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幹,尤其是年關。

早上天氣太冷，江游在床上賴了會兒床後才起來。吃過早飯，江游在家裏幫外公外婆做了些活兒。等到中午吃過飯後,江游和外公去了三外公家。

江游的三外公是江游外公的弟弟，是個老師。三外公寫的一手好字,當年高中畢業回村，給村子裏的墻壁上寫宣傳詞的時候，被縣裏來村子視察的領導看中。就這樣,三外公去了鎮上當了一名初中老師。

三外公寫字一向好,所以每年冬天外公家的春聯都是三外公寫。除了江游外公外婆家，村子其他家裏也會送紙送墨水請三外公幫忙。這邊三外公接了紙墨,臨近年關的那一個星期,幾乎每天都要寫春聯。

江游小時候還是挺喜歡去三外公家裏的。三外公寫字的時候就在堂屋,家裏到處鋪著剛寫完需要晾曬的春聯。而因為喜歡在這兒待著，江游也提前認識了不少字。後來,江游母親還讓江游跟著三外公學了一段時間的毛筆字。

不過江游小時候對於這些平心靜氣的事情不怎麽喜歡做,更喜歡跟著村裏的孩子玩兒，毛筆字也寫的有頭沒尾的,最後也就算了。

好在江游雖然沒學毛筆字,但鋼筆字練得不錯，他媽也就不怎麽念叨他了。

跟著外公去了三外公家後,外公照例和弟弟聊了會兒天。兩個老人聊天，江游就聽著三外公的指揮,去把外公家的窗簾撿了出來。

撿了沒多久,外面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說話,對方先是叫了一聲“三大爺”，而後推門走了進來。

推門走進時,剛好江游也聽了聲音擡頭，倆人一個門口一個門內，目光對在一起。夏風驚喜地笑起來，喊了一聲。

被夏風喊了這麽一聲，江游沖著他笑了起來。

和江游碰面後，夏風就把自家春聯先拿了，而後就和江游去了外面聊了一會兒。倆人同齡又是同一年高考，大學開學後就沒再見過面了。再次見到江游，夏風還是很開心的。拉著他就開始跟他聊學校的生活。

和高二那年暑假的成績差不多，夏風最終也穩紮穩打的考上了大學。雖然只是個二本，但夏風也算是達到了自己的目標。

他的學校在省外，剛好是他大哥打工的城市。現在兄弟倆都在那裏，一個上學一個打工，倒也有個照應。

夏風跟江游說著他和他哥在大學所在的城市生活的事兒，同時問了江游一句說。

“好家夥。你也是真厲害。我聽我爸說你上了X大的時候，我人都傻了。你運氣是真好。當然實力也強。”夏風說。

其實夏風說江游運氣好也沒有說錯。到了高三，江游的成績其實也就穩定在那個水平了。他如果按照先前的水平，考X大肯定還是差一點的。可是他運氣好，狀態也好，這兩個因素讓他考的分數也比平常高了十幾分不止。

畢竟江游已經是班級成績頭部的學生了，一下多考十幾分，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

“這下秦晃還敢說你嗎？”提到這個，夏風又沒忘了揶揄江游這麽一句。

而聽了夏風的揶揄，江游隨著他笑了一下。

倆人有那麽快半年沒見，自然要說的話就多了一些。夏風跟江游在三外公家院子裏，從高考說到大學，又從大學說到幼兒園。到了他們現在這個時候，努力拼搏好像已經是到了令他們回味的事情了。

雖說十年寒窗終於取得了他們想要的成績和結果，但上大學之後，偶爾也會懷念起以前刻苦努力的時光。

倆人在院子裏聊了有那麽一個多小時，天邊的日光伴隨著他們的聊天，也逐漸偏西。夏風知道江游估計明天要走，所以約了江游下午去他們家裏打牌。

夏風不光約了江游，還約了村子裏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孩兒。大家在村子裏一起長大，初中和高中各是一個分界線，大家未來人生展開，也會四散離開，以後指不定見面的機會都沒幾次了。

江游沒有應下夏風的話，只說到時候看看。江游這麽說，夏風也沒說什麽。江游長大後，逐漸就不跟以前小孩兒時那麽愛玩兒愛鬧了。而且去夏風家的那些，都是家後那一片的同學，江游也不太熟。

