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關燈
阮嘉麟從來沒有小瞧過婦人。

他一直都知道婦人雖然大多都困於後宅,但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執掌中饋,甚至家宅是否安寧都要靠她們。

而且他娘和媳婦都是要強的,因此他對苗婉負責指揮所有人幹活兒,他也沒有任何身為男兒被支使的不服氣。

苗婉大概是身上流著阮家血脈的子孫裏,最出息的那個了,得是青煙冒上天的程度。

但直到跟苗婉出來逛街,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小瞧了表妹……喬家表妹……甚至是外甥女喬阿芊。

女人逛起街來這麽恐怖嗎?

為什麽她們平日裏多走幾步路就喘,多說幾句話就嗓子啞,多費點神就臉色蒼白……可逛街要走那麽多路!說那麽多話!費那麽多精力!

依然生!龍!活!虎!

不但小臉兒越來越紅潤,眼神越來越亮,腰板兒越來越挺,活像把他的精神氣都給吸過去了。

到了家阮嘉麟直接癱坐在運來郡城的沙發上,也顧不得什麽儀態,順著沙發背溜下去就斜躺在那兒了。

苗婉逛街逛了個爽,高高興興跟喬蕊商量好了回頭要做什麽款式的衣裳,還讓喬蕊給淘淘畫了新衣裳的款式,這才有空搭理兩個緩神的男人。

別看喬瑞臣自始至終都沒有抱怨,也看不出勞累,其實他眼神也有點發直,媳婦兒太能買了,太能砍價了,過去媳婦從來不逛街,都是因為喬家被人忌憚,得受了多大委屈啊。

腳底板隱隱作痛的喬瑞臣,心更疼,疼媳婦默默承受過的委屈。

苗婉:???

她笑瞇瞇看著阮嘉麟問:“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肯將千金樓的東西送來郡城了嗎?”

阮嘉麟猛點頭,“要是所有娘子逛街都如你這般,確實不該便宜郡守。”

在郡城做買賣要交稅哩,還不如去西寧鎮,銀子都叫表妹賺了,還能造福百姓。

“話又說回來,即便是富戶家的娘子和官眷,買東西真跟你這麽瘋?”阮嘉麟坐起身,有些懷疑,頓了下,他突然想起來,“對了,筆墨紙硯你買了嗎?”

苗婉:“……忘了。”

說買筆墨紙硯只是個由頭,她就是想去逛街。

阮嘉麟不用她回答了,直接點頭,“我信了,就是這麽瘋。”

有多信呢?

等苗婉回西寧鎮後,他還特地叫雲熙她們多講一講西寧鎮商業街都賣什麽,等幾家貴夫人買了好些百花精油後,他還特地送上了天字號房的邀請券。

當然,他也不是誰都給發的,主要還是給了買百花精油最多的那幾位。

天字號房一共就三間,消費水平達到一定程度的那那麽幾個,發給誰不發給誰也是個講究。

小地方的後宅娘子們都要攀比,郡城的攀比之風只會更嚴重,甚至在某些程度上代表了家中郎君的體面。

阮嘉麟也不慌,苗婉兩口子回去之前說了,最有錢那幾家就是固北軍如今幾個老狐貍的家眷。

陳嗣旭在時,上行下效,上頭貪,下面的不管有沒有心思貪,總得有所表示,自己也同流合汙,才不會被當做一股清流給清出去。

聖人清算陳嗣旭時,這群老狐貍也忙不疊獻上了許多金銀財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苦。

聖人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也沒打算跟他們計較,只要不是陳嗣旭的人,也沒有通敵叛國之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了。

這些人即便獻上金銀財寶去,這麽些年下來,也不可能就兩袖清風了,比起大多數人家還是有錢的。

可阮嘉麟一個都沒給發,屁顛顛送上去,人家未必肯給面子,他只發了幾家純粹有錢,不怎麽起眼的人家的娘子。

好家夥,這可是捅了官眷窩。

有人派自己的貼身婢女過來問,“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聚福商超別想做下去,在這郡城裏,可不是有個雲麾將軍的名頭就好使的。”

阮嘉麟只苦笑,“我們東家哪兒敢請各位夫人前去啊?如今大將軍還沒到,各家將軍們的難處我們喬大人非常清楚,怎麽好讓各位將軍因為一點子小買賣就沾了拉幫結派的臟水呢。”

那夫人沒話說了,這咋說,說我們不怕臟水?

