遇,更特殊的是,電影節結束後,還有一場明星掃樓互動,買詞條,沖熱搜,品牌部今年的KPI直接齊活兒了。

這樁事不需要報批集團,流程走不到商邵那兒,金淵民只在上一周的員工食堂日跟他順嘴提過。他想著是先墊墊底兒,到時候出成績了,再來發喜報邀功。

但金淵民沒想到,太子爺對這事還挺上心。

“主辦方那邊是要我們派一個代表出席,點將一圈,沒人敢上,還是我忝列參加呀。”

他講話文縐縐,聽得西服店的老裁縫要笑起來。

“明天幾點?”商邵問。

“紅毯直播是下午三點開始,頒獎典禮八點。”

“我去。”

“啊……啊?”金淵民西服脫一半,忙慌找補:“邵董,這個活動和我們讚助的級別完全不需要您親自出席,而且流程太長,很浪費您的寶貴時間!”

“不浪費,”商邵公事公辦地交代:“你把活動rundown發給Cassy,有什麽細節也一起對接給她。”

Cassy是他董事辦的行政助理,與康叔的工作互補。康叔多負責私密和應酬行程,瑣碎的公事安排就交給Cassy來操心。

通完電話,金淵民看著穿衣鏡中腰不算粗、腿不算短、頭不算禿、勉強可稱玉樹臨風的自己,不禁悲從中來。

他媽的,枉他還加急定制了套男士禮服。

Rich在一旁靜止不動了半天,見眼前男人沒聲兒了,才湊到他跟前賣乖。

一只小小馬還能怎麽賣乖呢?它四蹄朝上,很賣力地打了兩個滾。

商邵跟著蹲下,面無表情看它作態。

半晌,玉骨似的手伸出來,屈起一指,在它額頭輕點了點,冷淡地說:“你真系嘥心機,冇人中意你,你明唔明。”

Rich才兩歲,聽不得沒人中意它這種鬼話,蔫頭耷腦地被飼養員牽走。

幾乎過了快一個小時,應隱才有空看手機。

她沒膽量對金主的微信視而不見,措辭十分體面:「最近比較忙,Rich有商先生照顧,我很放心的,就是給你添麻煩。」

這語氣比對前同事還不如,商邵瞇了瞇眼,一時很想提醒她,前幾天是誰把他主臥鏡子弄臟的?

但他沒回。

康叔跟行政助理Cassy通完了電話,到處找人,最後在書房裏看到他在寫毛筆字。

宣紙落了幾張,康叔彎腰撿起,上頭寫著「惠風和暢」。

這四個字字形極美,意境如沐春風,但寫字的人氣場卻是風雨如晦。

“點?”

商邵走完最後一筆,將毛筆輕輕擱下,波瀾不驚地問道。

“Cassy把流程安排發過來了,有一點小問題。”

商邵揀起一旁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邊問:“什麽問題?”

“讚助商需要走紅毯,以及當頒獎嘉賓,活動是全國直播的,所以……”

商邵不常活躍在媒體面前,高級別的活動由董事局主席商檠業親自出面,其餘的活動,自有各分集團的一把手及新聞發言人出鏡。如此大張旗鼓,實在不符合他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

“用金淵民的名字。”商邵冷淡地說:“名義上還是他出席。”

康叔點點頭,幫他把宣紙鋪好,聽到商邵吩咐:“都扔了,寫的什麽東西。”

林存康心想,你還知道這四個字被你寫得殺氣騰騰啊……

“Rich怎麽樣?”

