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花飄飛的季節，漫天都是白色的小棉絮，在清風中追逐著，飄散著。十裏的青青草塘，白花花的蘆葦灘，小橋流水處，有人家。小魚的童年，就是在這樣一個詩意的村落度過的。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抵達Z市，坐了幾個小時的汽車，才到達B鎮，去S村的路很窄，車不能過，兩人只好下車步行，剛下過雨的濕土上，留下了兩排一深一淺的腳印。

穿過一條青石壘鋪的小巷，來到一座斑駁的院落，已是夜幕低垂。小魚輕輕叩響了老木門上的銅鈴，木門 “吱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一個慈祥的老人從門內探出頭來。

“外婆！”小魚激動地喊著，聽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老人失去光華的眼睛瞬間染上了濕意，“小魚兒，我的小魚兒，真的是我的小魚兒回來了！”晶瑩的淚水從那蒼老的眼眶中流下，然後沒入臉間的褶皺處，再從頰間滑落。

“是我，外婆，是你的小魚兒回來看你了。”小魚用手幫老人擦著臉上接連不斷的淚水，“外婆，別哭……”“傻孩子，你也別哭……”那雙布滿歲月風霜的手拂過小魚年輕的臉龐，輕輕幫她抹盡臉上的淚水。看著互相為彼此擦淚的一老一小，江皓不由得握緊了小魚的手。

小魚吸了吸鼻子，拉過江皓，“外婆，這是阿皓。”“外婆，您好。”“好好好。”老人抓起江皓的手，“阿皓，小魚兒，真好。”老人一手拉著一個，把他們拉進了門，“阿明啊，快出來，小魚兒和阿皓回來了。”小魚結婚的時候，由於路途遙遠，加上老人身體不好，所以也就沒有出席，但是，在整個江家，都是知道江皓這個人的存在的，而且他們還知道，這個人並不是個平凡人。

接著從屋內走出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憨厚老實，一副鄉下莊稼漢的模樣，女的四十多歲年紀，純樸無害，對著小魚兩人淡淡地微笑。小魚拘謹地叫了男人一聲“舅舅”，然後老人指著女人說，“這是舅媽。”小魚又恭敬地喊了聲“舅媽”，女人聽了，連忙應著，露出白白的牙齒。神情間，盡是一個鄉下女人對外界來人的敬畏，似乎還有多少的膽怯。

這時，窗邊閃過一個影子，老人向著屋內喊道，“阿清哪，你姐回來了，怎麽也不出來見見呢？這孩子，這麽沒禮貌。”屋裏的人，沒反應。

“阿清，是不是十幾年沒見，你就不認我這個姐姐了？”

男孩終於慢慢從屋裏走了出來，低聲喚了一聲，“姐，姐夫。”小魚拉過他的手，“小子，這會兒都長得比我高了。”

“姐。”男孩的臉紅紅的，“都這麽大了，居然還害羞。”老人伸手搓了搓男孩的額角，“你哦，沒出息！”大家都笑了起來，連男孩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了笑。江皓望向小魚，兩人眼裏，也是滿滿的笑意。

吃了一頓極簡單的家常飯，真的是很簡單，都是自家種的一些青菜，一些新鮮的雞蛋，冰箱裏的冷凍肉，鄉下離鎮上遠，加上天色已晚，路不好走。菜色雖然簡單，但卻是幾乎搜羅了家裏能做菜的食物，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做菜的人，自然就是那個一直從廚房出來後一直都不出聲，默默吃飯，偶爾擡頭，露出白色牙齒的女人，外婆口中所謂的“舅媽”，阿清的繼母。不知道為什麽，小魚對這個新舅媽很有好感，雖然話不多，可是人很溫和，對外婆的態度也很尊敬，重要的是，似乎很聽舅舅的話，而且對阿清似乎也很好。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實在是太好了。

吃罷晚飯，小魚一直纏著外婆，祖孫倆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也難怪，十幾年都沒見了。江皓拿著買給阿清的禮物，一部全新的PS游戲機進了阿清的房間，房裏偶爾傳出懊惱的痛呼聲，“我怎麽又輸了！”

祖孫倆聊啊聊啊，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了。老人家一般睡得早，小魚看得出外婆是太高興了，所以才撐著不睡覺，走了那麽久的路，小魚也累了，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老人了然地笑著問道，“累了吧，累了就回房間睡覺，你舅媽吃完飯就忙著給你們鋪床呢，這會兒，應該早就收拾好了。”

