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新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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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蕭瑟秋風翻卷起滿地黃葉,讓皇甫雲睿的心愈加淒涼。

三年多的等待,換來的卻是怎麽也不願意相信的結局,他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昏倒在這邊城的小院中。

“爺!”

朝元飛快的撲到倒地的皇甫雲睿面前,滿面愁容地呼喚。

淩簫沒想到皇甫雲睿的反應會如此大,他原以為他對燕兒那般狠心,應是對她沒用真心才是,可如今,皇甫雲睿的表現已經推翻了他的想法。

這男人應是愛著燕兒的吧?他不覺暗嘆,既如此何當初?如今的燕兒怕是半點兒都不願再見這男人了,他神色覆雜的瞪著昏倒在眼前的皇甫雲睿。

“公子,這……”陳伯為難的看看眼前的兩人,不知還要不要行使主子要趕人的命令。

“罷了,讓人收拾出兩間屋子,容他們暫且留下。”淩簫做了決定,話已說出了,自然該做到底,這也是他與燕兒早就定好的說辭,就算皇甫雲睿真愛燕兒,可他傷她在先,又讓她悲憤難抑自傷在後,總不能就這般算了。

陳伯奉命下去,淩簫冷眼看著躺倒在地的皇甫雲睿,這男人較他初見時瘦削不少,想見燕兒的離開對他的打擊不小,唉,一個字,“情”字傷人啊,就如同他現在感同身受,那女人不知跑哪兒去了,他接下來也得去找人了。

午後的邊城,秋風瑟瑟,空氣中都帶著涼意。

皇甫雲睿再次站在淩簫面前,眼裏的悲痛濃得如同結塊的奶酪。

“她葬在哪兒?”他啟口,吐字艱難。

“你……”淩簫原本還想再說些傷人的話刺他的,但見他這個樣子,竟也不忍再多說什麽。

“我要見她,生要見人,死要見墳。”

皇甫雲睿語氣堅決,他多麽希望眼前這男人突然告訴他先前說的都是假話,她其實還活著,可他自己心裏也很明白,當日他下手之狠,她有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沒眼見為實之前,他心裏還存著那微乎其微的指望。

“好吧,我帶你去。”

淩簫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站起了身。

默默跟著淩簫走向郊外,跟著他上了一座小山,山路兩邊的林木繁盛,只是已是深秋,枝杈上葉子已然不多,片片枯黃,淒涼的掛在枝頭上,等候被秋風掃落的必然命運。

來到山頭上,一座墳包出現在眼前,皇甫雲睿心中的那點點希望如同煙氣被風吹散,秋風真吹進他的心底,未入冬,這風卻似能凍傷人一般凍結了他的心。

墳前的碑上刻著幾個大字:玉含煙之墓!

他顫抖著手去撫石碑上的字,她竟真的死了!就這麽不管不顧的走在了他的前頭,她就這麽恨他,恨到與他生死相隔,讓他再不能贖自己的罪過,可這結果卻是他自己造成的,真真應了那句話,天作孽猶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他撫著冰涼的墓碑,想像著她如今就躺在這冰冷的土裏,她可會覺得冷?她就這麽孤零零的走了,可會覺得孤單?可會想要人陪?好,就讓他去陪她吧,他犯的錯,就讓他來終結這過錯。

“煙兒,等我。”他猛喝出聲,擡手朝用盡力氣朝自己的天靈蓋拍去。

“你做什麽!”“爺!”

朝元和淩簫幾乎同時出手,一個隔開了他的手,一個點了他身上麻穴。

他軟倒在墓碑前,雙目血紅的瞪著碑上的字,口裏喃喃自語:“為什麽要攔我?煙兒她在等我,我要陪著她……”

他這般頹喪,臉上那生無可戀的表情刺傷了淩簫的眼,雖然明知他是活該,可看他用情如此之深,淩簫心底湧起覆雜的情緒,只得沈聲說:“燕兒走之前讓我轉告你,要你好好活著,你這樣是要她連走都走得不安心麽?”

“她這麽說?”

皇甫雲睿木然的反問,心痛至麻木,他那般對她,她卻仍要他好好活下去嗎?她怎能這般要求他?沒了她,他還要怎樣過活?

淩簫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你也不想她走得不安心吧?那就好好活著,就算是為傷她贖你的罪,你想一了百了?那是太便宜你了,你知不知道當初她的模樣兒?她死了倒好,若不然,現在的她必生不如死。”他越說越來氣,一回想起柳燕悠得知孩子沒了時那了無生趣的樣子,他很難不憤恨眼前的男人。

“贖罪麽?”

皇甫雲睿輕喃,是啊,死了倒是解脫了,可她受的那些苦誰來贖?

