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赴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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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這一句驚呼,引得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傳言中“梨煙”晶瑩剔透,光滑無色,散發奇香,如同一顆夜明珠,在暗處會微微發光。而唐心璇芊芊玉指中的那枚藥丸,正微微散發著悠然的香氣,若是仔細瞅去,可以看到周身有似乎有幽幽光亮。

席間不少人臉色微變。唐心璇半挑嘴角,露出右臉頰的一顆梨渦,欣然道:“閣下果然見多識廣,不過此藥不喚‘梨煙’,我管它叫‘雙玉’。”

“‘雙玉’?”眾人又驚又疑,同時也松一口氣——還好不是“梨煙”。可這不是梨煙,怎麽又跟描述中的那麽相像?

唐銘也未曾想到唐心璇的此舉,不由朝她看去。

“不錯。”唐心璇迎著大家的目光,款款而道,“江湖皆傳,草力真人的‘梨煙’可解天下百毒,心璇雖未見過,但卻曾細細琢磨‘梨煙’的解毒之道。人體有五臟六腑、七經八脈,構造覆雜,故而下毒之道千千萬萬,而解毒之道,依心璇看來,卻萬變不離其一。”

“如此看來,唐姑娘有什麽心得。”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頂著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顯然是不太服氣眼前這個小輩,語氣中略帶輕蔑。

“那便是將毒從身子裏洗滌出去。”唐心璇巧妙地回答道。

此話等於說了等於白說,眾人還以為唐心璇果真有什麽玄機要透露,不免有些失望。而那光頭果不其所料地哂笑道:“這句話怎麽怎麽耳熟?哦——想起來了,《毒經》第一頁右數第一列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眾人等著看好戲。

唐心璇也不惱,瞥了一眼手中半透亮的藥丸,保持完美的表情,繼續道:“話雖如此,但行亦很難。天下那麽大,如今也只有草力真人似乎能真正做到這一點。心璇不才,僥幸勉強參得一點解毒之術,方成手中這一枚藥丸。或許是與草力真人的‘梨煙’有異曲同工之妙,故而藥成時,居然發現與傳言中的‘梨煙’描述大致相同。”

此話一出,底下如同燒開了的壺水,一時人們議論紛紛,交頭接耳。若唐心璇所言是真,那麽江湖上必然會重新掀起一場驚濤駭浪。草力真人的‘梨煙’不再是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品,天下再無不可解之毒,唐門將成為這個風暴的漩渦中心。

唐銘的眉毛微不可查的皺了一皺:“心璇……”

唐心璇朝他頷首,示意他放心,又道:“各位前輩稍安勿躁,心璇明白大家心中所想,無非是擔心這枚藥丸會影響整個毒武林的常綱秩序,這樣一來,天下便再無毒術之說。其實這枚藥,遠遠趕不上‘梨煙’,它只是心璇為此次大會的獻禮。每年大會,都會有誤傷無數,所以心璇獻上‘雙玉’,以備不時只需。它並不是什麽絕世奇藥,但確實也可以解除大部分奇毒,大家也不必擔心有人哄搶,因為,心璇在之前,便為眾人準備了一顆。”

說罷,她輕拍玉手,一列手端玉盤的家丁魚貫而入,一圈下來,在座每人手中都多了一個精美的木盒。蘇柳手中自然也有了一個,然而打開一看,卻發現盒中空空如也。

她不禁好奇看了看周邊的人,發現都是空盒。

正當疑惑,卻聽見唐心璇的聲音再次傳來:“為了不影響大家解毒的比賽,故而諸位手中的盒子都是空的。因為心璇知道,這枚小小的雙玉,不過是心璇班門弄斧之作,真正的高手更有巧妙的解毒之法。所以若到時真有需要,盡管憑著手中之盒,找心璇取藥即可。”

言畢,在座的都有些發楞,忽然不知道是誰先反應過來,大拍雙手高聲讚道:“唐門主孫女果然蕙質蘭心,唐門有女如此,錦上添花指日可待啊!”

“就是就是,唐姑娘果然冰雪聰明。”

眾人均高聲稱讚。唐心璇矮了矮身子,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嬌羞之色。唐銘看著唐心璇,拍拍她的肩,卻笑道:“胡鬧。”

“今日之事,之前未向爺爺稟報,還請爺爺責罰。”

唐銘掃過一眼眾人,又轉向唐心璇,道:“下不為例。”眼中卻並無責備之情。

初始唐銘剛也對唐心璇的舉動感到意外和擔心,而當著眾人之面也不好詢問。所幸的是,唐心璇把握方寸良好,控制事情恰當,非但沒有讓這個他這個爺爺丟臉,反而增了不少光。他含笑摸摸唐心璇的頭,時不時跟周圍奉承的人虛與兩句。

眾賓客註意力正漸漸回到餐桌上,忽然聽到廳外有人高聲道:“陸某有事來遲,不知還能否得一粒雙玉?”

蘇柳扒飯的動作頓時一僵。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翩翩公子,一身俊朗藍色華服,搖著一把水墨山水折扇,款款而來。

人群一陣騷動。認識的人瞪大了眼睛,不認識的人議論紛紛。

唐銘上前幾步,拱手道:“久聞鳴玉公子大名,唐某有失遠迎。”

陸非鳴收起扇子,微微回禮:“唐門主客氣,陸某今日來遲,還望門主莫怪。”

“來者皆是客,是客就不分先後,”唐銘一拂袖,“陸公子,請就坐。”

陸非鳴順勢看去,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

蘇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身旁的空座上插了三根看診用的針。

一片陰影飄過來,然後氣定神閑的坐下,接著聽見一聲怪異的:“啊!”

