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新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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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是春天,夜晚還是有些許涼意。

柳燕悠大步走出客棧,還沒走幾步,就見到提燈來尋人的青風,她忙快步上前:“青風,你來尋我了?”青風是淩簫派來保護她的侍衛,功夫高強,卻一向寡言,此刻只是朝她點了下頭,就回身往回走了。

柳燕悠忙跟上去,賠著笑臉說:“不好意思,教你和蕓兒久等了,是一位京城來的雲公子找我聊事,沒想到一聊起來竟然聊晚了。”

青風兀自走著,沒有說話,柳燕悠抓了抓頭,快步跟上。

回到住處,是一座小院,不過四間房,一間廳堂,一間廚房,一個小院子,院中栽著兩棵木槿,想來已經有些年頭,長得高大,枝葉青綠。

才進門,就見蕓兒從廳裏出來,見到她,忍不住埋怨:“小姐,您這是做什麽這麽晚才回來,叫奴婢好生擔心,縣太爺也真是的,就算當您是男人,也不能這麽晚才放您回家吧?”

“好蕓兒,是我的錯,和人聊起來忘了時間,你和青風還沒吃晚飯吧,快些吃吧,我剛剛已經吃過了。”

“小姐吃過了?您也真是的,不回來吃飯也要人回來知會一聲啊,這倒好,飯做多了不說,還教我們餓肚子。”蕓兒小聲抱怨。

柳燕悠摸摸鼻子,笑著上前,“好了,是我的錯,你們快去吃吧,天色不早了,快些吃完好去休息。”

蕓兒和青風在她的催促下去吃飯,柳燕悠回到臥房,換了家常衣裳,拿起本書在油燈下細讀。

書正是本朝律令,原本她這職位是沒資格得到的,還是曹誠托了在京為官的同門捎來這麽一本,她既有心做些事,自然不敢輕忽,平日裏無事就拿來讀,與現代比照,有了很多思考,結合現下實際狀況,產生了些改進的想法,這也是今日和雲逸聊起來時所說的,只是想法是有,要真的去做卻不容易。

翌日,上了縣衙,曹誠又說起上書朝廷的事兒,柳燕悠本就想著做些事兒,既然曹誠有意推廣,她自是不在話下,當即開始整理,好在她幼時學過書法,寫字對她不是難事,只是案例難得,故事也不是隨便就能編成的,是以千斟萬酌,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上面,前後也用去了三個月時間,才得以成冊,由曹誠傳遞上去。

書冊傳上去後猶如石沈大海,柳燕悠多少有些失望,但想想人力無法勝天,至少自己盡了心了,這麽安慰自己,倒也能平覆心意,每日裏仍按時去縣府報到,做著瑣碎繁雜的小事,日子平靜如流水,眨眼間又是三個月過去,時序已入秋,這一日,在縣府辦公到午時,吃了蕓兒送來的午飯,本想小憩下,忽聽到衙外有人喧嘩,還沒聽真切,就見有衙役前來傳她,說是有上官來到慶陽縣,曹縣令叫她前去拜見。

柳燕悠心下嘀咕,她一個刑名師爺,有什麽資格見上官?怕是曹誠的意思吧?這曹誠為人實在,對她有好感,怕是有意讓她結交上官好拼下仕途,可她的日子才平靜下來,怎會想去做這個?但她也不好拂他好意,是以起身整理好儀容,緩步前去。

“柳嚴,你快來見過李公公。”

曹誠見到她,笑著叫她過去,就見上首坐著位白面男子,身著官服,她不太清楚這朝代的服制,看不出是什麽官職,但那人既是公公,自是出自宮中,此人白面無須,身材富態,面容和善,眸光卻很深沈,讓人看不出所思所想,想來不是簡單人物。

她忙過去見禮,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清咳一聲,問:“你就是柳嚴?”

“正是在下。”

柳燕悠忙恭身回話。

那人站起身來,自懷裏掏出一卷黃綾,展開啟聲:“柳嚴聽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日:茲柳嚴學識博達,在慶陽治下多有作為,自即日起調任刑部,專修刑律,欽此。”

柳燕悠一下子懵在原地,曹誠過來低嚷:“快接旨啊。”

“小民接旨,謝主降恩。”她反應過來,照著平日所見,跪在接旨謝恩。

李公公將旨意交到她手中,語眾心長地交待:“柳師爺,你既蒙皇上高看,可得事事經心,不要叫皇上和三王爺失望。”

“三王爺?”

柳燕悠訝異,她什麽時候和三王爺有交集了?

李公公見她驚訝,微挑起眉,“怎的你還不知道嗎?這次調你入京,全賴三王爺在皇上跟前說項,若不然,你以為就憑你一個小小師爺,也能上達天聽不成?”