“剛玩夠。”

“派輛車,送到應隱那兒。”

康叔:“……”

“她不是忙嗎,送過去見一面,玩夠了再帶回來。”

“你親自送過去?”康叔為他感到欣慰。

多聰明的臺階,多示好的舉動,就算是雪山也該消弭,就算是堅冰也該融化……

商邵扔下白毛巾,冷冷瞥他一眼:“沒空,我也忙。”

康叔:“……”

Rich出遠門,乖乖跪坐在一臺廂式貨車上,直到馬脖子都拘累了,才到了應隱家。

車廂門一解鎖,飼養員牽著它進院子,馬蹄聲在青磚石的院子裏清脆。

應隱驚喜一聲,蹲下身抱住它,心裏撲通撲通跳,遲遲不看駕駛座的人。過了會兒也沒再見有人下車,再有一分鐘,車子幹脆就調頭出去了,停到了院外坡道那棵桃花心樹下。

“商先生他……”應隱以指為梳,邊捋著小棕馬的淺金色鬃毛,邊不經意地問道。

“哦,”英國來的飼養員說道:“他說他忙,沒空。”

應隱:“……”

莊緹文一個頭兩個大,趕緊把小馬韁繩塞到俊儀手裏:“俊儀,你陪它玩,應小姐,我們該等熱搜了。”

熱搜在晚上六點準時揭曉。

#阮曳宋時璋#詞條迅速沖上高位,直至帶著“沸”字上了榜一。

爆料的營銷號發布視頻,模糊但場景完整,配的旁白也很損:

“十一點,剛下了綜藝通告的阮小花在車上打起了瞌睡,顯然已經很困,不過她想睡的地方,完全不是自己那間上過真人秀的百來平小三居,而是霞光園第九大道。這是大鱷魚才能進的地方,我們這種小魚小蝦自然是沒資格進去的。

阮小花想必也很清楚這一點,進了第九大道,下車時大搖大擺,根本毫無顧忌。嗯,不過沒人來接她。她自己上了樓,二樓燈亮著,雖然拉著紗簾,但此時深夜,除了宋姓大鱷,還有誰能在這兒呢?哎!她自己撲了上去!媽呀,真是會情郎的心情吧,這激動難耐的,我都臉紅啦!

哎,想寧市這陣子寒流來襲天寒地凍,大鱷魚有溫香軟玉在懷,小花朵有健壯雄軀為她遮風擋雨,只有小編拿著望遠鏡在寒風中撲街,只能嘆人命好喔!”

評論區炸鍋:

【哇靠,你寫小黃蚊呢?】

【po賬號呢?交出來!我今晚上就要看到溫香軟玉和健壯雄軀!】

【樓上吃點好的吧……】

【健壯雄軀真的有笑到,湊不齊四字可以不湊的】

【看在阮曳八線的份上,誇你一句能幹】

【不是,就我一人關心應隱嗎?宋時璋不是跟應隱好事將近嗎?】

【阮曳當了宋跟應的小三?不會吧不會吧,宋時璋眼瞎啦?】

沒出兩分鐘,#應隱#也沖上熱搜。

【@應隱姐你男人被搶啦!】

【廣場別太好笑了,阮綠茶找金主關應隱什麽事?別來沾邊】

【yueyueyue,還以為宋時璋真跟應隱好呢,還不是爛人一個】

【半夜買好事將近的熱搜,是應隱在找場子?當時她跟阮曳已經搶上了?誰來縷縷時間線啊?】

莊緹文一半歡喜一半愁,又是嘆氣又是笑:“就知道你也躲不掉,怎麽樣,辰野還會幫你公關麽?”

她還沒物色好公關代理簽到哪一家,一時間也有點措手不及。

應隱拿起手機,挑一挑眉:“為什麽要公關?你太小看網友的能力了。”

五分鐘後,有一位口碑相當不錯的娛樂黃v博主發出博文:

【突然想起來應隱生日那天的搶餅通稿。大制作,獻禮片,大牌紮堆,栗山監制,關門弟子操刀……當時就覺得阮曳一個連上星劇都沒有的小小花,何德何能啊……現在看來都是真的吧?太狠了阮姐[大拇指],又搶男人又搶戲,吾輩楷模,瑞思拜!】

評論紛紛讚同:

【真的,應姐這波又丟男人又丟工作,憐愛了……】

【笑死,生日那個通稿絕對阮姐買的吧,勝利者的耀武揚威嗎?有點子惡心呢。】

【虐了虐了,已被虐成隱粉嗚嗚】

隨後,娛樂大組裏高樓平地起。

主樓內容是應隱很久以前的一場訪談截圖。已經沒人記得記者問了什麽了,只知道截圖裏,應隱對鏡頭微微笑道:

“搶我男人可以,搶我工作,不行。”

樓主:【獻上應姐表情包,應姐給我殺回去啊,說到要做到!】

下面跟帖都是哈哈哈、撕起來、撕得再響些。

兩個小時後,全網有了基本認定:

阮曳靠傍大佬走捷徑,搶到了她根本夠不到的資源,而這份資源原本是屬於應隱的。

擁有多年吃瓜經驗的網民們,是很擅於聯想的,給了他們一根線頭,他們自己就會越扯越多。

很多反常的事件都有了“解釋”,比如應隱在辰野的待遇下降、辰野金牌經紀人分出極大心力去力捧阮曳、阮曳走上了《Moda》時尚大典的紅毯開場……

輿論全盤反噬。

“哢嚓”一聲,手機快門聲響起,程俊儀為應隱和小馬拍了張合照。

畫面中,應隱彎下腰,與小馬額頭貼著額頭。

暮色四沈,深藍色的天,澄黃的燈,寒流從寧市退去,這樣的夜晚,確實是惠風和暢。

應隱在八點準時發了澄清:

「阮曳是我後輩,藝人一切發展路線和工作都由公司安排,她既不存在搶了我的資源,更不存在搶了我的“男人”。至於我和宋先生私交的各類謠言,長期以來雖然不堪其擾,但澄清顯得大張旗鼓。今天牽扯到阮曳,我不得不說,請大家停止散發謠言,我跟他們清清白白,並無瓜葛。」

她配了一張圖,是她和Rich剛剛的合影,惠風和暢,寧靜優雅。

後援會訓練有素整齊劃一,將這條微博轉發蓋滿了廣場,營銷號隨後跟進,將她從這樁鬧劇裏摘了出來。

應隱並不關心這件事的後續收場,不管是麥安言還是宋時璋,都是擅長打公關戰、玩弄輿論的高手,事情總會被他們處理好,事態總會平息下去。

但沒關系,他們現在人仰馬翻就夠了。

馬蹄聲悅耳清脆,Rich被應隱挽著韁繩,已經把房子繞了第五圈。

好小,它都繞暈了。

莊緹文對整個事件的節奏走向嘆為觀止。

她是個聰明人,並沒有追問應隱,有無提前做輿論工作,有沒有安排話術。

輿論的反噬來得快速迅猛,連帶著跟宋時璋的新仇舊恨也一並清了,姿態卻如此雲淡風輕、高風亮節。

可以說,整件事順水推舟,一絲一毫細節都沒有浪費,堪稱精致。

莊緹文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應小姐,我又認識了你新的一面。”

晚風徐徐,不知哪處鄰居在修剪花園,送來新鮮的青草味,令應隱想起塞倫蓋蒂草原。

和那個輕描淡寫地教著她“榮耀殺戮”的男人。

“你還認識得不夠。”應隱勾起一側唇:“緹文,你覺得我做這些,是不是出了好大一口氣?”

“是。”

“但是,我不是為了出氣。緹文,你要記住,在這個圈子裏,首先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待時日‘。每一件事都有它最好的時機,在這個時機到來之前,不必輕舉妄動,也許那些日子你會很難熬,很憋悶屈辱,但一定要記得,先勝後戰,謀定後動,順勢而為。”

莊緹文怔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你讓我刮目相看。”

應隱輕點下巴:“過獎了。”

“我記住了。”緹文點點頭:“所以今天,你‘以待時日’、‘順勢而為’的是……”

“我說過了,搶我男人行,搶我工作不行。”

應隱回眸,沖她揚唇笑得明媚:“明天星河獎頒獎典禮,這之後我約了栗山吃飯。那個女革命者的角色,我要它物歸原主。”

