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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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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姜姒語氣深沈的提及澇災, 沈晏衡也肅色了起來,他壓下聲音回:“我知曉了,此事回頭說。”

憑他的直覺與觀察, 他也知道澇災這件事並不簡單。

晚膳本來就該提前用的, 一行人也是因為等沈晏衡而耽誤了一些時辰,唐府算得上是姑蘇的名門大家了, 如今府上竟然還有點敗落的意味。

不過這也沒什麽, 畢竟姑蘇最近鬧災。

這時來人通報, 唐瑜從外面回來了。

他對姜姒的母親寵溺有加, 所以對這個外甥女也尤其疼愛,唐月帶著人來找他的時候, 他正在和七姑廟裏的人商議祭祀一事。

聽到姜姒遠遠來到姑蘇,他便提前離開了。

回到了府上,唐瑜遠遠的就喊姜姒,“姒兒!?姒兒!”

模樣自然是歡喜的。

飯後他們在大堂裏探討著什麽, 聽到唐瑜的聲音, 都一致的循聲看去,姜姒和沈晏衡連忙起身來。

姜姒迎了上去,勾著唇顯著一個笑,“舅舅。”

“哎喲, 小姜姒還長高了, 出落得更漂亮了啊。”唐瑜笑彎了眉眼。

姜姒拘謹又謙虛道:“舅舅說笑了。”

唐瑜早年間是軍中的一個副將,後來肩膀落了永久性的傷,就被迫離開軍隊回到了唐府,如今歲月已經將他身上的輕狂之氣磨了去, 不過眉眼間的英氣尚存, 頗有幾分威懾力。

即便身穿綢緞馬甲衣, 也能看出他那堅實的身形。

“姒兒,這位就是外甥女婿吧?”唐瑜一早就註意到了沈晏衡,畢竟他的身形放眼整個姑蘇都少有,寬肩窄腰,身量高挑,相貌不凡。

姜姒點了點頭,沈晏衡這才得空拜見了唐瑜,“沈晏衡拜見舅舅。”

唐瑜這會兒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一些的,他點了點頭,拍了拍沈晏衡的臂膀,說:“年輕人好體魄。”

“舅舅也是。”沈晏衡實在不知道怎麽回唐瑜,竟脫口而出了這一句來。

唐瑜大笑了起來,並不覺得有所不妥,他往老夫人面前走去,然後拜見了老夫人,說:“母親,孩兒回來了。”

老夫人“嗯”了一聲,問:“月兒呢?”

“小月說要給她表姐買點西街的糕點,就沒和孩兒一起。”

老夫人點了點頭,然後對唐瑜說:“你外甥女婿是奉朝廷之命來姑蘇處理澇災一事的,有些事情我不好說,晚些你可以和姒兒他們一同說說。”

“孩子明白。”唐瑜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是繞得沈晏衡雲裏霧裏的,不過看著姜姒黛眉微微蹙起,他就曉得事情肯定不簡單。

而唐瑜就轉身對兩人說:“姒兒,外甥女婿,和我一起到書房來吧。”

姜姒應下,然後上前去拜別了老夫人,沈晏衡急忙依葫蘆畫瓢跟著做,老夫人點了點頭,慈愛的說了一聲:“去吧。”

如此三人就向書房去了。

姑蘇這個時間的天氣果然是陰沈的,牛毛細雨已經落了下來,刮來的風都有些刺骨的冷,連沈晏衡都覺得那風貼在脖子上冷得要命。

他側首去看姜姒,即便姜姒披著厚厚的鬥篷,她也被刮到臉上的風冷得顫了一下,然後就輕輕的咳了兩下。

唐瑜推開了書房的大門,然後轉身去看姜姒,嘆了一息說:“姒兒自幼身子不好,這個時候來姑蘇,需得多加小心,莫要染上了風寒。”

“勞舅舅掛記,姒兒並無大礙。”姜姒又悶聲輕咳了一下才說。

三人進了書房,唐瑜去點燃了書桌前的燭火,屋裏是點了暖爐的,進來之後明顯要暖和一些。

“你們二人來姑蘇,其實我也是有點耳聞的,不過你們同行的應該還有一位吧?”唐瑜走到了書桌後面,拉開了抽屜問。

“是有一位的,不過現下他也去尋了親眷,明日我們才一起去調卷宗。”沈晏衡說。

唐瑜點頭,然後在抽屜裏摸出了好幾封書信和一套卷宗,他遞給了沈晏衡,等沈晏衡上前接過了以後,他才說:“澇災這事兒也有一段時間了,老夫人也一定和你們說起過了七姑廟吧?”

沈晏衡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姜姒,姜姒上前小半步說:“祖母提及過了,她說晚會兒會和我們說,不過舅舅既然在忙七姑廟的事情,應該知道的比祖母還多。”

“我的確是在忙七姑廟的祭祀一事,不過我畢竟是朝廷做過官的,他們也對我有所提防,我知道的也並不多。”唐瑜示意兩人坐下。

沈晏衡就去扶著姜姒坐下了,然後他迫不及待的問:“那麽舅舅,七姑廟到底是個什麽廟啊?”

唐瑜坐到了他們面前去,然後示意沈晏衡將第一個卷宗打開,沈晏衡便照著做了,打開後裏面是一副巨大的建築圖紙,最右邊畫的是牌匾,上面刻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七姑廟。

姜姒看著那些木材用料,監工人才,不由得懸起了心。

唐瑜適時開口說:“七姑廟可以說是姑蘇近幾年最偉大的工程。”

“裏面供奉的是誰?”姜姒急切的問。

唐瑜很是讚賞的看了姜姒一眼,然後意味深長的說:“姒兒也看出不對勁了?”