不怕雲麾將軍代大將軍行事,你們跟瞎子聾子一樣百般推諉?

那要是說怕臟水,以後萬一喬瑞臣得了大將軍青眼,會不會記仇呢?

而且對各家的郎君來說這是個小事情,可對這些後宅夫人們來說,吃的還能往後放放,千金樓出的東西關乎容顏和年紀,這對女人來說是天大的事情。

這邊幾位夫人為難著,那些得了邀請的也不敢去,生怕得罪了上峰/將軍的家眷。

阮嘉麟又說了,“進門就是客,我們不好跟各位將軍們來往過甚,可幾位貴客若是擔憂自己的安全,邀請友人結伴,也能多些護衛,總是沒壞處的嘛。”

幾個得了邀請的楞神過後,大喜過望。

對啊!這豈不是他們替相公/兒子/父親討好上峰,結交固北軍人脈的好機會嗎?

反正聽說那天字號房全都是三間主臥,各自帶著小客廳的格局,一個人邀請兩位手帕交過去,一點都不是問題。

西寧鎮迎來了六位貴夫人和三位特別有錢的小娘子,入住天字號房。

按理說這些女子算是除了安永郡外,西北最尊貴的一群婦人了。

以前還要被陳嗣旭的夫人壓一頭,現在她們才是西北婦人的風向,什麽好東西都見得不少,獨獨沒見過主題房。

本來邀請人過來的娘子們還擔憂,房券是她們的,但她們也不能住了最大的房間,可讓她們住小房間,又感覺憋屈了點。

等到了聚福客棧,這個問題直接被解決——天字號房內三間房一樣大小,只是主題不同。

天字一號房是百花主題,二號房是雪色主題,三號房是錦繡主題。

喜歡花草的選了一號房,喜歡淡雅的選二號房,喜歡濃艷的選三號房,左右九個人彼此都認識,也不分誰是誰邀請來的了,只按照喜好入住。

選了百花主題的夫人們一進門就楞了,沒有所謂的花花草草,進門就是鞋櫃和鞋踏,可以坐著換下鞋來,毛茸茸的煙粉色拖鞋擺在一旁,也可以選擇赤腳前行。

因為整個屋子裏都鋪著淡紅色的毛絨地毯,地毯編制出了各種花卉圖案,如今是牡丹花主題,魏紫姚黃和趙粉。

進了屋後發現,根據不同的牡丹種類,所有物什包括肅容鏡的框架都是一整套的,枕頭上也帶著各自不同的好聞氣息,而凈房內,赫然搭起了石池。

客棧伺候的小娘子介紹,“好叫貴客知道,根據貴客所選擇的主題不同,咱們會提供不同精油效果的泡泡浴,還提供精致護理套餐。”

泡泡浴?

精致護理?

聽起來就該是立刻就要享受的事情!

白雪主題也不是純白,而是牙白色和褚紅色的碰撞,清雅之餘又不乏驚艷,選了這個主題的三位娘子也立刻沈迷其中。

錦繡主題就更不用說,到處都是花團錦簇,卻並不顯得雜亂,那一朵朵花兒用不同的地毯、沙發墊、抱枕和炕上的被褥套,組成了一幅山水錦繡圖,大俗大雅都在一個房間內展現。

就連溫泉中都有幹花瓣和柑橘精油的味道,柑橘還是苗婉從安永郡那邊換回來的,味道特別受幾個娘子喜歡。

這九位娘子完全忘了去商業街的事情,所有人都選擇立刻泡,立刻護理。

等一整套流程下來,也該睡覺了,哪怕是睡眠不怎麽好的娘子,都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過來,九個人在三層單獨的大廳內相會用膳,彼此看著都比前一日舒展的面容。

九個人都還沒出客棧,就做出了一個決定:買!

柔軟到可以直接腳踩的地毯,買!

蓋在身上如同雲朵一樣輕盈的被褥,買!

肅容鏡甚至全身鏡,買!

拖鞋、精油皂、美人露凝膚脂、面膜,買!

泡泡浴和按摩捶,買!

