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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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蘇柳一個人從後廳出來。

撞上張儀疑惑的眼睛,蘇柳敷衍地解釋了一下:“那大媽臨時有點急事,我讓她從後門走了。”仿佛又怕人不信,補充一句,“後門走,近。”

慕瑄也不多問,示意她桌上的竹溪雞:“還熱的呢。”

蘇柳心裏一樂,道:“我說怎麽方才你們進來的時候,聞著了一股香氣呢。”擦了擦手,在桌前坐下,忽然又起身,從廚房拿了三只小碗出來。

“一起吃吧。”

“不用了,這是專門給你帶的。”慕璁溫柔道。

蘇柳有些不好意思,遂放下筷子,將碗與燒雞一並收拾了去:“那中午一起吃吧。”

張儀冷汗涔涔,卻聽見慕瑄欣然答應:“好。”

張儀心中哀嘆一聲,瞥瞥慕瑄,苦水翻湧。

蘇柳走兩步,忽然“咦”了一聲:“桌上的方子可是被剛才那位大媽帶走了?”

慕瑄一經提醒,將手中單子交給蘇柳:“方子剛剛掉了,我便拾了起來。”

蘇柳也沒多想,接過方子。桌上有一疊藥方,蘇柳將其放至上面,用鎮紙石一並壓住。待目光欲離開時,蘇柳的表情變了一下,“啊”了一聲,心跳咚咚跳起來。

“怎麽了?”

“沒,沒怎麽……”蘇柳扶了一下額角的汗。

她怎麽可能告訴慕瑄,上午自己心神不定,把疏導之藥開成了止血之藥?

不過慶幸的是,剛剛大媽被張儀和慕瑄嚇得一驚一跳,居然體內氣息不疏自通,來了月事。藥方自然也沒了用。

蘇柳擡起頭來,忽然問:“慕瑄,你懂醫術麽?”

慕瑄想了想:“略懂。”

“你從來沒說過。”

“你好像沒有問過。”

“哦。也是。”蘇柳停了一下,又問,“那你,剛剛看過那個方子了?”

“看過了。”

蘇柳面上一紅,不過又想,那是止血的方子,又看不出什麽端倪,於是大著膽子問:“那剛剛那個是做什麽的?”

慕瑄思索了一下,老實答道:“大概是止血的吧。”

蘇柳點點頭,不說什麽,眼睛卻仔細留意了慕瑄的表情,他一臉正常,只是嘴角掛著一抹笑。

蘇柳忍不住研究一番,慕瑄一直都愛笑的吧?這會兒的笑,沒有別的意思吧?

大概盯得時間有點久,張儀在一旁咳嗽了兩聲。

蘇柳回神:“啊,那個,給你號號脈吧。”

慕瑄心情似乎很愉悅,利索的伸出右手。

蘇柳的手指修長如白蔥,三指扣在慕瑄溫熱的手腕。脈動□有力,暗示著健康的體魄。

蘇柳松一口氣,“聽正常的。沒有感到什麽不適吧?”

“沒有。”

“那你想不想喝藥?”

“……”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找……剛剛研究出一個新的藥方,大概是解毒的。”

“……”

“你放心,即使不能對癥下藥,也絕對對身體沒有壞處。”

“……那好吧。”

蘇柳滿意地大筆一揮,刷刷開了一張藥方。交給張儀,又囑咐道:“去藥房先拿三服藥,一天一包,水煎了喝。”

張儀走後,慕瑄道:“我這幾日都過來,勞煩你給我把把脈,行麽?”

“當然可以。”

“下午來行麽?”

“隨時都可以。”

慕瑄感謝地彎了彎眉眼:“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吧?我是說,平時你還有其它的病人。”

“哪有那麽多病人,”蘇柳擱下筆,笑道,“我們鎮的人身體都還是很健康的。再說了,你不也是病人麽?”

可這話說了沒多久,蘇柳就發現,鎮上生病的人驟然多了起來。患者大多數是女性,癥狀普遍表現為頭痛、四肢無力等若幹道不清說不明的疼痛。

除此之外,蘇柳還發現,眾多女性看病的時候也頗為統一,一般都是在下午時分。往往在慕瑄來覆診時間的前後,會呈現一窩蜂的現象。

慕瑄倒還是不覺什麽,仿佛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凡有粉絲前來搭訕,都頗有禮貌地問一句答一句,不卑不亢,不主動也不被動,不熱情也不冷淡。只是號脈時,還會旁若無人地與蘇柳談談天氣,嘮嘮家常,聊下天南海北的事兒。蘇柳硬著頭皮對應兩句。

慕瑄號完脈就走,不拖沓不停留,只留下一堆芳心在那裏期期艾艾。

而蘇柳就暗中叫苦了。眾粉絲並不是真的生病,好端端的蘇氏醫館成了茶館。年輕患者會塗胭抹粉、濃妝艷抹地打扮一番,搖曳著身姿款款而來;中年患者會手拎雞鴨、後背籮筐,氣喘籲籲地送補品而來;甚至還有老年患者,拄著拐杖,伴有兒孫的攙扶,顫顫巍巍而來。小小的正房頓時有些烏煙瘴氣,擁擠不堪。