一連三日,皇甫雲睿都呆坐在墳頭,他不知不喝,像是呆傻了一樣,只一遍又一遍的用手去擦拭碑上的字跡,淩簫最後看不過眼,怒吼他不如在墳前蓋座小屋住下來算了,沒想到他聽進去了,真的叫朝元去張羅了間木屋,就這麽住了下來。

眼看著一個月過去,他一點兒沒有離開的意思。

天氣越發寒冷,小屋子太過簡陋,無法避寒,朝元只好聯絡上朝清,讓人送上越冬用品好讓主子能好過些。

皇甫雲睿每日裏除了吃飯,大部分時間都在墳前渡過,有時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的身體越發瘦削,整個人自確認玉含煙死後越發憔悴,淩簫很確定,若不是當初他那句燕兒不要他死的話,皇甫雲睿就算不自殺,早晚也會被自己折騰死。

這一日,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雪花自清晨開始飄落,到午後已經開始揚揚灑灑如鵝毛在空中飛舞,已掉光葉子的林木漸漸被上白雪襖,大地也蓋上了白毯。

皇甫雲睿自清晨起就如往常一般坐在墳前,淩簫找上來時,他已經被白雪覆蓋,成了名副其實的雪人。

眼見他如此自苦,再多的怒氣都漸漸消散,淩簫上前,一把將他拖了起來,直接拖進不遠處的木屋裏。

“你這是想尋死嗎?”

他滿面怒氣的問,這人到底是想怎樣?他不是該難過一陣子就離開回京去做他的睿王爺嗎?幹嘛非要要死不活的在他眼前晃?他不知道再這麽下去,他會忍不住忘記與燕兒的約定告知他實情麽?他簡直混帳,明明錯的是他,可這會兒連帶著他也難受起來,他憑什麽搶了自己的未婚妻,卻還讓自己這般難過?

“我沒有。”

皇甫雲睿木然否認,煙兒不讓他死,他還要贖罪,又怎會尋死?

“你趕快回京城去。”

淩簫冷言趕人,轉身走到木屋門口,又甩過來一句:“回到京城說不定會有新的收獲。”他說完,不管不顧的走了,這已經是他的最大讓步了,若這男人自己抓不住,那是他活該!

皇甫雲睿茫然的瞪著門外飄落的雪花,似乎根本沒聽到淩簫留下的話。

朝元卻清楚的聽到了,他皺緊眉頭,淩簫決不會隨便說說,可他那話是什麽意思?新收獲,是說要爺回京去找新人來替代王妃嗎?可爺心裏全是王妃,又哪裏肯再接納新人?但若任爺這麽下去,怕只有死路一條,不行,他得想辦法讓爺回京去。

幾日後,京裏飛鴿傳書,皇上龍體病危,要皇甫雲睿返京見駕。

皇甫雲睿就算再悲傷難忍,自己父皇病危了,自己作為兒子不可能不陪在身邊,是以,在又一場大雪停後,他帶著朝元,踏上了歸途。

馬車上,他帶上了她墳頭的一把土,緊緊的塞在衣底,貼著身體,就好像她依偎有他身邊一般,從此後,他的心也隨著她一起沈寂。

一路趕回京,進了宮,才知一切只是騙劇,他惱他怒,可卻也已過了沖動去死的時日,不再想著去死,只是他又回覆到了最初那張冷心冷面的睿王,甚至較那時還要冷寒。

是了,心已隨她死去,如今留下的不過是個沒了心的睿王,沒了心的人,又如何自暖暖人?

皇甫永見他這樣,憂急如焚。

他這一生身居高位,一共就生養了三個兒子,三兒子自小遠離朝堂,只愛交友江湖,大兒子因叛黨之事下落不明,二兒子如今又這般模樣,怎叫他不心憂?

他本想為他下旨賜婚,想藉由婚事讓他重新振作,他卻只回他一句:若那人是玉含煙,他就娶。

他這是什麽話?玉含煙不是已經死了?教他去哪兒再找來一位玉含煙來?

實在無法可想,他將振作二兒子的任務交給了小兒子,這小子一向瀟灑來去,如今倒也是時候讓他跑跑腿兒了。

皇甫雲逸得知自己二皇兄的情況,心下不只擔憂而且還覺得好奇,據他所知,自第一個二皇嫂沒了之後,他這皇兄對女人就沒什麽好臉色,就算當初被迫娶了柳家小姐,也只是因為他已經無所謂了,可這次,聽說他連娶個女人放在家裏都不願了,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讓他的皇兄有了如此的改變?變得寧願為了那個死去的人保留二王妃的位子。

進了睿王府,天寒地凍,府裏更是氣壓低沈,讓他一進門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若不是確知這兒是睿王府,他都要懷疑自己進了閻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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