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新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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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煙兒沒死,他馬上就想到柳嚴。

那柳嚴是女兒身,與淩簫相熟,面上有疤又正合那晚那女子所言,她十有八九就是他的煙兒!

可她既來了京城,為何不來找他?難道是怕他嫌她如今的面貌?他怎會如此膚淺?還是她其實還在怪著他,不願原諒他?

想著種種可能,他的心緒漸漸平靜。

原來她真的是前朝的公主!她應該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他當日聽信了明小小的話,以為她是為了混到自己的身邊好取得自己信任,然後擇期謀反,雖然後來明小小說都是騙自己的,但那會不會是真的?不然,她一介女子,扮男裝混進朝廷卻是為何?

不,不,他不該再疑心她的!

他馬上打住,上一次懷疑已經教他差點兒失去了她,雖然如今她還活著,可那孩子八成已經不保,他難道還要經歷一次苦痛才能學會信任她嗎?

就算她真的有那意思,那也是他們該受的,不過是將原該屬於她的一切還給她而已。

他平心靜氣的說服自己,不再在這上面糾結。她是被逼無奈也好,她為了報覆也好,不管為了什麽,只要她能再次回到他身邊兒,他別無所求。

原本不想太急切,怕嚇到她,可自從懷疑她就是煙兒之後,他那顆沈寂的心如同這春天的天氣一般蠢動,怎麽都按捺不下來。只沈默了兩天,第三天,他找了個由頭,找上門去。

因為知道她白日裏要去刑部辦公,他特意選了傍晚上門。

來應門的蕓兒看到他,上下打量了許久,問:“你找誰?”

“你家主子回來了嗎?我找她。”

皇甫雲睿壓抑下胸中的激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板。

蕓兒奇怪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雙眸燦亮,面皮微顫,那雙手緊握在身側,似乎努力在壓抑著什麽,可她從未見過這人啊?哪可能隨便放他進門?她家主子身份特殊,若是穿幫了可不是小事,這個青風一再和她說過,她可是謹記在心的。於是,她微皺秀眉問:“你找我家主子何事?可與我家主子相約過了?沒有的話,報上名姓,我好去回報。”

“你……”皇甫雲睿還沒說什麽,身後的朝元不爽了,他家主子何曾受過這種對待?皇甫雲睿及時擡手,打斷了朝元的質問,他輕展眉心,微微一笑說:“你去回吧,就說皇甫雲睿來訪。”

他報上了姓名,也是想要試探這個柳嚴,若她真是他的煙兒,如今的她會不會見他哪?

蕓兒當著他的面關上門,蹬蹬的跑走了。

皇甫雲睿瞪著眼前緊閉的門,心潮起伏。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柳嚴就是煙兒,可他仍是止不住心裏翻湧的浪潮。

今日裏註定心緒不平的人不止他一個,屋內的柳燕悠聽到蕓兒口中說出的人名,一下子站起身來,不敢相信的反問:“你說是誰來訪?”

蕓兒被她這般激切的反應嚇到後退兩步,期期艾艾的說:“那個說他叫皇甫雲睿。”

真是他!可他來做什麽?

她努力開動腦筋,確認自己化名為柳嚴後與他並無交集,兩人唯一的那次碰面是在德福酒樓,可那日兩人相處的時間極短,他不可能知道些什麽的,可若不是知道了什麽,他今日怎會找上門來?

不管了,她用力晃晃腦袋,努力平覆著聲音說:“告訴他,天晚了,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已經歇下了,請他回吧。”

蕓兒疑惑的看看眼前明明身體很舒適的主子,乖乖的回去趕人。

雖然她是不明白主子明明好好的為何卻說不舒服,但她可是貼心乖巧的小丫環,自然是聽主子的,主子說不舒服那就是不舒服了。

回到門口,拉開門,蕓兒面帶得色的睨向皇甫雲睿:“那個誰,我家主子說她不舒服已經歇著了,你們快走吧。”

她快人快語的說完,才發現自己犯了錯,猛然捂住嘴巴,縮下身子,“碰”一聲關上了大門。

皇甫雲睿沒有動,兀自凝視著緊閉的大門好一陣子,聽到她不願見他,他又是失落又是欣喜。

失落的是沒辦法見到她的人,欣喜的卻是心裏的猜測又朝正確的方向邁進了幾分。

是啊,若她不是他的煙兒,只是柳嚴,當自己只是陌生人,為著好奇也該出來一見,又怎會故意裝病拒不見面?若說來前他的把握只有八分,如今,也有九分了。

“爺?”