更讓蘇柳叫苦不疊的是,粉絲會在慕瑄走後,跟她一個勁地打聽慕瑄的事情,比如酸酸地問,你們怎麽認識呀;或者關切地問,他得了什麽病啊;或者更熱切地問,他可曾娶妻啊……

蘇柳覺著,八卦雖然是一件非常娛人娛己的事,但自己作為一個大夫,透露病人的隱私是不道德的,而自己又沒有慕瑄四兩撥千斤的本領,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眾粉絲登時就不樂意了,委婉地循循善誘,老實的蘇柳四面楚歌,只能裝傻不知,有粉絲拍案而起,憤然離席,丟下一句:“得瑟!”拂袖而去。

其他人以一種“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著蘇柳,也緩緩散去。

蘇柳覺得,自己才是生病之人,頭痛、四肢無力的癥狀,顯露無疑。

而情況,在第五天的時候,有了轉變。

話說蘇氏診室的正房充滿了粉紅色的泡泡,一些不甘心的花癡粉絲,還本著刨根問底的鉆研態度,在圍繞著蘇柳問著問那,蘇柳一個頭有兩個大,又狠不下心來下逐客令,應付地頗為費心。忽然頭頂響起一道冷冷聲音:

“她又不是他娘,怎會知道那些!”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頭發高高束起,叉一根玉質的簪子,身量修長,皮膚光潔白皙。高額深眸,雙眉入鬢,眼睛清澈迥然,又隱隱帶著一絲倦意。一襲深藍色的長袍,袖口繡著精致的暗紋。腰間插一根玉質的笛子,紅色的流蘇上墜著一朵盛放的花朵樣式。

謙謙公子,光華流轉,眼角上挑,又讓人平白無故感到一絲邪氣。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不知是誰先“嘖嘖”了兩聲,人群中開始了竊竊私語,女性探照燈似的目光開始掃射男子。

男子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蘇柳所坐的桌前,眾人自動讓出一條道路。

男子又一拂衣擺,坐在問診桌前,背脊挺直,微微扭頭,沈聲說道:“我看病不需要人旁觀!”

好冷的口氣,好強的氣場。

也不知道誰第一個邁腳,很快,眾人便消失地無影無蹤。最後一個走的人,還好心地關上了院門。

“蘇柳,可以看診了麽?”男子微微側身。

蘇柳一個頭登時變成了三個大。

事情是這樣的,讓我們把時光倒回九個時辰。

昨天晚上,蘇柳在應付完一天的繁重看診任務後,很早就洗漱準備睡了。

夏日的夜晚寧靜又安詳,月亮高高的掛在天上,院子種的夜來香傳來幽幽的香味。黑漆漆的草叢裏有蟋蟀在歌唱,偶爾遠處傳來一兩聲犬吠。

蘇柳穿著一件月牙色的夏布衫子,高高挽起頭發,隨意用一根筷子別住,露出頎長的脖子。她端著一盆水,出門潑在花草叢間,轉身進屋,忽然嚇了一跳。

飄動的燈影下,赫然立著一人。

蘇柳的心蹬蹬跳起來,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臉盆。

不速之客。

那人挑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蘇柳,沒好氣問:“你是大夫?”

蘇柳故作鎮靜,點了點頭。

“我需要一些藥。”

“可是生病了?”

“洋金花、鬧羊花、川烏、草烏、砒霜你可有?”

蘇柳皺眉,這藥統統都是帶毒之物,稍有疏忽,都足以致人死亡。

“不知公子是患何病?這些藥都是帶毒……”

“你不必知道。”冷淡的聲音打斷她。

“我是大夫,對開出的藥都要負責任,這既包括病人的康覆,也包括他人的安全。”

“哦?”,那人輕哼一聲,眼角流轉著邪魅的光,卻問,“你叫什麽?”

“……蘇柳。”

“好吧,蘇柳。”那人上前一步,玩味地看著蘇柳,眼光停留在她臉上。

蘇柳這才想起,此刻她並沒蒙面,此人必定是註意到了她臉上的斑痕。她下意識的後退,卻不想那人得寸進尺,一張玉質般的俊臉在眼前驟然放大,一只白皙細膩的手撫上了她的面頰,輕輕摩挲著那塊紅斑。

蘇柳心中大嚇,慌忙要推開此人。

“別動。”一聲輕斥,氣息柔柔地掠過耳邊。

蘇柳當然不肯依,急急往後退,倉促間,臉盆“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下一秒,一只手輕柔地攬住了她的腰。親近的距離,暧昧地氣息。蘇柳滿臉通紅,大聲喝道:“放手!”

“你確定?”

蘇柳氣惱,揚手朝那人的臉揮去,忽然間,腰上一空,蘇柳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人故意退後一步,也不伸手幫助,看著蘇柳懊惱地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

燈影憧憧,他負手站在那裏,俊冷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絲憐意。

蘇柳柳眉倒豎,正要發作,一陣涼風吹過,那人驚醒似的看了看窗外,快步走到門口,只聽見風拂衣衫的聲音,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我來看病。”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麽打分的人這麽少捏。。。

還有,晉江關文真心可以關我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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