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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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忽然瓢起了小雨。

一切都變得迷蒙起來,天是灰色的,山是黛色的,煙雨連成一片,地平線在遠處淡淡地如同無水的墨筆輕輕一劃。而近處的樹卻被水洗滌得發亮,透露出盎然的生命之意。

馬車駛進了一片竹林。

若是一個其他的日子,這樣的雨天,在這樣迷煙鎖霧的竹海中,尋得一個木屋,泡上一杯香茗,細細地品嘗著,享受這番夏雨洗天的景色,還頗有幾分室外高人的仙隱之意。而現在,氣氛顯然有些不對勁。

車軲轆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滾動著,馬車開始有些顛簸。

慕瑄挑起一扇窗簾,瞇著眼看著窗外之景。

張儀已將馬車放緩,車前的簾子被撈開,轉身問道:“公子……”

“無妨。”慕瑄將兩邊的簾子都撈起,“與我們無關。盡快離開此地。”

蘇柳心裏小小的激動著。

這明顯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忽然,只聽見“嗖嗖”幾聲利箭帶著風聲,急急地從車廂後面飛略而過,直直地釘在前面的竹樹上,入木三分,箭尾是一朵花的模樣,在微雨中顫抖著。

兩匹馬兒受了驚,後腿蹬地一揚,嘶鳴起來。

張儀“籲——”一聲,拉住了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一陣又快又急的馬蹄飛濺著泥水,轉眼已到跟前。

來者五人。

為首的是一個梳著及其覆雜的花式辮子的男人,若單是看了這發飾,就算是蘇柳見過的最會編辮子的小姑娘,也弄不出這樣的一個發型。中間是一個高聳的沖天辮,兩邊是細碎的小編,還有一個常常的辮子從後面繞到前面來,盤成了一朵花的形狀。

蘇柳頭一次發現男人可以有這麽多的頭發,因為此人腦後,還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齊肩散發。

而這樣發式的主人,是一個體格寬大,身材粗壯的男人。他穿著一件皮革的背心,雙臂□,肌肉結塊分明,一看便知膂力驚人。背上插著一捆花式的箭,騎著的馬是純白色的高頭大馬,在迷蒙的雨中,喘著白色的汽。

沖天辮男人的後面,尾隨著四個同樣穿著皮質背心的人,但是他們的發式遠不及沖天辮處理地精心,只高高的梳起。

但毫無疑問的是,無論他們的發型如何,他們的意圖是不善的。

慕瑄好整以暇地坐在車廂中間。

沖天辮沖著慕瑄抱了個拳,操著一口生硬的南方口音,道:“冒昧打擾了。請問閣下有沒有見到一位身著純白色衣服、面容英俊光澤的男子。我們正在找他,若閣下見到,請務必告知,必有重賞。”

蘇柳看了看慕瑄的打扮,一身白衣,英俊瀟灑。

沖天辮忙又道:“剛才實在是事出有因,絕非針對閣下。當然,一身白衣指的也不是閣下。”

張儀拱手道:“我們只是途經此地,諸位所尋之人,我們不曾見到。諸位想要尋人,請找他處。”

一旁某個跟班搶前一步,張口半天,道:“胡、胡……說!我們明明、剛剛、在這裏看到他的,況且、且,這裏只有你們這、這輛馬車,還不把人交、交……出來!”

沖天辮一把攔住這個嘍啰,“不得無禮。”

沖天辮雙目迥然,精光閃動,簡單的方形車廂,裏面除了沈默的慕瑄,就是一個閃著好奇大眼睛想看熱鬧的蘇柳。

馬車空曠,一目了然,再無第三人。

沖天辮轉了馬頭,將馬牽向一邊。一個隨從上來,附耳嘰裏呱啦地說著方言。

張儀拉起韁繩,馬車緩緩向前。

盡管如此,沖天辮還是睜著一雙狐疑的眼睛,盯著車內之人不放。

蘇柳的眼睛滴溜溜地瞅著沖天辮,忽然,沖天辮雙腿一夾馬肚,一步橫在馬車前。

“這位姑娘,能不能取下面紗,讓我一睹芳容。”