還有千金樓的好東西,也要……

伺候的小娘子又道:“各位貴客,您這邊要買的東西多,不如去商業街的招待處看一看,那裏就是原先的千金樓,如今推出了一種貴賓卡,不需要各位貴客買,只需要將您這邊想要花費的銀錢沖進去,就能得到優惠和尊貴的專屬服務。”

九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遲疑,雖然她們有錢,可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還剛送給聖人那麽多,都沒辦法大手大腳花錢。

能省還是要省的,誰都願意花同樣的錢得到更好的東西,越有錢的人越這樣,更別說還能得到別人完全得不到的尊貴服務呢。

不過,在千金樓三樓算賬的苗婉微笑表示,夢可以做一做,省錢就別想了。

那位行商無緣得見的三樓充值卡,在環佩作響的三樓貴賓落座後,用玉石冊子為承載,展開在了貴夫人們面前——

充值一萬兩,可采購一萬五千兩貨物,每季千金樓新品出售前送到府上。

充值兩萬兩,可采購三萬兩貨物,每季千金樓新品和聚福新品出售前送到府上。

充值三萬兩,可采購四萬五千兩貨物,每季西寧鎮商業街新品出售前送到府上。

充值五萬兩,可采購八萬兩貨物,享阮家獨家養顏秘方定制服務和護理服務定制。

“這個養顏秘方和護理服務定制是什麽?”最有錢的一個娘子試著問。

苗婉笑瞇瞇回答:“能讓貴客從容顏到身體內外都至少比現在年輕十歲,還能宜子嗣。”

九個人都傻眼了,隨即全激動起來,老天爺,不管是前一條還是後一條,對女人來說那就是命!

不,每個女人都願意為了這兩條拼命!

“我要充值!”問話的這個娘子都顧不得考慮其他人充不充得起了,直接拍板道。

幾個貴夫人都清楚,這位娘子夫家乃是西北最大的糧商,娘家是西北最大的棉花商,但是她身為長媳嫁進門五年,只生了個女兒就再無消息。

雖然她夫君對她很不錯,可是夫家和娘家的壓力都快讓她窒息了,所以她才喜歡往外跑,在府裏呆著總感覺會被逼瘋。

現在苗婉竟然說可以宜子嗣,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她也願意試試,又不是白扔銀子,是占了便宜還能宜子嗣,不充值是傻子!

其他人面色就不大好看了,哪怕是一萬兩,也不是個小數目,雖然在場大多數人都能拿出來,但是只為了享受,跟家裏沒辦法交代。

苗婉很清楚充值卡讓人遲疑的地方,無非就是覺得不值得,還有就是一下子支出超過自己的能力。

她笑著請大家品嘗花茶,“各位貴客也不必非要辦貴賓卡,雖說能便宜不少,可囤貨太多也沒必要,千金樓的方子會不斷更新,將來買多了少不得都得送出去。”

嗯?有腦子靈活的立馬反應過來,“我們辦了貴賓卡,可不是按照原價購買吧?”

苗婉詫異地搖頭,“當然是按照現在定下來的價格買,商業街半價購買的活動還要過幾日才結束呢,貴客們什麽時間買,就按什麽時間的價格算。”

但凡腦子不笨的都反應過來了,本身一萬兩能抵一萬五千兩,就少花兩成多,再半價……也就是說他們若買回去原價出手,能賺一萬五千兩,即便半價都能賺五千兩。

這就不是花錢了啊,這是給家裏掙錢!

就算全賣不出去,哪家還沒個親戚朋友和上峰下屬呢,還有一個多月過年,這些可全都是上好的節禮。

幾乎所有人立馬敲定,都要充卡。

只有一個年輕點的小娘子有些尷尬,“敢問喬老板,若是手頭的銀錢不湊手,可否先充卡,剩下的銀錢過幾日我再讓人送來?”

