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語盈、信梅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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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小亭,如荷花才露的尖尖角,某年某月的某人,把朗朗誓言拋進了流動的水波裏,一去不返;街邊店鋪,依舊生意興隆,某年某月的某人,將串串歡笑活埋進了地裏,不覆存在。一步一段回憶,晚嫘看在眼裏,疼在心裏。這麽多的美好,怎麽就轉眼即逝了呢?

“小夥子拿好了!下一位!”藥鋪裏稀稀疏疏的排著幾個病人,但剛走出來的這一位,卻不帶著一點病容,想來是替他人抓藥的吧,也不是什麽稀奇事,語盈和信梅壓根兒沒把這號人物放在眼裏。反觀晚嫘,雙眸盛淚,手中的絹子早不知被絞成了幾段,絲絲細線突顯,仿佛青筋暴露。晚嫘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但語盈和信梅卻沒發現她的異常,照舊前行。傘一離開,致命的陽光便毫不留情的鋪天蓋地而來,晚嫘的身體像被烈火炙烤著,痛得她跌倒在地,呼出了聲。好在前面的兩人及時察覺,急急跑回來,一方陰涼,緩解了她的刺痛,要知道,這麽猛烈的太陽下,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足以讓她灰飛煙滅。

路上行人過多,語盈和信梅的舉動已經讓人竊竊私語和指手畫腳了,語盈心中一動,順勢解下腰間的穗子,“我說呢,才一會兒就不見了,原是掉在這兒了。”信梅會意,笑意掛上眉梢,“小姐可要收好了,這會子弄丟還是在附近,改明要是走遠了才發現,恐怕就撿不回了。”兩人一唱一和,倒也演得有模有樣,圍觀的兩三人也漸漸撤去,信梅趕緊扶起晚嫘,直往王府奔。

梨花帶雨、欲止還休的哭態,常常用來形容林黛玉,信梅看來,這兩個詞用在這個大小姐身上,也稱得上是對號入座了。從入門開始,她的眼淚就沒停過,甚至沒有要停止的趨勢。“我剛才看到他了,就在藥鋪前,我親眼看到他走出來的,他真的沒死!可是……可是我又把他弄丟了……”哭了大半天的人兒,終於吐出了一句話。她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情宣洩,她恨他的存活,恨他違背諾言,恨他們陰陽相隔,恨自己不中用,沒能攔下他,恨自己爭取不到的幸福,那麽多的恨裏,有一個慶幸,她居然還有一絲開心,因為他還活著。這是一個怎樣的情結,她說不清,愛恨交織的心裏,分不出晝夜。

“你還愛他嗎?”語盈楞楞的看著墻上畫中人的青澀,那在眼前人的身上消失得一幹二凈的東西。“我當然愛他,但我不再喜歡他了。”止住哭聲,晚嫘淡言。失去了喜歡的愛,少了單純,多了成熟,少了悸動,多了苦澀。

語盈不再說話,單手撐著傘,獨自出了門。過了好久,她才姍姍而回。“我打聽過了,蕭辭是那家藥鋪的老客人了。據說是他的母親心臟一直不好,都是靠吃藥熬過來的,蕭辭是個孝子,每隔五日就會去藥鋪抓藥。至於他的地址,我費了些小錢,也打聽來了。”語盈拿出藏在袖中的紙條,晚嫘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一把搶過來,灼人的眼睛打量每一個字。“他怎麽會住哪裏?”手中的字條不停顫抖,每一下都牽動著她的心。“我雖然很少出門,對許多路都不熟識,但這個地方可謂家喻戶曉,蘇州人都知道,富占東郊,貧處西嶴。這西嶴,就是人們避之不及的窮人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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