馬車戛然而止。

“不知什麽時候,清銘門的人,這麽沒有禮貌了。”慕瑄忽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沈澈,不怒而威。

沖天辮一楞,稍後面不改色道:“閣下好眼力,既然知道我們是清銘山莊的人,不妨行個方便。”

“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她與你們要找的人無關。這個方便行不了。”慕瑄沈聲道。

沖天辮勒住馬兒,上下打量一番慕瑄,見此人安然鎮靜,氣質沈斂,卻又有止不住的光華無聲向外洩著。他不敢貿然行動,思量一番,又拱手道:“在下清銘門李山,還望閣下通情達理。我們只需這位姑娘取下面紗一見,別無它意。”

慕瑄瞥了一眼李山,道:“原來是二公子的管家。”

李山見慕瑄似乎松了口,忙道:“原來是二公子的朋友,剛才若有冒犯,還請多多包涵。這位姑娘……”

“我不認識你們的二公子。”慕瑄冷聲打斷。

“你……”李山噎了一下,不過很快鎮定下來,“這位公子,實不相瞞,這位姑娘身上有我們所尋之人的氣息。”頓了頓,語氣變得淩冽,“在下以人頭想保,兩日之內,這位姑娘必定見過我們所尋之人,此事絕對錯不了,所以,今天可能就由不得閣下同不同意了。”

蘇柳額角滴下一顆汗,心虛地看了慕瑄一眼。

雨忽然下得大起來。風吹著雨滴直直落下,打得馬兒直痛,踉蹌換了幾下步伐。竹林間傳來唰唰的樹葉擺動的聲音。

空氣中凝固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慕瑄視而不見,置若罔聞,薄唇輕啟,只吐出一個字:“走。”

“怕是走不得了!”只聽一聲暴喝,李山拍馬而起,一飛沖天,霎時三支利箭沖著車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射而來。

四個隨從像是得到了號令,立馬抽了劍,與張儀混作一團。灰影與皮衣交織成一片,分不清敵我。

說時遲那時快,慕瑄一把抓起蘇柳,車蓋一飛,頂上一空,一個飛身瞬移到身旁的一棵竹子上。白靴點在竹稍上,竹子被壓彎了腰。

風聲雨聲,竹影晃動。白靴像天鵝的羽毛,沾了油,不濕水,不點泥,在一片竹林綠海中,格外惹眼。

“好俊的輕功!”一句冷哼。一支紅色箭頭的利箭閃著冷冷的金屬光澤,從綠海中破空而出,直直飛向慕瑄。慕瑄不緊不慢,瞅準時機,輕輕一擡腿,放佛只是踢著一顆滴落的露水,只聽見“叮”一聲,利箭偏轉的方向,往一側射去。

樹下瞬時傳來“啊”一聲慘叫。

緊接著,“嗖嗖嗖”一陣連續發箭聲,只見三支紅、黃、藍三色箭頭的利箭領頭,一陣灰色箭雨隨後,夾雜著風雨聲,淩冽又刁鉆,齊齊向慕瑄和蘇柳射來。蘇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三支利箭眼看已到跟前,直沖著慕瑄的神闕、中極、關元穴位,她忍不住叫起來:“箭上有毒!”

慕瑄淡淡看了她一眼,收緊了腰上的手,“信我。”

語音剛落,蘇柳只感到周身一輕,人好像踩在了棉花上,又好像踩在了雲端,眼前的雨聲、耳邊的風聲都淡去,人就像空中逝去的一只蕭,輕的再沒有重量和感覺。蘇柳眼前一陣暈眩,只聽見慕瑄一聲低喝:“我找出了他,拿人頭來謝!”