“嗯。”姜姒應聲繼續說,“這幅圖紙的每一處細節都不應該是民間普通的寺廟該修的,從木料石料和每處安排的監工人數,這都應該是太廟①才配享有的。”

“你說得不錯,但是這廟裏供的人卻不是該享有太廟的人。”唐瑜語氣突然重了一些。

沈晏衡表情嚴肅的問:“那……就是這個廟宇的名?也就是……七姑?”

“嗯,正是七姑。”唐瑜點了點頭,然後問沈晏衡:“你一定很好奇這個七姑是誰吧?”

沈晏衡急忙點頭。

“此事應該從三年前說起。”唐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應該從哪一天說起。

“那是一次很大的雨,這麽多年我從未見過那麽大的雨,短短一晚上……”唐瑜指著地面說:“就這,我們的府上都積了一寸多的水。”

“所以更別說在江河邊的那些人了,偏偏這樣的雨一下就是三天,到第三天的時候,所有人都慌了,有人說是那江裏的龍王發怒了,要向龍王供奉一個妻子才能平息他的怒火,而這件事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一傳十十傳百,受難的百姓們開始自發組織祭祀,他們看中了南街那個老乞兒的女兒,為了把她搶過來,他們打死了老乞丐,把他的女兒送進了江裏……”

姜姒皺起眉頭,沈晏衡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予以安慰。

“後來呢?”沈晏衡問。

唐瑜嘆了一口氣,“後來?祭祀第二天後,果然雨停了,而洪水也漸漸褪去了,這時有人想到,應該找到那個最開始提起祭祀的人,因為他鎮上的人才能得救,很快他們就找到了那個人,那個人是一個會巫術的年輕女人,帶著一個奇怪的面具,她說她叫七姑,游歷至此,見狀不忍才窺探天機,得出此道法,見她要走,百姓們就拼命留住她,說願意修建廟宇供奉她,乞求她護我們一方平安。”

話到這裏,姜姒忍不住諷道:“怪力亂神,無稽之談。”

“姒兒你這麽想自然是因為你沒見過那些。”唐瑜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反而勾起了兩位年輕人的好奇。

沈晏衡就迫不及待的問:“您是……見過了嗎?”

唐瑜咳了一聲,身子往前趨了一些,兩人也有些配合的俯身。

結果唐瑜呵呵一笑,“我沒遇到過。”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挺直了腰身,同是一副無奈的模樣看著唐瑜。

不過唐瑜接著又說:“我雖然沒見過,卻也有人見過了。”

“聽新街那邊的那個賣豆腐的李老二說過,他曾經見過七姑發怒,當時她面前那個水池裏的水,騰騰騰的往外面冒,天都變色了。”唐瑜說得繪聲繪色,仿佛是他經歷過的事情。

姜姒問:“所以舅舅你也信了嗎?”

唐瑜又笑了一聲,“我好歹也是軍營裏出來的人,要真論鬼神,我殺了那麽多敵人,不是早就被他們的魂魄弄死了?”

“所以我主動參與了這次祭祀大典的布置,本來想趁此查點什麽出來,但是那七姑和蕭晨卻有意防著我,所以我查出的線索也不多。”唐瑜說得有一些惋惜。

“蕭晨?那是什麽人?”沈晏衡問。

“那是七姑廟的掌事人,也是七姑身邊的一個親信,他一向都是代替七姑傳話的。”唐瑜和他解釋。

姜姒聽得眉頭越皺越深,她忍不住問:“那舅舅查出什麽線索了?”

“自從三年前那次澇災過後,姑蘇就一直沒出過大事了,這次又趕上了澇災,他們打算故技重施,找出最適合獻祭的那個少女,等五日後將會把她獻祭出去。”唐瑜十分鄭重的說。

姜姒頓了一下,表情很是覆雜,似乎憋著怒火,許久她終於逐字逐句,鏗鏘有力的說道:“簡直不可理喻。”

“哈哈哈………”唐瑜笑出了聲,他忍不住對姜姒投去讚賞的眼光,“姒兒不要憂心,如今外甥女婿也來了姑蘇,我們定會阻止這件事發生的。”

沈晏衡也拉住了姜姒的手,撫慰道:“夫人不必憂心,我在的。”

“嗯……,不過此事需得從長計議,外甥女婿,你今天見到了劉縣令沒?”唐瑜突然問。

沈晏衡忙回:“見著了。”

“怎麽樣?”唐瑜問。

“此人有些不對勁……但哪裏不對勁,我不敢保證,還得多加查證才知道。”沈晏衡深思熟慮了一會兒,才認認真真的回道。

“的確,此人和七姑關系甚密,你可以從這裏下手。”唐瑜點醒道。

“明白。”沈晏衡恭恭敬敬的回道。

作者有話說:

①1、配享太廟指古代的有豐功偉業的大臣在其死後,為褒獎他的貢獻和地位,經皇帝特批供奉在太廟之中的一種高規格的待遇。

2、配享太廟是對大臣能力的一種肯定,對封建社會來說榮譽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大臣配享太廟是一種對他為國家做出貢獻的肯定,也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享受的。

3、太廟這種說法最早產生於秦漢時期,夏朝時稱為“世室”,殷商時稱為“重屋”,周稱為“明堂”。太廟是中國古代皇帝的宗廟,顧名思義是供奉帝王的宗廟。通常而言太廟只是供奉皇帝先祖及歷代皇帝的地方。後來皇親宗室、功臣的神位在皇帝的批準下也可以被供奉在太廟之中,同先皇一樣享受後人供奉朝拜,稱為配享太廟。

本文私設較多,這裏只有皇族才配享有太廟,其他無論多了不起的人都不配,所以女兒才會驚訝七姑廟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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