朝元低喚。朝清去查的事兒,他全不知情,自然也不明白皇甫雲睿心中所想,他只考慮著要不要強行進去,他的爺要見的人,憑什麽不給見,放眼大昌上下,可沒幾個人有這膽量,眼前不過是個小小的刑部小官,憑什麽給他的爺吃閉門羹?

“回吧。”

皇甫雲睿望著門板良久才開口,面無波瀾的轉身離去。

朝元不敢說什麽,只疑惑地回瞪了那大門一眼,快速跟上。

他是覺得出主子的奇怪,只是主子就是主子,想什麽不是他這樣的屬下能明白的。

回到府裏,用完晚飯,皇甫雲睿來到書房,重新拿出那張畫像,畫中的人兒柳身綺腮,活靈靈如同真人再現,他目光不由得放柔,伸指細細的描繪畫中人的眉眼。

忽的,他心一動,將畫像放到一邊兒,重新拿出一張白紙,細細的研好墨,拿起筆。

很快,紙上出現一張人像,那張臉與原來那張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

他端詳那張臉許久,握緊筆幹,一點點描繪,片刻後,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多了一道疤,自左眼下至右臉頰,可怖的疤痕破壞了人臉的美貌,他卻完全不在意。

畫完畫,他久久的註視著那張帶疤的臉,這臉與那日在德福酒樓看到的那張臉無任何阻礙的重合。

是她!

看著畫像,他難掩激動。

畫像雖然不是完全符合,那日看到的人臉似乎清瘦些,可那神韻氣度卻如出一轍,在在顯示她們是同一個人。

若說回府前他有了九分把握,此時不說有十分把握,卻也相去不遠了。

真的是他的煙兒!

他的心緒難平,在書房裏不斷走動,天啊,真是不敢相信,真的是煙兒,他的煙兒還活著!

似乎有淚竄入眼眶,他眼角帶著濕意,一雙手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

他真想現在就跑到她的住處,將她擁進懷裏,感受她愛撫她。

可他知道這樣不行,她傍晚時裝病不見他,怕是還對當初的事懷有恨意,他不可以太過急切,以免嚇跑了她,他決不要再等另一個三年,就算是三個月或者三天都不願再等,那種完全沒有她的消息的揪心感覺他不要再感受,他寧願忍著壓抑著,只要她還在自己可見的範圍內。

對了,她現在是官兒了,不可能說走就走的,他大可以放下心緒,慢慢的攻陷她,讓她再愛上他,這一次,他會給她最大的信任,絕不再輕易被人鼓動,錯過一次,他絕不會再錯第二次。

努力平覆下心緒,皇甫雲睿強制自己回房休息,可心緒如浪潮,不斷的拍打著心墻,無論他怎麽抑制都無法平息,只好瞪著兩只眼睛直到天亮。

另一邊兒,柳燕悠雖然趕走了人,心緒也是難平。

她實在搞不明白,皇甫雲睿怎會找上她?

是探知了她的身份,還是因為別的?

她思來想去,想不出所以然來。

梳洗過後,躺在床上,也了無睡意,一會兒奇怪他的來意,一會兒又回想他那張過分瘦削的臉,再一會兒又傷感那無緣到來的孩兒,心緒起伏不定,只好起身,打開窗子。

窗外夜幕深深,天上無月,天際幾顆星子閃爍,夜風呼呼,吹動她披散的黑發。

她的發如墨如炭,在油燈下黑得發亮,銀亮的黑絲被風吹起,在身後纏繞飄揚。她想起,他曾讚過她的發,說她的發質柔潤,觸感很好,是以,以前,他們在一起時,歡愛過後,他最愛抓著她散落的發在手中把玩,可如今……

他應是已經睡著了吧?這樣的夜晚,挺適合安眠的,可惜她竟被他擾得不得安枕,想想都覺得可惡。

那個擾亂了她的人應該不像她此刻這般的心緒煩亂吧?

她不由得苦笑,暗罵自己定力太差,已經過了這麽久,人家不過是找上門來,連面都還沒見,對她就已有這般大的影響,那人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得意的吧?

真是可恨!

他究竟為何找上門兒來哪?

唉,早知就見他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若真是看出了什麽,想要上門求證,她擋得了一時,也擋不了一世,更何況,她如今是朝廷的人,不若以往自由,他若真有心找她,她還能跑到哪兒去?

無聲的嘆息隨夜風吹走,將她的郁氣也帶進了風裏。

就這般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既然無法知道來意,那就等著他再次出招兒吧。

又或者,這一切只是她自己的猜想,他不過是對疤臉的她有些好奇才上門看看罷了?柳燕悠僥幸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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