箭。

仍是李山射出的箭,可再也不是李山的劍。這些箭像是被人設定的戲法一樣,前一個被後一個從箭尾劃破,就像刨甘蔗一般,一個穿過一個,在空中劃出美麗的線條,像一群銀色的魚,柔美的按照預定的軌跡,穿過層層綠色的竹葉,穿透竹葉上滴下的雨珠,飛快地像竹林深處奔去。

那裏,仿佛有一塊巨大的磁鐵。

可是這塊磁鐵仿佛忽然被人轉了向,箭又如流水一般,朝著李山的方向飆射出去,李山眼疾手快,閃身拉過一個隨從,下一秒,這個隨從就被射成了箭靶子,烏黑的血從七竅流了出來。

“原來在這裏!”李山縱身一躍,兩腿一緊,大喝一聲,從竹林深處奔去。

一個白色身影從竹林深處魅影一般浮現,他輕點幾下竹葉,人如浮雲般在綠林間時隱時現,幾聲暗器劃過葉尖的聲音憑空作響,李山忽而從馬上躍起,飛走幾步,躲過暗器,落馬停在某處。

剩餘二人停止了與張儀的打鬥,回到李山身後。

雨兀自下著,淅淅瀝瀝地在土路上濺起泥點。路邊有一只蚯蚓收縮著又舒展著身子,寂寞又執著地翻拱著,空氣散發著泥土的潮氣。

“大公子,你可讓我們好找。”李山瞇起眼,一手拉著馬韁,一手細細地摸著箭壺。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箭壺的一側已經被他摩擦得光可鑒人。

“可不勞煩我們勤勞的管家了。”陸非鳴寒暄道。

“離家出走可不是什麽好孩子。”

“二管家真費心。”陸非鳴操起了手。

“我也不想這麽折騰,可是大公子您不懂事啊!”李山嘆一口氣,老繭在箭壺上劃過,“不過只要大公子交出竹風,就算是你浪跡天涯,風餐露宿,我也不會說個不字。”

“哈哈!”陸非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帶了內力,振聾發聵,好不容易止住笑,陸非鳴道:“在這之前,先讓我為您送終吧!”

話落人起,一道白影攜了淩冽的掌風,呼嘯而至。李山拍馬一揚,飛身而起,反身抽出一只金屬花箭,緊咬下唇,一張燕牛角弓被拉成滿月之勢,松手一放,只聽一聲金石之響,箭頭像長了眼睛似的,人左它左,人右它右,死死盯住陸非鳴,穿梭而去。

花箭飛來的時候,蘇柳剛剛被慕瑄從樹梢放下來,驚魂未定。

她不明白,自己不過多看了幾眼那個大叔的花式發辮,怎麽就引來了一場殺身之禍。

做人沒有這麽小氣的。

更讓她不明白的是,這場殺身之禍,還沒完沒了了。

因為,現在眼前就飛來了一支越來越大的箭頭,像蛇吐著信子一樣,飛速地刺向她的印堂。

她任命地閉上了眼睛。或許心中還有一絲祈求,觀音菩薩顯靈。

她感覺額前一片熱度,睜眼一看,慶幸自己還活著,眼前卻是電光火石一閃,晃得她不得不虛著眼。朦朧中,只見慕瑄手中多了一把銀色的劍,劍是銀色的,吞口是銀色的,劍柄也是銀色的。

銀色劍氣一劃,生生阻擋了那支淩厲的花箭。花箭轉了彎,射向一旁的竹林,像一根花針沒入了纏綿的竹海,只見一條線穿過一串竹子,頃刻,竹子倒立劈叉般,轟然倒下。

蘇柳撫胸驚呼:“好險!”

陸非鳴聽到此聲,忽然大叫一聲:“蘇柳,接著!”

下一秒,蘇柳胸口被什麽一擊,雙手一捧,只見手中赫然多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雨水的沖刷下,閃著賊亮的光澤。

作者有話要說:情人節快樂!

祝天下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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