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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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滾燙的茶水下去,劉朗自然是被燙的說不出話來,手舞足蹈地接連打翻了桌上好杯茶水。周圍的侍從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在一旁著急得幹瞪眼,可卻也無從是好。劉朗折騰了半天,喘過氣來,一屁股坐在桌前,瞪著蘇柳就嚷道:“茶這麽燙,你怎麽都不吭一聲?!”

蘇柳莫名奇妙,我是想吭一聲,可是我不也被燙著了麽?

慕瑄的眉不經意地皺了皺,輕咳了一聲。劉朗的註意力果然迅速轉移到慕瑄身上:“公子……茶水好燙……”

慕瑄淡淡道:“姑娘小心。”

“公子,咱倆已不是初次見面,叫小女劉朗便好。敢問公子尊姓大名,來此處是有何貴幹?不知小女這廂能否幫上些忙?”

“在下慕瑄,北方人士,只是路過此地。”

“那這位是?”劉朗挑眉瞥了眼蘇柳。

“這位是……”慕瑄轉了轉手中的茶杯,瞅了眼蘇柳,賊賊掛起一抹笑,“在下的義妹。”

劉朗眼睛滴溜溜的瞧著蘇柳轉,忽然想起似的,不信道:“咦,這不是隔壁白龍鎮的蘇柳麽?”

蘇柳一時被這場景搞得有點糊塗,不安地看了眼慕瑄。

慕瑄閑閑品了一口茶,道:“是麽?我只覺得與這位姑娘聊天投機,便做了義兄義妹,卻不知小妹還是為大夫。”說到“小妹”時,還多增了一份語氣和親切。

劉朗不悅地打量一番蘇柳,沖慕瑄堆滿笑意,道:“慕公子人中龍鳳,必定見多識廣,與人相談甚歡也不足為奇。”又輕蔑地看看蘇柳,“只是慕公子儀表堂堂,想必義妹也是傾國傾城吧。”

蘇柳垂眸。此時,再傻的人也聽出了劉朗言語中的不善。蘇柳因斑痕而蒙面,這是本地人皆知的事情。劉朗當著慕瑄的面,專揭人短處,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是大街上賣豬肉的大媽,也會抹點珍珠粉保養皮膚,更可況蘇柳正二八年華,前面還端正地坐了個翩翩公子。

慕瑄從來沒有問過蘇柳為什麽蒙面,但不代表不曾註意過此事,更不代表他不會猜測這張面紗下是怎樣的一張臉,蘇柳琢磨著還是早些抽身離去的好,卻看見慕瑄雲雙眸含笑,眼波流轉,脈脈地看著蘇柳:“古有西子蒙面,又有詩雲’猶抱琵琶半遮面’。”

說罷,轉眼盯著劉朗,雲淡風輕道:“這都是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吧?”

劉朗為慕瑄綻放的溫柔呆了呆,咽了咽口水,訕訕點點頭:“慕公子說的是。”

慕瑄滿意地笑了笑,又帶點歉意:“瞧我說這些幹什麽呢,姑娘家畢竟面子薄。”

劉朗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低頭道:“慕公子說什麽都好聽。”

頭頂上卻聽見慕瑄清朗的聲音沖著蘇柳,款款道:“小妹莫要不好意思。所謂薄紗蒙面,飄逸如仙,也不過如此。”

劉朗的面急速由紅轉綠。

蘇柳呆呆的看著慕瑄,張了張口,終於吐出幾個字:“大哥謬讚了。”

慕瑄像是終於等到期許之物,五官舒展,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這次不光劉朗,連蘇柳都有一絲的恍惚,眼前坐著的這人,一身白衣、宛如謫仙,眉如寒劍、眸如燦星,陽光從一側打來,顯得他的鼻子格外高挺。他溫柔含笑,薄唇裏吐出的話字字珠璣,如潺潺的泉水流過心田,一點一點撫平心中的不安。

蘇柳的心莫名跳漏了一拍,她回過神來,掩飾地低下頭。

慕瑄含著笑意,又似隨意道:“下次大哥再給你買幾種顏色的面紗?桃紅可好?襯你膚色紅潤;嫩黃也行,彰顯皮膚白皙。”

蘇柳石化地點了點頭。

慕瑄滿意地笑笑,蘇柳趕緊又低下頭,生怕慕瑄下一步,會伸出手來揪一揪她的臉蛋。

劉朗見面前兩人,大哥小妹,一個寵溺,一個羞澀,當著自己堂堂劉家大小姐的面,眉來眼去,而自己儼然已成透明之物。心中有些憤恨,她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正了正身:“慕公子……”

慕瑄恍然回神,有些懊惱自己的失禮:“瞧我這……姑娘有何指教。”

劉朗拿出個大紅帕子,掩面低笑一下,扭扭捏捏地擡眼看了下慕瑄,又轉身側臉偷笑一陣,覆擡眼看瞥了瞥慕瑄,漲紅的臉擡到一半,又低了下去,一番欲言欲止,旁邊站著的某絡腮胡隨從終於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將桌一拍,茶具直跳,粗聲粗氣地說:“你說吧,要不要娶我家小姐?!”

劉朗躲在紅帕子後樂得上下抖動,卻強行克制著語調,嬌嗔道:“石頭,你說什麽呢?”

石頭有些幹著急:“小姐,這嫁妝你不都讓我們擡到客棧外了麽?說是搶也要……”

“石頭!”劉朗忙打斷,轉眼卻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慕瑄,只怕把他給點著了。

慕瑄一臉平靜,低頭玩弄著茶杯,繼而低低地嘆了口氣。

“生不逢時啊。”

“慕公子……這是何意?”