她手裏沒那麽多錢,家裏也未必能一下子拿出一萬兩,但是她家在安永郡還有關系呢,不愁如何處理貨物,這銀子不掙也太難受了。

苗婉善解人意地點頭,“當然可以,各位都是郡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出來的,只要簽了契,銀子遲幾天也無妨,都是家大業大的,我也理解各位的難處,若是現銀不湊手,貨物相抵也沒問題。

像是牦牛、大豆、糧食、棉花還有藥材和木材這些都能坐抵,只要質量沒問題,聚福客棧本來就能以市價最高價收購。”

其他幾個人聽了也有些心動,不管家裏是不是有西北特產,可藥材總是不缺的。

“那好,那我要充兩萬兩!”手頭銀錢不湊手的小娘子大喜過望,她家裏雖然沒有太多現銀,但是安永郡的木材還有當地獨有的一些藥材都不缺,他們家能住在西平郡,就是為了賣這些。

其他人若有所思,等幾個人離開的時候,苗婉手邊已經落了十一萬五千兩銀票,外加三分欠貨單子,包括兩萬兩的棉花,一萬兩的牦牛,和一萬五千兩的木材。

其他六個人雖然也有動心,不過看起來都不是當家做主的那個,也不敢輕易允了貨物出去,所幸是手中銀錢充足。

啊,由郡城掀起風尚的貴夫人們代購,搞定。

身為苗婉新任秘書的雲熙跟阿墩一樣感嘆,“都說關外窮,可我覺得比起關內好多地方,關外有錢人好像格外有錢。”

這個苗婉還真不知道,但她感覺關內應該有錢人也不少,畢竟行商們花起錢采買,也都是不差錢的樣子。

她感覺,最多就是西北這邊的富人花錢比較豪爽吧,才看起來格外有錢。

苗婉喜滋滋揣著這份金貴錢匣子回守備府,路過商業街的時候,還看到那幾個貴夫人在不停的買買買。

苗婉派了人跟著她們統計她們需要的貨物,給這些夫人們光看單子沒用,讓她們一個個鋪子逛過去,逛爽了才知道自己要買什麽。

量多的直接跟統計的助理娘子下單子,回頭以工廠的名義跟商家們下單就行,回頭還能送貨上門,多給她們一些試用品。

她回到府裏的時候,張三壯和阿園還有顧師傅他們都來了。

經過一陣子手忙腳亂過後,天愈發冷了,還是影響到了一部分人大老遠跑過來,聚福客棧勉強算是得心應手了,也不用張三壯一直盯著。

聚福客棧的賬房和制堿廠、磚瓦廠的賬房都在,至於布料廠和裁衣廠,都還算是小作坊,是孫氏和李氏自己算賬,倆人也等著苗婉。

等進了門苗婉才發現,張娘子和大舅母還有耿嬸她們都在,張屠夫和張大壯父子倆蹲坐在門口的竈臺邊上,給孩子們烤包子吃。

“阿姆,阿達,天兒這麽冷你們怎麽過來了?”苗婉先跟張娘子夫婦打招呼,“我還說過兩天過去看你們,從安永郡會送過來一批藥材,回頭給你們送過去,讓大夫看看有沒有用。”

張娘子拉著苗婉坐下,摸著她小手冰涼,用粗糙的大手替她暖和著,忍不住嗔怪,“又沒老到動不了了,怎麽就不能多走走,你嫌棄我和你阿達啊?”

苗婉靠在她身上笑,“哪兒能啊,我這不是怕您和阿達凍著嘛。”

其實自打張屠夫身體不大好,張娘子眼睛看不見以後,苗婉就一直在忙,見兩人就少了。

她總記得當初張娘子說起要看煙花時的驕傲和高興。

這讓苗婉有些愧疚,她想盡量多找到些藥材,讓阿姆早點能重新看看新建好的西寧鎮。

張娘子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可她自始至終都覺得,這件事怪不到苗婉頭上。

退一萬步說,也是她自個兒扔東西沒準頭,苗婉帶著大家賺錢,想方設法給大家防身,完全沒有任何錯處。

她不想讓苗婉背這個包袱,雖說認幹親的時間並不算久,可這幾年生生比半輩子還要長,總讓人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好像這個閨女上輩子就該是自己家的。

張娘子都記不起一開始厚著臉皮占喬家便宜時是什麽心態了,現在她就把苗婉當親生的疼,千叮嚀萬囑咐家裏的人要知道感恩,她也不願意叫苗婉懷著愧疚忙壞了身子。

所以張娘子現在見著苗婉的時候,毫不吝嗇在大家面前露出偏心,“有啥事兒就讓你相公他們去做,再不濟還有三壯他們幾個不爭氣的,你就動動嘴皮子。

天兒這麽冷,你那些圍巾帽子啥的,該帶就帶上,你還好意思說阿姆,你要是凍著了,咱們所有人都得急死。”

