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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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的聲音是很清冷淡漠的, 聽起來似乎並不是剛剛蘇醒的模樣。

沈晏衡往後退了兩步,沒敢去將屏風上的那套衾衣。

“我去如廁了。”沈晏衡情急之下解釋道,但聲音有些蒼白。

“半個時辰?”裏面清冷的女聲尾音輕翹, 明顯是不相信沈晏衡的。

沈晏衡又往後退了一步, 姜姒卻繼續說:“你進來的時候步子要比尋常時候重了一些,而且……”

裏面的聲音默了一下, 有些不開心的說:“你今天沒有習武。佚”

沈晏衡沒想到是自己的這個細節暴露了自己, 但其實並不是, 而是姜姒覺得夢中的那股淡淡的雪松清香淡了, 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身邊已經變得溫熱了,顯然沈晏衡已經離開了一會兒。

她睡不下, 翻了幾個身,人還沒回來。

後來她就幹脆坐起來拿了一本書來看,半個時辰過去了,那個人才回來。

“為夫……睡不著, 出去吹了一會兒風。”沈晏衡轉身就想開門出去。

姜姒放下書站起了身, 擡手將屏風上面的衾衣和木架上的長帕拿到了手中,然後繞過了屏風看著沈晏衡的背影說:“郎君還要去哪兒?”

沈晏衡不得不停下來,他身上的衣裳還在滴水,手裏的劍被他下意識的藏在了身後。

“夫人。”他轉身心虛的喚了一聲姜姒。

姜姒充耳不聞, 主動走上前去將長帕遞給了沈晏衡, 然後說:“睡不著還換成這樣的衣服出去淋雨?”

沈晏衡接過了帕子,有些無話可說,像是個偷吃糖果被抓了包的孩子,被淋濕的衣裳, 還在滴水的頭發, 看上去真的可憐極了。

姜姒輕聲說:“先擦擦身子, 把衣裳換了吧。”

倘若姜姒問他做什麽去了,或者姜姒不要這樣一聲不吭的關心他,沈晏衡肯定沒有現在這麽慌張。

可姜姒什麽也沒問,他的心從未如此慌張過。

“夫人,我是去了縣令府一趟。”沈晏衡當下並不在意自己濕透的身子了,而是著急的對姜姒解釋他去做了什麽。

姜姒遞衣服的手一頓,她掀起眼簾看著沈晏衡,冷淡道:“妾身知道。”

“你知道?”沈晏衡驚訝。

“你睡前和妾身說話分明是有所隱瞞,妾身只是多想一下就知道了。”姜姒又垂下頭輕輕淡淡的說。

沈晏衡心下一緊,連忙慌張的解釋:“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此行不過是短短半個時辰,而且又並不算大事,就沒有告訴你。”

“郎君,我沒有生氣,你快去換下衣裳,當心染上風寒。”姜姒嘆了一息,有些無奈。

聽聲音姜姒似乎並沒有生氣,沈晏衡懸著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他將劍藏在了衣裳下面,“好,我現在就去。”

沈晏衡快步走到了屏風後。

淋濕的衣裳黏在身上,脫起來有些費勁,沈晏衡突然悶哼了一聲,姜姒將目光鎖在了地上沈晏衡帶來的水灘。

然後蹲下去從懷裏摸出了一根手帕,輕輕的在地上沾了沾,白色的手帕被雨水浸濕,不一會兒,一股淡淡的紅色也染了上去,像一只張揚的紅蝶。

姜姒的神色黯淡了一些,身後的人很快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見姜姒蹲在地上,他主動上前去問:“夫人,地上的水我來收拾就好了。”

這時姜姒卻站起了身,“郎君。”

她喚了一聲沈晏衡,然後舉起了手裏的手帕,淡紅色在白色上面特別明顯,沈晏衡呼吸一滯。

“哪裏受傷了?”姜姒的手指指尖被水浸濕的冰冷的手帕冰得有些發紅,她的眸色卻清冷又認真。

沈晏衡上前去將姜姒手裏的手帕拿了過來,然後反手握住了姜姒的手,他剛淋了雨,手的溫度沒有以前那樣燙了,溫溫熱熱的。

“這不是我的,我在縣令府遇到了一個殺手,也是他的血。”沈晏衡又撒了慌。

姜姒把手縮了回來,“這樣大的雨,妾身不信沖不幹凈他的血。”

騙姜姒似乎並不是明智的選擇,因為她都會知道,都會猜出來,看出來。

“傷口不大,就是擦傷。”沈晏衡妥協了,他乖乖的把手伸了出去,然後動作十分粗魯的擼起衣袖來。

小臂上面被亂七八糟的綁著一條繃帶,應該是他剛剛換衣服的時候,在慌亂之間綁的,模樣並不美觀,鮮紅的血浸了出來一些,看上去竟還有一些猙獰恐怖。

畢竟對方那人是沖著沈晏衡的命來的。

姜姒眉睫垂下,羽扇讓她的眼底成了一片陰翳。

沈晏衡打算把衣袖放下來,姜姒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說:“妾身去拿藥箱過來。”