第二天,星河獎的閉幕儀式暨頒獎典禮,在寧市市立大劇院如期舉行。

這是華語電影界最高的獎項之一,歷史源遠流長,口碑牢固豐厚,每一屆的入圍和獲獎作品都可圈可點,每一次牽頭的展映、論壇與創投會,也都成果頗豐。

這是華語電影人在每年年末最後、最盛大的盛會。

電影節與那些時尚紅毯不同,講究的大氣得體,而不是博人眼球,因此不管是帶沒帶作品、有無有提名,明星們都收起了爭奇鬥艷的心思,個個都穿得無比端莊,儀態亦端得無比大方。

紅毯的逗留時間也很短,主持人口播後,嘉賓即上臺,簽名、合影、點頭致意,下一位。

只有零星的幾位有例外,會獲得一段簡短的采訪,譬如協會委員,譬如本屆星河獎的評審團、獲得提名的劇組和演員們,以及——讚助商代表。

沒人敢在電影節紅毯上搶壓軸,壓軸位置都留給了提名劇組和那些圈內大佬們,應隱在六點前走完了紅毯。

進入會場,有專人帶領她去就坐,在舞臺右側,方便她進出後臺、上去頒獎。

“應老師,咱們今天要頒的獎有兩個,一個是最佳女演員,還有一個是最佳原創編劇獎,時間大概會在八點半,一前一後,辛苦您。跟您頒獎的嘉賓是我們的讚助商代表之一,等會兒我會領他過來。”

可容兩千人的劇院內,紅絲絨靠背椅在燈光下雍容華貴,每一張椅子上,都放著寫有嘉賓名字的香檳色卡牌。

應隱身旁的那張上寫著「金淵民」三個字。

“給我安排陌生人合作啊,”應隱揶揄她,“到了舞臺上尬住了怎麽辦?”

“哪裏,”電視臺被抽調來的小姑娘還算機靈:“就是知道您一定能hold住,才這麽安排的,加油!”

還加油呢。

應隱笑了笑,起身去跟相熟的電影創作者們打招呼。

場外,紅毯漸至尾聲。

鏡頭前的男人著一身黑,全身僅手腕上戴了一只腕表,但這表看上去也十分其貌不揚,除此之外唯一的飾物,便只有鼻梁上的一副銀色眼鏡了。

他簽名的時候顯然是有卡頓的,寫了兩筆想起什麽,才半道改為“金”字。將馬克筆還給禮儀小姐時,輕頷首說了聲謝謝,一把好嗓音,一派好風度,縱使沈冷淡漠,也讓人臉色一紅。

“金先生今天是作為勤德置地的代表嘉賓出席,既然到了現場,那在這麽多獲得提名的作品中,有沒有您特別喜歡的作品呢?”主持人是電影頻道的當家花旦,端莊微笑地問。

本來最後都沒勝幾個明星流量了,觀眾散了不少,但這會兒,彈幕又重新熱烈起來:

【金總我可以!】

【我去,好有氣質腿好長】

【勤德置地是嗎,校招我來了!】

【可以說嗎,手控病犯了……】

【禁欲的手可以瑟瑟!】

【不可以……大佬氣場好強……萎了……】

莊緹文密切關註直播,看到商邵登臺,直接一口水噴了出來。

康叔也在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面對這些彈幕,老人家現在覺得有些許吃不消了。

總有種在看他家大少爺游街的感覺……十分痛心!

