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一個模糊的聲音打破夜的寧靜，其實也不過晚上九點多而已。啊！是母後大人。“老媽。”聲音聽起來清醒多了，小魚睜了睜纏綿不已的眼睛，發現睜不開，索性閉上了。

“寶貝，怎麽回事，怎麽聲音怪怪的，是不是感冒又覆發了。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一定要註意身體。現在你又一個人在外，病了餓了冷了爸媽也不知道。你知道，現在正是病毒滋生最厲害的時期，你的體質從小就不好……”江美蘭的職業病又犯了，還有，請原諒一個幾天未見寶貝女兒的母親的心情。

小魚摸了摸溫熱的耳朵，然後把手機拿遠，模模糊糊間發現通話時間已超過十分鐘，心想，再不阻止老媽，手機都要燒起來了。“老媽，你找我有什麽事？”經小魚一提醒，江美蘭這才想起正事來。“今晚你爸要回來，媽燉了你最喜歡的魚湯，不如今晚就回來吧，媽今晚剛好也不用上班。我們一家三口好久都沒聚過了。”

小魚在床上翻了個身，順便翻了個白眼，突然想到這根本就是浪費表情，然後才作罷。老媽，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麽？前幾天我生病住院的時候，你飛速趕到和老爸風塵仆仆趕回來，我們三個不是早在醫院就聚過了嗎？而且那幾天，您二老一直守在病床前，把我當罪犯監視著，這也不能，那也不能。想起前幾天的日子，小魚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一向散漫慣了，失去自由的日子實在是太可怕了。先前她之所以那麽爽快就答應當江皓的翻譯，一方面實在是無法推卻編輯大人的請求，另一方面也是想著能借此逃脫老爸老媽的魔掌。至於薪酬嘛，小魚雖然是個無業游民，偶爾也能靠寫些東西、翻譯什麽的賺些生活費，而且還不少，所以小魚是不缺錢的。至於小魚一聽到報酬時的激動，也只是條件性的反應罷了。應該沒有人不喜歡錢的吧！

“老爸回來了！？”小魚驚喜地叫道，不是說要去半個月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小魚想起老爸離開的那一刻，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老爸是很忙的，但是，一聽說自己生了病，居然扔下做到一半的工作，連夜從國外趕了回來，甚至因為緊張跑錯了病房，為此還鬧了一個笑話。其實老媽又何嘗不是呢，剛剛下班回到家，一接到電話，就又馬上趕了回來。於是，兩個加起來差不多一百歲的人，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只是得了重感冒的自己。後來，老爸的工作實在是拖不住了，可是這個愛女如命的男人卻死活不肯離開。直到自己在他面前表演了百般武藝，證明自己的確完全恢覆了，他還是放心不下。最後在老媽的再三保證下，老爸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送走老爸，小魚終於有點撥開烏雲見月明的感覺。可是，誰知，一切都還沒結束呢！天哪，小魚怎麽會忘記老媽就是醫院護士長這個殘酷的事實呢？於是，□生活持續Ing中。那段日子，已經成功入圍小魚人生的小噩夢名單，想想都覺得後怕。

“嗯，還給你帶了好多禮物哦！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塊拉丁美洲的石刻嗎，聽說……”江美蘭故意拉長了語氣，不再說下去。小魚的心裏弄得被老媽弄得癢癢的，“回不回啊？聽你爸說，他同事的兒子也好像對那塊什麽拉丁美洲的石刻很感興趣哦！”“我回，我回，我馬上回！”知女莫若母，不過拋了個小餌，小魚就乖乖上鉤了。

小魚喜歡清靜的環境，所以大學畢業後就從家裏搬了出來，獨自一人住在遠郊山下的小屋子裏。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偶爾也回家住上一兩天，和老爸老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掛了電話，小魚馬上行動，起床、換衣服、洗漱，一氣呵成。那塊拉丁美洲的石刻，小魚真的“癢”很久了。一回到家，感覺像是過節，老媽煮了一桌子的好菜，魚湯冒著濃濃的香味，小魚立刻洗手，入座，開筷，然後發出滿足的喟嘆聲。看著小魚這樣滿足的樣子，忙碌了一下午的江美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能看到孩子這麽快樂滿足的樣子，也許是普天下母親共同的心願吧！

“唉，看來我這個老頭子真是老了，都沒人愛了。”帶著酸溜溜的口氣，周天平緩緩從房間走出。“老爸，原來你早到家了啊！”小魚“蹭”地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連忙在旁邊拉開一張椅子，“老爸，您坐，您坐。”“要是不早到家，我怎麽知道在我女兒心中，我竟然比不上那幾道小菜。”周天平又假哼一聲，但還是走了過來，坐在小魚拉開的椅子上。

“老爸，你冤枉我了。我這不是以為你還沒到家嗎？”女兒撒起嬌來，聽得周天平心都融化了，返途的疲累似乎瞬間消失無蹤。“我就說嘛，真不愧是老爸的乖女兒。”周天平一臉欣慰，感到整個人輕松極了。真好，從外面回到家，有賢淑的妻子把香噴噴的飯菜做好，有乖巧的女兒可以陪自己好好說說話。“老爸，那塊拉丁美洲的石刻呢？”小魚神秘兮兮地拉過周天平，小聲問道，“你沒把它送人吧？”“在我的書房呢，等下吃完飯我拿給你。”周天平寵溺地摸了摸小魚的頭發，同樣小聲地在小魚的耳邊說道。

“耶！謝謝老爸，我最愛您了！”小魚激動地向全世界宣告，哈哈，這下老媽再也沒有拿來威脅自己的秘密武器了。“那我呢？”一個幽怨的聲音從廚房門口響起。啊哈，不好，某人吃味了！