她說完要去拿藥箱,沈晏衡就拉住了她的手,說:“不用,沒什麽大問題,我們早些歇下吧。”

可那是姜姒,她擡眸看著沈晏衡的眼睛,態度自然是堅決不容動搖的。

沈晏衡心下一慌,松開了手:“好……好。”

不多時,姜姒拿來了藥箱放在了桌上,裏面的瓶瓶罐罐大小不一,不過上面貼著名,倒是不容易混淆。

沈晏衡上前來坐在了凳子上,姜姒就伸手去給他解開繃帶,沈晏衡不是怕疼的人,他以前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那繃帶都快陷到了裂開的肉裏去了,即使姜姒的動作輕,但肉和繃帶相粘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深夜,顯得尤為的刺耳。

“阿姒,你不要生氣。”沈晏衡覺得姜姒的心情並不好,她那雙好看的眉一直沒有舒展過,沈晏衡伸出沒受傷的右手試圖去撫平她的黛眉。

姜姒彎著腰,用棉花蘸了一點酒給他擦洗傷口,三千發絲從右肩滑了下來,在燭火的照耀下,姜姒的眉眼似乎都柔和了一些。

只是她眼裏的清冷是一眼能看到底的。

沈晏衡擡著手給她撫平黛眉,這樣的一幕在昏暗的燭火暈染下,只有不盡的溫馨與暧昧。

姜姒嗯了一聲,聲音低低的說:“妾身沒有生氣。”

“你不高興了。”她或許確實沒有生氣,但沈晏衡能察覺到她不佳的心情。

“妾身只是覺得,郎君不愛惜自己。”姜姒的動作很麻利,洗傷口,上藥,纏繃帶的動作一氣呵成。

沈晏衡心生歡喜,他從其中聽出了姜姒對他的關心。

“我沒有不愛惜自己。”沈晏衡溫柔的說,“只是這點傷口算不得什麽,我以前沒做官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是一身傷,甚至差點死掉……”

“既然如此,郎君就更應該知道珍惜性命。”姜姒語氣重了一些,沈晏衡竟聽出了微微斥責的聲音。

他覺得是高興的,因為和最開始的姜姒比起來,她外露的情緒似乎多了一些,對自己也似乎不再那麽冷淡了。

“我曉得了。”沈晏衡語氣由沒來的溺愛與溫和。

給沈晏衡包紮完了,屋外的雨也小了一些。

姜姒把手放進盆裏洗手,沈晏衡就從她身後擁過來,他那麽高大,站在姜姒身後完完全全的遮住了她,他也從她身後伸了手出去,然後也把手放進了盆裏。

他握著姜姒的手輕輕的揉/搓了一下,然後矮下身把下巴墊在姜姒的肩上,含含糊糊的說:“阿姒,這次是我的錯,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姜姒問道:“郎君去縣令府,發現了什麽?”

說到這裏,沈晏衡就松開了姜姒,他扯下帕子給她擦了擦手,然後拉著她來到了床邊坐下。

“我今天在縣令府看到了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沈晏衡將今晚在縣令府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只是自動抹去了和穿鎧甲的人的交戰一事。

他說完後房間裏沈寂了很久。

“明日你和周大人再去看卷宗,只怕已經是被調換了的。”姜姒皺著眉頭說。

沈晏衡嗯了一聲,“我早前是有所預料了的,他身邊有人看著,即使我今天不說,他們也會在今晚動手腳,所以我幹脆直接點名我要查卷宗,以亂他們陣腳,這也是為什麽我今天半夜去縣令府的原由。”

沈晏衡想得周到,只是沒想到半路會有一個殺手殺出來,明天這具屍體就會被人發現,縣令府的人一定會慌,或者說這具屍體還有可能是一個突破點。

“如今姑蘇都是信奉那個七姑的,你今天行事魯莽了一些,不過好在有驚無險,日後行事萬萬三思而行,切莫和七姑起了沖突。”姜姒語氣尚是認真的警醒沈晏衡說。

沈晏衡心裏像吃了蜜餞一樣甜。

“好好好,謹遵妻訓。”沈晏衡笑吟吟的擡起手揉了一下姜姒的頭頂,柔軟的發絲在指縫中劃過,勾得人心癢癢。

他讓姜姒先睡下,他去收拾地上的殘局,姜姒本來也有了睡意,沈晏衡這麽說她也沒有拒絕。

等姜姒躺好後,沈晏衡就躡手躡腳的去將浴桶上的夜行衣處理了,又回來將地上的水漬擦幹凈了。

收拾完了一切後他回到床邊,姜姒已經熟睡了,

沈晏衡揚起了一個輕笑,他轉身把掛在架子上的那把佩劍拔了出來,然後捏著手帕輕輕的將上面的血跡擦拭幹凈。

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繃帶,沈晏衡笑意更甚,看來他這一劍沒白挨。

可床上的人也翻了一個身,她輕輕的睜開了眼,回憶起了那個傷口,她想除了自己,恐怕沒人能劃出那樣的傷口吧。

沈晏衡,未免……

姜姒閉上了眼,微微勾了勾唇。

純了一些。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

今晚是斯密斯夫婦,晏晏還是太純情了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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