張娘子還解釋了自己為啥過來,她摸了摸炕邊上,“我燒火棍子帶過來了,不是說該算賬,月底好發工錢?有些人覺得賠了不少,可我閨女絕不會虧錢,虧了就是底下人沒幹好,一會兒你說阿姆聽著,誰幹不好我替你揍他。”

反正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張娘子的晚輩,苗婉打人下不去手,她張娘子殺豬都見了一輩子,心狠。

張三壯:“……”親娘否?

其他人:“……”

尤其是幾個賬房,看著碗口粗的燒火棍子,臉上愁色更重了,阿園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苗婉被逗得笑個不停,“阿姆對我真好,但是應該哪兒都沒虧錢。”

她本來是想悄悄算賬,悄悄掙大錢的,但見阿姆阿達還有長輩們都不放心,苗婉心裏不服氣,以她這兩年的本事,還不足以讓大家相信她嗎?

那就幹脆光明正大算一算賬好了,省得都擔心她要送破產。

“阿墩,你帶著人去門口守著,除非相公和孫阿達還有大舅他們過來,任何人不許靠近。”

阿墩趕忙應下,帶著幾個分配到他手底下的昆侖奴出門守著。

苗婉讓所有人都拿出賬本子,孫耀祖也將守備府這邊的賬冊取了出來。

“先從客棧開始說起吧。”

客棧的賬房苦著臉站出來,“回,回東家的話,客棧到現在總共收入一百七十兩,大多為升等房間,房間內物什購買還有貴客打賞。”

“剩下都是……支出,客棧試營業二十天,支出六千兩,其中一千六百兩是起客棧的青磚瓦成本和人工工錢、飯錢並獎金,兩千兩為裝修,兩千四百量分別付於布料廠和裁衣廠還有磚瓦廠,庫存足夠一個半月。”

“客棧營業二十七天,支出……兩萬四千兩,其中五百兩為前後院裝修,七百兩為客人們吃穿住行抵券,八千兩為商戶工分抵券,一萬四千八百兩為收貨支出。”

“月底工錢夥計共計二十四兩,小娘子共計十八兩,婆子共計十二兩,洗刷恭桶共計三十兩,護衛共計四十兩,門衛共計二十四兩,賬房共計二十兩,張掌櫃是五十兩,秦掌櫃是三十兩,獎金東家規定是按人流量計算,合計一千一百兩,這是一千三百四十八兩。”

他話一說完,其他人都楞了,連張三壯都有點心驚,加起來三萬多兩的支出,賺進來的錢連個零頭都不夠?

張三壯忐忑之餘,總覺得聽賬房說完,感覺自己忘了點啥事情,可是虧得太多,所以他實在是沒心情想到底忘了啥。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是不重要的事,啥都趕不上一下子得知自己虧了幾萬兩更讓人揪心啊!

苗婉面色如常,“廠子呢?”

於二強趕緊說磚瓦廠的賬目,“一開始磚瓦廠都是用工分來換,倒是幾個廠子的成本都用了銀子,合計收入五千兩,支出是柴火還有起房子等,包括師傅采購的各類礦石,哦,還有我們的工錢和獎金,加起來……咳咳,一萬七千兩。”

其他人更沈默了,這又是一個虧本的,剛才不是說沒有虧本嗎?

阿園要說話,苗婉沖她使了個眼神,讓她最後說,阿園頓了下,讓孫氏先說。

孫氏得意看了眼自家相公,“我賺的不多,於家這頭的成本也算在了我這兒,工分換織布機,都按成本價給的於家,是三千兩,百姓們用布匹換工分,工分抵扣是三千五百兩,還有棉線、羊絨和駝絨收購五百兩,加起來是七千兩,我們幾個人的工錢和獎金是一百零七兩,收入大都是客棧這邊的收入和阿婉下的單子,合計是九千三百兩,凈賺兩千一百九十三兩。”

李氏聽了頗有些不好意思,“我這邊布料都是從三壯媳婦那裏拿,成本是五千四百兩,成衣一小部分是客棧的單子,大部分是阿婉下的單子,總共是七千兩,除掉工錢獎金,賺了一千五百兩。”

就剩一個制堿廠沒說,張娘子聽得實在忍不住感嘆,“你們怎麽好意思要獎金的呢?”