商邵很少看電影,主持人既然問,他頷首,優雅沈緩的語調,雨露均沾:“都喜歡。”

【雖然敷衍,莫名真誠……】

【大佬說什麽都有份量,我懂了】

主持人臨危不亂:“那您為我們今天星河獎的全體電影人送上一句祝福吧。”

商邵從不在別人場子裏喧賓奪主,簡短地說:“祝中國電影越來越好。”

【雖然簡單,莫名信服……】

【這就是大佬嗎,我有點悟了】

【怎麽說呢,也不是沒見過總裁,但好像跟他不太一樣……】

【大佬有點鶴立雞群了,別的讚助商代表一比之下好接地氣啊!】

【啊啊啊那個表!六百多萬!】

【大佬平億近人】

【平億近人平億近人】

【換個思路,這麽低調,也許是大佬最便宜的表】

跟主辦方的評審團們合了影,商邵先下紅毯。

走紅毯沒什麽,這些場面比各個國家首府的接待儀仗要兒戲隨意得多,但到底有太多鏡頭,閃光燈閃得人心煩。

商邵轉了轉腕表,壓下眉宇間的不耐,對前來接待的工作人員頷首致意:“辛苦。”

小姑娘大氣不敢喘,心想怎麽氣場如此有壓迫性,比那些巨星還壓得人擡不起頭。

一路戰戰兢兢地送至落座區,她講話都帶起抖了:“金先生,這是您的位置,您今天要負責頒發的是……”

她把跟應隱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跟他介紹了一遍,末了,續道:“跟你一起頒獎是應隱女士。”

話說到這兒,正好走到座位旁。

兩人的腳步齊齊站定,應隱只聽得一聲女士的細跟高跟鞋聲,以及一聲男士的皮鞋聲。

那皮鞋聲像敲打在她心上,她下意識擡眸望去。

西裝褲包裹的腿很長,黑襯衫質地考究,領帶的溫莎結飽滿優雅,再往上,目光經過喉結、下頜,至鼻梁,最後落入一雙她這幾晚總做夢夢到的眼中。

她渾身緊張僵硬,噌地一下就起立站好了。

紅色晚禮裙擺跟不上她的速度,在座椅邊摩挲一陣晃蕩一陣,才落了下來。

商邵面無表情,透明鏡片後的眸色深沈,沒有透露出半絲情緒。

但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可以明顯感知到,這個男人的氣場松弛了,不如剛才煩躁不耐,好似溫和地為誰沈了下去。

雖然十分沈迷於他潔凈感的香水味和氣場氛圍中,但流程還是要走。

小姑娘提起精神,介紹道:“金總,這位是應隱,應老師,星河獎最佳女演員。”

又轉向應隱:“應老師,這位是勤德置地的總裁,金淵民先生。”

應隱:“……”

金……金……

商邵伸出手:“應老師。”

他字字沈穩:“幸會。”

他叫她“應老師”,這樣端正的口吻,這樣一本正經的客氣與珍重,很要命。

應隱深吸一口氣,堆起甜美笑,握住他指尖,蜻蜓點水般地捏了一下:“金總,很榮幸。”

場外,紅毯迎來了本屆電影節的會長副會長,兩人攜手走過鏡頭,宣告了紅毯的到此結束。

場內,頒獎典禮開幕在即,會場燈光已有序調暗。

兩人比鄰而坐。

應隱十分專註地翻著主辦方放於每個座位的折頁物料,心裏打著突:“商……金先……金……”

“不許叫金先生。”商邵淡淡地說。

“金總怎麽來了?”應隱小小聲。

“巧合。”

應隱將折頁翻出了聲響,似有意見:“這麽巧?”

商邵真心實意:“確實沒想到這麽巧。”

他還想著到了會場後,如何能逮到她,哪裏想到劇本如此合他心意?

“真的不是你安排的?”應隱撇過臉,有些孩子氣地抿著唇,但雙眼明亮,似甘願不信,想聽他否定。

“安排了一半,另一半是天意。”

“哪一半是安排,哪一半是天意?”

隨著燈光沈下,會場的嗡聲也默契地小了下去。

在沒人看得見的角度,商邵對應隱略擡了下手指。

兩人光明正大地交頸,但保持在社交禮儀的界限內,仿佛只是為了不打擾別人。

應隱耳廓溫熱,漸至發燙。

她耳中的聲音低沈,在今夜只為她溫柔。

“想見你是安排,真的見到你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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