“我說柳嚴啊,你什麽時候結識三王爺的,怎麽連我也瞞著?”曹誠在一旁有些不滿,他是對柳嚴高看幾分,可如今她蒙皇上召調,一下子成了京官,高了他這慶陽縣令不知幾級,他心下也是有些不大平衡的。

柳燕悠聞言忙道:“曹爺這是怎麽說?我是真的不認識三王爺啊,這旨莫不是下錯了吧?”

曹誠知她向來有一說一,不說假話,聞言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搖搖頭說:“咱家來時,三王爺特意囑咐這旨是下給慶陽縣府師爺柳嚴,還特意交待這柳師爺面上有道疤痕,難不成你們這兒還有另一個面上有疤的柳嚴不成?”

曹誠接話,“慶陽就只有這一個柳師爺,可再沒旁人了。”

“那就是了。柳師爺,你既接了旨,還是快些收拾收拾,準備跟咱家一起回京上任吧。”

李公公拂塵一擺,算是這麽定下了。

柳燕悠有些茫然,細細想來,這段日子他也沒和別人有過接觸啊,說起來這陣子有新認識的陌生人也不過就是雲逸一個,莫不是?

她驚訝的瞪大了眼,怪不得當時覺得他與那人有幾分想像,卻原來他們是兄弟不成?

她訝然失笑,真是千防萬防,防不住這萬一,原想離那人越遠越好的,卻不想竟教他的兄弟遇上,還因此必須返回京城。

難道這就是天意?

天意叫她無法躲藏,教她將好不容易按下的心痛再次浮現?

可如今人事已非,她已經毀了臉,應該與那人再無交匯的可能了吧?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柳燕悠回家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帶著青風和蕓兒一同上京。

淩簫得知她要去京城,很是反對,原本要強行帶她離開,可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她不能抗旨給淩簫帶來災禍,雖然知道淩簫因她的關系對當今皇上甚是不滿,但民心已定,她這個亡國公主無意覆國,給百姓帶來征戰,再加上有野心的舅舅已教那人擊殺,暗地裏的造反組織已經土崩瓦解,淩簫原是有意以她之名再次糾集人眾,只是她既無意覆國,他勸不動她,最後也就作罷了,但如今她要去京城為殺父仇人做事,他雖說不至於太生氣,但她好容易脫離那人魔掌,怎能再回去送命?柳燕悠了解他是好意,笑著勸解,在她執意之下,他也只好屈服,只是暗地裏又派了人暗中護她,她雖然沒見到人,但也有所覺,為了讓淩簫放心,她就沒多說什麽,由著他們去了。

坐在馬車裏,柳燕悠心緒不定。

誰也不敢保證她這次來京是好是壞,快三年了,她原以為已經忘卻的記憶,隨著她離京城越來越近而越來越清晰,原來,所謂的忘卻不過是她自己的自欺,那些事那些人在她的人生當中都太過深刻,深刻到已經長進她的血肉,表面看似已經不記得了,可一遇到合適的機會那些記憶就會冒出頭來。

三年了,也不知他,怎麽樣了。

想到他,就想到分開前他那張猙獰的臉,心底倏然擰緊,就好似再一次被他的拳打到,再一次看到自己的血淌過白雪,她的手移向小腹,鼻頭發酸,一個孩子啊,他與她之間已經隔了一個孩子,無論當初他是否誤會她,因為這個孩子他們都已經無法再接近了。

不想讓自己過度被記憶牽扯,她掀開車簾,望向車外。

已入秋,路邊的樹木上的枝葉已由綠轉黃,不時的有黃葉自枝頭間被風吹落,飄散在風中,帶來瑟瑟秋涼。

路面顛簸,馬車晃得人有些難受,她原本想讓蕓兒與她同坐的,蕓兒起初還行,後來受不住,寧願跑去和青風一同騎馬,留她一個人在車上受罪。

曾經,她也乘過馬車的,只是那馬車與如今的馬車不可同日而語,想到思緒又轉向那人,她馬上打住,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努力把思緒轉到正事上。

不管三王爺是不是雲逸,她如今被調進刑部,負責宣揚改進刑律,就不能白占著位子,腦子裏將之前自己所思所想過了一遍,細細的梳理出了一條思路,記下重點,然後閉目養神。

這一次前來,雖然有青風和淩簫派的人護持,但也難免出現意外,她身為女子,前來應召,若被識破,那可是欺君大罪,麻煩大了,怕是到時連曹誠也要連累上,更不用說陪著她的青風和蕓兒了。

唉,是她思慮不周,快到京城了,才想到這個,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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