既然如此，夏風也沒堅持，倆人留了聯系方式，加了微信，而後夏風就和江游告別先走了。

村子裏過年儀式感還是挺強的。二十八要打掃衛生，另外還要去祭祀上墳，夏風下午還要去給他母親上墳。

這邊夏風和江游告別後就離開了，夏風離開後沒多久，外公也從三外公家的堂屋裏出來。祖孫倆在院子裏碰了頭，拿了春聯就一塊回家了。

從三外公家回外公家的路，有一段是和外公家果園回外公家的路是重合的。只是去外公家果園要直走，而三外公家需要轉個彎兒。等從那個拐彎出來，就一條路直通外公家了。

不光通外公家，另外也會路過秦爺爺家。

祖孫倆拿了春聯後，江游就和外公說著話，待走到秦爺爺家門口，江游擡頭掃了那麽一眼。掃過後，江游視線頓了頓。

“秦爺爺出去了。”江游看著秦爺爺家鎖著的大門，這樣說了一句。

江游說完，外公也看了一眼秦爺爺家鎖著的門，笑了一下，說：“他閑不住。估計又去誰家幫忙了吧。”

秦爺爺是個木匠。過年的時候也會有些活兒，需要上門去做。老人閑不住，即使過年也不會說就不幹了，有人叫就會過去。

聽了外公的話，江游應了一聲，和外公一起回了家。

江游和外公回家後，也就沒什麽事兒做了。

外婆問了春聯，江游就把春聯拿出來給外婆看了一眼。外婆舉著春聯，半天也沒認出一個字來，詢問江游這個那個貼哪兒。

和外公不太一樣，江游的外婆是一個字都不認識。家裏過年的春聯字也比較覆雜，有時候摞一塊，外公都不太清楚怎麽貼。

記得有一年，因為家裏沒人，兩人隨便照著糊弄了糊弄。江游來到一看，一副都對不上。後來江游基本上都會留在外公家，幫忙把春聯貼好後，自己再回家。

外婆拿著春聯詢問著江游，江游坐在她身邊，耐心和她說著。一旁外公拿著個葫蘆瓢扒著裏面的花生吃，邊吃邊說。

“你問這個幹嘛？你明天就忘了。”

“你怎麽知道我忘了？我就記給你看看。”外婆說。

“害。那游游明天你別貼了嘛，讓你外婆貼。”外公說。

外公這麽說完，外婆拉著江游不願意再搭理外公，說：“游游別聽你外公的。”

老兩口過了一輩子，外公雖然在外不太說話，但特別喜歡跟外婆說。但倆人性子不對付，聊著聊著就能鬥起來。

江游聽了外婆的話，笑著和外婆點了點頭，說：“不聽他的。”

“這才乖嘛。”外婆笑嘻嘻地擡手摸了摸江游的臉，而後又拿了新的春聯給他，問道：“這個貼哪兒。”

兩人又繼續拿著春聯聊了起來。正聊著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車聲還有車子的開門聲。

車門打開後，就是說話聲還有行李箱落下的聲音。

外婆聽到後，手上春聯也不看了，就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音。

“誰家啊？”外婆這樣問了一句。

外面還有說話的聲音，其中有隔壁二舅的聲音，另外還有秦爺爺的聲音。外婆這麽說了一句後，比她聽力好點的外公說了一句。

“老秦和二小子吧。”

按照外公的輩分，向來是叫秦爺爺老秦，叫二舅二小子的。這邊外公說完後，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加入。

另外那個聲音加入後，外公仔細聽了兩聲，一時間沒聽出來。

“這個聲音誰的？有點熟。”

外公詢問一樣地看向江游，而江游在外面那個人說話的時候，就已經頓在了當場。外公問完，江游從座位上起身，他看了一眼外公，回答了外公的問題說。

“江游。”

回答完後，江游起身離開了堂屋。

秦晃剛從車上下來，和二舅聊了一會兒天。二舅車停在了江游外婆家旁邊，沒過多久的功夫，江游外婆家傳來了堂屋的開門聲，而後就是鐵門打開的聲音。

鐵門打開，江游到了門口，擡眼看向了他，眼睛微微發亮。

看到他出來，秦爺爺也回頭看了江游一眼，隨後笑著說：“游游怎麽出來了？”