“老媽，我當然也最愛您。”關鍵時刻，小魚反應尤為迅速。可不是，搞不好，說不定一場家庭大戰即將爆發。“也？”很顯然的，江美蘭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如果只能選一個呢？”江美蘭仍不死心，誓要和丈夫一分高下。

“呃，這個嘛……”小魚吞吞吐吐道，眼睛不斷瞄向好整以暇在一旁看好戲的老爸。周天平無奈地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暗示小魚自求多福。

雖說是這樣，周天平的眼裏還是溢滿了笑。對於妻子總喜歡在女兒面前與自己爭寵，他還是非常享受的。只是，真是難為了女兒，每次都夾在中間兩難。小魚求助無門，欲哭無淚。眼看老媽已經解下圍裙，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小魚那顆脆弱的心啊，此刻跳得跟什麽似的。怎麽辦，兩邊都不能得罪？

“啊，老媽，全世界所有的女人裏，我最愛您，全世界所有的男人裏，我最愛老爸！”在老媽還距自己三步之遙的那刻，小魚脫口而出。“沒錯，就是這樣！”末了，像是在說服自己，小魚又加上這麽一句。其實，小魚是想說，全世界所有的女人裏，除了外婆外，我才最愛您的。可是怕醋壇子老媽又不滿，幼稚到跟自己的母親吃醋，小魚沒敢把這話說出口。

聽完小魚的話，江美蘭臉上立刻陰轉晴。小魚看到老爸暗暗向自己豎起大拇指，小魚俏皮地比了個“耶”的手勢。晚飯間，一家三口，圍桌而坐，和樂融融，羨煞旁人。

小魚躺在自己的床上，聞著被子上散發的清新的陽光氣息，安然進入了睡夢中，嘴角綻開了甜美的笑容。媽媽，謝謝您！

陽光被層層厚厚的窗簾隔離在窗外，屋內，一個人兒在床上轉了轉身，嘴裏輕聲嘟囔了幾句，又睡了過去。江美蘭知道小魚嗜睡，睡著時更是雷打不動，於是便沒去叫醒她。再說，女兒好難得才回一次家，讓她睡久點也好，至少不會那麽快又嚷著要走。

話說，他們夫婦真是把這個唯一的女兒寵上天了，事事順著，有求必應。無論工作多忙，他們都會輪流到小魚的住處，不是送湯，就是送飯。其實，這是有原因的。小時候，因為某些原因，小魚曾被送到鄉下外婆家生活了五年，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夫婦倆才決定把她接回來。從小魚回到身邊的那一刻，他們就在心裏暗暗立誓，就算傾盡所有，也要保護他們的寶貝健健康康長大。幸好小魚在他們的羽翼下，一直都是快快樂樂的，為此夫婦倆感到極其欣慰。那錯過的五年，他們都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彌補。

“老媽。”一聲叫喚，使江美蘭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小魚穿著睡衣，出現在飯廳門口。“來，吃早餐吧！”江美蘭朝她招了招手。“老爸呢？”小魚雙眼四處搜尋。“到局裏去了。”江美蘭答道。“這麽早！？”小魚驚呼。“對於你，這可能是還很早，可是對別人，可能就不早了。”江美蘭一臉戲謔的表情。

小魚偷偷瞄了瞄墻上的掛鐘，九點半。的確是還很早嘛！小魚有時寫東西也會寫得很晚，第二天醒來時，大概差不多都是午飯時間，所以小魚都是早餐午餐一起吃的。雖然在這件事情上，江美蘭也曾和小魚討論過幾次，但因為這是小魚喜歡做的事，而且小魚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危害到自己的身體，她才作罷。畢竟，她也有過年輕的時候，知道那種對某事物的執著，是任何人都無法幹預的。

“寶貝，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不如就住到那時候，等過完了生日再回去？”江美蘭不經意地用湯匙攪拌著碗裏的白粥，輕輕地問道。

“我生日？！”怎滴！這條傻魚竟然忘了自己的破殼日？“對啊，寶貝，怎麽樣？”江美蘭再次出口詢問。“我……”小魚一擡頭，看見老媽眼裏滿滿的期待，原本想說的話竟說不出口。“好啊！”小魚從沒這麽爽快過。

聞言，江美蘭馬上放下手裏的碗，口裏嚷著：“太好了，我要打電話告訴你爸！”看著老媽興沖沖跑著去打電話的樣子，小魚感到心裏很不是滋味。江小魚，你實在是太不孝了！你看，不過一句這麽簡單的話，就可以令你的媽媽這麽高興。他們是你的爸爸媽媽，是全世界跟你最親的人啊！你沒有呆在他們身邊就算了，居然還這麽自私。能有這麽好的爸爸媽媽，你已經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兒了。

只是……我不可以這麽幸福的。真的，小魚不可以這麽幸福的。

小魚身上籠罩了一層悲傷的色彩。

江美蘭還在電話前激動地告訴丈夫這個好消息，小魚看著老媽的背影，心裏酸酸的。“媽。”小魚悄悄從後面抱住江美蘭，小聲地喚道。江美蘭全身一驚。“寶貝，怎麽了。”小魚在她身後無聲地搖了搖頭。“媽，你有白發了。”

江美蘭笑了，摸了摸小魚環在她身上的手，“傻孩子，人都會老的。”“不，不許老，我要我的媽媽永遠是最年輕的樣子。”小魚任性地嚷道。“寶貝……”江美蘭紅了眼眶。

兩母女就這樣抱在一起，此刻，歲月安好，時光靜美，墻上的時鐘滴滴答答。電話的那頭，聽到妻女對話的那個男人，也不禁感到眼眶一陣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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