這聲音夾雜著意外、疼痛、惱火、驚異還有蛋疼等覆雜之情,在一席飯桌的範圍內,引來大家好奇的目光。

蘇柳心中有小小的得意,佯裝無辜而吃驚的表情看向陸非鳴。果然陸非鳴一臉驚異,保持“啊”的口型半天沒合攏嘴,扭頭過來眼神覆雜卻又呈放空狀。

蘇柳等著看好戲,卻聽見陸非鳴接口道:“這不是江湖鼎鼎大名的華陽公子麽?”

慕瑄淡淡瞥一眼蘇柳,客氣道:“陸公子謬讚,談不上什麽名氣。”

陸非鳴搖頭:“慕公子謙虛,慕陽山莊天下第一莊,江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慕瑄道:“舞劍不過江湖雜耍,聽聞陸公子毒、武、 笛、琴樣樣精通,令在下欽佩不已。”

“哪裏哪裏。”

“失敬失敬。”

兩人你來我往,大有惺惺相惜之情。蘇柳瞪大眼睛,夾在中間,完全被無視。

陸非鳴道:“一見慕兄如故,來,我敬你一杯。”

遂起身端起酒杯給慕瑄倒酒,蘇柳只覺又涼涼的液體灑在脖頸處,順著衣領流了進去。

慕瑄端起酒杯:“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喝完,陸非鳴以示誠意,倒過酒杯,一滴清酒正好滴在蘇柳腦門上。

陸非鳴道:“感情深,一口悶。”為了表明他喝得一幹二凈,又使勁甩了甩酒杯,幾滴液體飛快地沾到了蘇柳臉上。

慕瑄笑道:“陸兄果然豪爽之人。”衣袖不動聲色地掃過蘇柳臉上的酒滴。

兩人坐下,陸非鳴似乎這才看到自己和慕瑄之間還夾坐著一個蘇柳,用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著蘇柳道:“喲,這位姑娘是……”

他這一問問出了在場不少適婚男青年的心聲,“刷刷刷”,只聽一片耳朵林立之聲。

慕瑄溫爾道:“這位是蘇柳姑娘。”

原來這俏姑娘叫蘇柳,照常理,慕瑄接下來該介紹她的身份,比如這是“我內人、妹妹我媽、我奶奶”之詞。眾人正豎著耳朵,靜待下文。

慕瑄淺淺自酌了一口酒,卻換了個話題:“清銘門近年很少涉足中原,陸公子難得一見。”

陸非鳴道:“南蠻地勢偏僻,江湖風起雲湧,要緊跟時代。”

“陸公子高瞻遠矚。”

“不敢當。茍且偷生而已。”

“陸公子可是第一次參加君子大會?”

“正是。慕公子……?”

“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

“不知慕公子如今下榻何處?”

“雲唐鎮,雲過山莊。”

“奇了,在下也正借居於雲過山莊。”

“哦?”

“莊主唐清風是我的一位遠方親戚。”

“原來如此。”

“真是緣分。”

兩人又相視一笑。

“不知陸公子對飲酒有沒有研究?”

“無聊時喜獨酌,談不上什麽研究。”

“近日到蜀地,發現此地的梨花釀很不錯。”

“難得慕公子喜歡,有空還想跟慕公子月下品酒一番。”

“正有此意。”

兩人又露出潔白的牙齒,相視一笑。

“陸某剛剛來晚,不知錯過什麽好戲沒有?”

“之前唐門主引唐心璇姑娘出場,唐姑娘給每人都準備了一顆後備解毒丸。”慕瑄如實道。

“哦?想不到唐姑娘年紀輕輕,卻如此蕙質蘭心。”

“唐門素來人才濟濟。”

“非也,一般長相和智慧成反比,一般貌美如仙者,往往草包一個,造物者都是公平的。而依我看,這唐姑娘既有真才實學,又會籠絡人心,實為百年一遇的人才。”

“那麽依陸公子此言,唐姑娘確實如此。”

“慕公子難道沒有主見?”

“我是無神論者。”

“哈哈。”陸非鳴大笑起來。

慕瑄相對一笑。

蘇柳見兩人眉來眼去,一副英雄相惜八百年的樣子,心中覺得詭異萬分,卻又不能道破。慕瑄和陸非鳴似乎也全然沒有註意到蘇柳的存在,你來我往,侃侃而談。蘇柳只好低頭做著隱形人,聽他倆在耳邊神吹。而聽到後面卻越發聽不懂兩人到底在說什麽,再也忍不住,忽然“嗖”的一聲站起來,倆人的話語頓時被打斷,蘇柳瞅瞅慕瑄、再瞅瞅陸非鳴,咧嘴幹幹賠笑兩下,卻又因為起得太急,碰著椅子腿,椅子“哐當”一聲歪倒在地上。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集過來。這次連唐銘和唐心璇也看向這裏。蘇柳臉上一陣發紅,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前面,頂著目光將椅子扶起來,然後又拉過一個目瞪口呆的家丁,在眾目睽睽、靜可聽針的情況下,輕輕地問:“請問廁所在哪裏?”

蘇柳覺得自己已經很小聲了,但是在坐的都是都非等閑之輩,她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入眾人耳朵。

那個家丁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受到如此關註,額頭低下一滴汗,硬著脖子,悄悄地、如同接暗號般地回答道:“出門右轉。”

“多謝。”蘇柳應承著,不自覺擡眼看了眼投過目光來的唐銘和唐心璇,一溜煙跑出了門。

唐心璇的目光淡淡在蘇柳位子處停留幾許,待回身時,卻發現唐銘臉上略有失神,眼睛緊緊地盯著蘇柳消失之處,右手不自覺顫抖著,已有少許酒水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戳這裏↓,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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