“外婆，這個新舅媽是怎麽回事？”小魚小心翼翼地問道。老人慈祥地摸了摸小魚的頭發，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你舅舅和那個女人離婚後，就一人獨身了好幾年。一個人，做什麽都孤孤單單的，也不好，而且，阿清還小，需要人照顧，我就托人給你舅舅說了一門親事，就是你現在的舅媽。她人挺好的，和你舅舅處的好，對我和阿清也不錯，又能吃苦，這個家的裏裏外外都是她打理的。”老人說得認真，小魚聽得仔細，心中的那種負罪感剎那間淡如雲煙，原本以為自己會破壞一個完整的家庭，原本以為自己會讓阿清從小失去母愛，現在看來，似乎一切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糟。只是，自己為什麽不能早點回頭面對呢？如果自己能勇敢點，那麽這中間就不會隔著十幾年的距離，外婆也不會盼她的外孫女盼了十幾年。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至少他們看起來都很幸福。自己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枷鎖了，小魚，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了！

老人可能實在是太累了，說著說著，就在床上睡著了，小魚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也安靜地躺在老人身邊睡著了。一老一小，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安靜的室內，格外溫馨。

江皓看著床上睡著的一老一小，輕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俯身抱起小魚，順手拉過被子給老人蓋上，就關上門，輕輕出去了。這小妮子，睡覺很不老實，老愛壓著人睡，江皓怕外婆吃不消，有什麽閃失。把小魚輕輕放到床上，江皓嘴角不自覺露出微笑，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鄉裏人向來起得早，天還蒙蒙亮，屋外就傳來活動的聲響，小魚睡覺時最不能忍受周圍有一絲的聲音，於是不悅地翻了個身，一腳跨到旁邊的人身上，然後大半個人壓了上去，瞬間，似乎是想起什麽似的，立刻睜開了眼睛。“阿皓，怎麽是你？”奇怪，昨晚不是和外婆一起睡的嗎？怎麽一醒來，旁邊的人居然變成阿皓了？

“不是我，你想還能有誰，能夠受得了睡得好好的，被人突然襲擊？”江皓的口氣異常無奈，可眼睛裏卻堆滿了笑。小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嫣紅小舌，悄悄收回襲擊某人小腹的秘密武器，下一刻，卻整個人壓了上去，把某人壓了個夠嗆，小魚開懷地咯咯笑。

看到某人迷了瞇眼，熟悉的綠光一閃而過，小魚立刻收到危險的信號，掙紮著要起床。“還早，再睡一會兒，嗯？”看到小魚眼底的疲色，江皓也就沒再繼續逗她。昨天走了那麽遠的路，也的確很累了。

兩人這一睡，就幾乎睡到中午。簡單地梳洗了一下，就到午飯時間了。

“醒了。”小魚剛一踏出房間，老人就迎了上來。“嗯，外婆。”小魚不好意思地答道，隨後惡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明明早就醒了，居然不叫我！江皓無奈地聳了聳肩。

“嗯，好香啊，是什麽？”小魚聞到一股熟悉的清香，忍不住又多吸了幾口。看到小魚這副饞樣，老人寵溺地笑了笑，笑容深深地陷進了皺紋裏。“小魚兒，是你最喜歡喝的魚湯啊。今天一大早，你舅舅和阿清到後山的河裏抓的，可新鮮了。”說著，把小魚拉向飯廳，從冒著熱氣的湯煲裏舀了兩碗魚湯，遞給了兩人。

小魚輕輕地喝了一口，果然是鮮美清新極了啊！有多久沒喝過外婆燉的魚湯了？好懷念這種味道哦！小魚一口氣喝了兩碗，就連平時吃慣山珍海味的江皓也忍不住多喝了一碗。

午飯間，那個木訥樸實的中年男人一直都叫小魚和江皓，“多吃點，多吃點”，甚至還不好意思地說，都是些家常菜，希望兩人別嫌棄。那個女人的話還是很少，卻默默地把小魚喜歡吃的菜往小魚的面前擺，小魚給外婆夾了一些菜，然後聽阿清眉飛色舞地講今早捕魚的過程。聽得小魚心生向往，激動地抓住江皓的手，“阿皓，我們也去捕魚好不好？”

一聽到小魚的話，老人連忙應聲道，“好好好，你們住在城裏，很少見這些呢，下午讓阿清帶你們去，不遠呢，就在後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