“縱使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紙薄。”一聲嘆息。

“慕公子……此話怎講?”劉朗有些著急。

慕瑄眼裏溫柔不再,他眼神覆雜地看了眼蘇柳,又一臉憂郁地看了看劉朗,欲說還休地側過臉去,悲悲地嘆了陣氣,又擡眼看了看劉朗,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的:“也罷,說與你聽也無妨。”

一張俊臉上愁雲密布,慕瑄低低道:“我從小身患絕癥,有仙醫問診後嘆息:此癥無藥可救,註定活不過三十。”又頓了頓,語氣更是低沈不堪,“除此之外,還命中註定克妻。”

劉朗一驚。

“我父母自然不信,三歲時,便與好友之女定了娃娃親,誰知那女孩生下來,不足歲便去了。”

劉朗一楞。

“十三歲時,父母給定了一門親,誰知一個月後,那女子便溺水身亡。”

劉朗的表情有點僵。

“十五歲時,媒婆給說了個親,說是對方女子命硬,不料十天後,那女子莫名癲狂,管青蛙喚王子。”

劉朗說不出話來。

“十八歲時,有個青梅竹馬的女孩跟我告白,不料三天後,口吐白沫而去。好好一個姑娘,走得時候,面黃肌瘦,形容枯槁,面色慘白,如同妖孽,大嘴空空張開,舌頭猩紅,伸得長長的……”

“慕公子!”劉朗一臉慘白。

慕瑄適時收住,做深沈悲痛狀:“父母為我操碎了心,請了無數高人,卻都搖頭而卻,至此以後,再無人敢與我說親,我也不忍心再殘害無辜人家。”

說罷擡起希冀的眼睛:“反正慕某人早已身背數條人命,看破紅塵,若姑娘不嫌棄,權且一試也無妨。”

劉朗一個蹦跶跳起來,結結巴巴道:“慕公子,年紀輕輕,何出此言,剛才,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石頭在一旁不明所以:“小姐,您不是當真的麽?還讓我們帶著捆繩……”

劉朗一個爆栗扣在石頭腦袋:“你還多嘴!趕緊備轎!”

劉朗略微欠身,語氣急速:“慕公子,青山綠水,後會無期。”說罷,帶著一群人,三步做兩步,匆忙離去。

蘇柳覺得自己就像是看了一出戲,癡心女有備而來,薄命郎道破真情,繼而劇情翻轉,薄命郎滿懷希冀,負心女絕塵而去。而更讓人意料不到的是,看戲的同時,她居然還在劇中客串了一個小角色,暈暈呼呼的同時似乎又有點不過癮的感覺。

哪裏不過癮呢?她繼承白龍鎮的八卦傳統,想了想,覺得如果癡心女最後沒有離去,兩人你儂我儂,雙雙把家還,最後還生了個兒子,便皆大歡喜了。可人算不如天算,薄命沒有克死妻子,卻生生把兒子克出了龍陽之癖,所愛的偏偏是自己英俊瀟灑的父親……癡心女捶地喊天:蒼天無眼,你還不如克死我啊……打住!

蘇柳及時的收住思緒,暗暗自責一番,這都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她暗自把爺爺的名言“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運轉一周天,默默給自己敲一個警鐘。

慕瑄自然不知道蘇柳心中的一番想法,他只見蘇柳略微有些走神,雙眸凝註,像含住一雙清泉,模樣頗有些可愛,突然不忍心打破這片刻的寧靜,便拂了拂衣袖,不做聲息地同她一直坐著。窗外柳樹垂下絲絳,蟬鳴陣陣。杯中茶水已涼,劉朗一群人走後,漣漪慢慢歸於平靜。想著剛剛一場鬧劇,他不覺好笑,輕輕道:“剛剛……實非得已,還望蘇姑娘不要計較。”

“啊?哦。不打緊,”蘇柳回神。“慕公子不用客氣。”

“有沒有嚇著?”

蘇柳搖搖頭,心中只覺得不過癮,不留神,一句話出溜出嘴邊:“只覺得沒看夠。”

慕瑄一楞,覆而笑笑:“原來蘇姑娘喜歡看戲。我倒知道有處看戲的好地方。有空了帶你去瞧瞧。”

蘇柳不好意思,忙岔開話題:“那劉朗我倒是聽說過,鏢頭劉常歡的千金,做事豪爽只是差些妥帖。還望慕公子不要跟她計較。”

“那是自然,難得蘇姑娘還為她說好話。”慕瑄擺擺手,雲淡風輕,“如果無妨,蘇姑娘叫我慕瑄便好。”

“這……也行,名字而已,你叫我蘇柳也成。”

“蘇柳。”

“啊?”蘇柳明白過來,咧嘴笑笑,“慕瑄。”

慕瑄笑。

蘇柳又問:“剛剛你說那些,都是騙人的吧?”

“哪些?”

“絕癥、克妻。”

“你看我像有病的人麽?”慕瑄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茶。

“自然是不像。”

“你可以幫我號脈看看。”慕瑄伸出了右手。

蘇柳覺得好玩,果真伸出手,搭在慕瑄的手腕處。脈搏一跳一跳,強勁有力,蘇柳忽然察覺到什麽,眉毛緊鎖,不可思議地擡起頭:“慕瑄你……”

還未說完,慕瑄已緩緩倒下。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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