秦爺爺說完，一旁車裏的二舅笑著說：“肯定是聽到小晃聲音了吧。”

二舅這麽說完，兩人笑了起來，江游還在看著秦晃，秦晃倒是朝著他張開了手臂，說：“怎麽見了我這麽不熱情啊？”

“在學校裏天天呆一塊，你還要游游怎麽熱情，沒煩你就不錯了。”秦爺爺笑著打趣了一句。

而他這樣打趣完，秦晃也沒有反駁，只是沖著江游笑著。江游也在幾個人的話裏回過神來，他走到秦晃跟前，秦晃單手抱在了他的身上，在他後背上拍了拍。

倆人短暫而又客套地抱了那麽一下，抱完後，江游才站在秦晃身邊問他。

“你怎麽來了？”

“回來陪我爺爺過年。”秦晃說。

秦晃這麽說的時候，裏面江游外公和外婆也走了出來。看到秦晃，江游外婆驚奇道：“哎呀，還真是小晃啊。剛才在堂屋，江游聽了你的聲音就說是你，我和你爺爺還不信吶。”

“可不是不信嘛，這小子也有兩年多沒回來了。”秦爺爺笑著說。

秦爺爺這樣說著，秦晃已經攬著江游的肩膀，和江游的外公外婆打了個招呼。

打完招呼後，江游外婆道：“今天趕了一天的車吧。”

“嗯，也還行，就是快過年了，有點擠。”秦晃回答道。

“那也別站著了，快跟爺爺回家先歇歇吧。等有時間，來奶奶家吃飯啊。”外婆熱情地說。

“行。”秦晃笑著答應了。

秦晃這邊笑著答應後，就去拿自己的行李箱。看到秦晃拿著行李箱，外婆也囑咐江游道：“游游，你跟小晃一塊拎著，這路不好不能滑，一人提太沈了。”

外婆這麽囑咐完，江游就應了一聲。而後，秦晃和江游提著行李回了秦爺爺家。

外面秦爺爺和外婆他們還在閑聊，兩個小孩兒先行回家了。到了家裏，秦晃將行李自己拿了，而後倆人站門口逗了會兒阿黃。

逗完阿黃後，秦晃和江游拎著行李箱去了小屋。

秦晃的小屋和江游的小屋布置得差不多。因為秦晃是上午的時候才跟爺爺說自己要回來，爺爺提前收拾了一下床鋪，不過被子還在外面曬著呢。床上只鋪了被褥。

倆人進了秦晃的小屋，秦晃將行李箱放到了一旁。江游站在門口，秦晃回過頭來，低頭親了親他。

江游還站在那裏，擡眼看著秦晃笑，小孩兒是真開心，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秦晃真實看到觸摸到江游，心裏也是溫暖與甜絲絲的。

他抱著江游，說：“笑什麽？”

江游就站在那裏，被秦晃抱著的時候，還擡頭看著他。秦晃問完，江游說：“笑你來了。”

“這麽開心？”秦晃問。

“嗯。”江游答。

江游這麽直白地回應完，秦晃又笑了起來，低頭親了親他。

家裏沒什麽人，小屋的窗外，傍晚的日光投射進來，溫暖又幹燥。江游和秦晃接著吻，他的胸口裏面軟成了一片，潮濕溫暖。

“我以為開學才能見到你的。”江游說。

“我忍不到啊。”秦晃說，“我太想你了，所以提前過來。不過我也就只能在爺爺家待著過年，過完年後我爸媽過來，初四五我們就該回去了。回去後，就是開學才能見面了。”

“好。”

秦晃說完他的假期安排，江游安靜地聽著，乖巧地應著。

秦晃看著懷裏的江游，又笑著親了親他。

被秦晃這樣親著，江游這幾天的思念也像是落到了實處，他將下巴擱在了秦晃的身上，對秦晃說。

“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吧。”

江游不知道談戀愛應該是什麽狀態，也不知道別人是如何談戀愛。自從和秦晃在一起，他們都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他不知道他們未來會如何，可是如果未來一直如現在這樣，那會是他這一生最想擁有的未來。

江游臉頰靠在了他的一側，少年臉上的皮膚溫軟細膩。他比他要熱一些，熱意透過皮膚傳遞進來，秦晃抱住他的手臂微微緊了緊。

“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秦晃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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