大夥兒臉‘轟’一下子都紅了,全都臊得厲害。

其實他們也不好意思,是苗婉堅持要按章辦事,只要不遲到早退,工作按時完成,都要按照規定給獎金。

若非對賺多賺少心裏有數,大家也不會那麽擔心虧錢。

“阿園,你來說。”苗婉拍拍張娘子的手安撫,笑道。

阿園站起身,聲音清脆,仿佛一股清流淌進人心裏。

“制堿廠扣除起廠成本和工錢獎金共計五百兩,所有竈臺和鐵器成本兩千兩,支出共計兩千五。”

“從試營業起,金堿收入共計七千兩,銀堿收入共計一萬兩,白砂糖收入共計一千二百兩,辣椒醬收入共計一千兩,百花精油收入共計九千兩,合計三萬八千二百兩,新下單兩萬九千兩貨物未付款不計算在內。”

眾人又聽傻眼了,好家夥,客棧虧了多少,制堿廠就賺了多少,只多不少,連新下單都算上的話,所有人賠的沒有制堿廠賺得多。

張娘子又小聲感嘆,“你們所有人加起來,也抵不過人家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是那句話,你們咋好意思要獎金呢?”

眾人:“……”

苗婉好不容易把笑給憋回去,輕咳幾聲接過孫耀祖手中的賬本,“該我啦。”

“我從頭開始說,西寧鎮燒毀,郡城是給了賑災款的,總共有四千兩,因此起客棧和廠子的成本都包含在內了。”

張三壯臉色稍微好看了點,心裏偷偷慶幸,少虧一千多兩。

“其次,商業街有九千三百兩的起鋪子費用,實際花費是八千兩,還剩一千三百兩。”

於二強和顧師傅也偷偷松了口氣,好,少賠八千兩。

“第三,客棧收上來的貨物阮表哥已經找到了安永郡的買家,賣出去一部分,剩下一部分除了自用應該都能賣出去,預估收入三萬兩。”

張三壯眼神猛地亮了,如果這麽說,客棧等於沒賠錢啊!

“第四,商戶給我這裏下單子,也就是我給工廠下的單子,我給你們的是成本價,他們給我的是按照利潤一半給的,還包括他們特地定制的各種玻璃制品,郡城那邊的客人定制的,總體來說中間有差價,共計三萬三千兩。”

顧師傅和於二強都聽楞了,玻璃這麽值錢???要知道這東西最貴的就是礦石,可是單塊成本也就幾錢銀子,總共賣出去兩千多塊。

他們都想說句客人說的話了,搶錢嗎?

這麽一算,好像是所有人負責的部分都沒虧啊,還賺不少。

苗婉笑得愈發燦爛,繼續道:“郡城從制堿廠這邊拿貨,價格翻倍出售,但因為要交稅,總共掙了四千兩。”

大家心下一安,還好還好,郡城又如何,賺得還沒有他們多,大家不但安心,還有點飄了。

“但是。”苗婉又道,將大家的心都提起來了,說話不怕吹,就怕但是。

苗婉還真扔了個炸彈出來,“郡城的鋪子引流到西寧鎮九百餘人,也是我們所有貴賓卡和下個月客人的來源,為千金樓創下了二十萬兩銀子的流水,光獎金郡城那邊就能拿一萬兩。”

眾人目瞪口呆,二十萬兩?

張三壯整個人都仿佛靈魂出竅一般,這場跟阮嘉麟暗戳戳的比拼,他卷了那麽久,還是輸了。

苗婉沒說,這二十萬兩進賬後,下一個月的銷售量差不多就飽和了。

西寧鎮商業街的生意不會跟原先那麽好,貴賓卡客戶自己做代購去了。

估計得到臘月中,安永郡那邊的商戶收到消息才會過來,還有就是要采買年貨的百姓們到處都是,代購們肯定又要充新卡。

總體來說,會是個肥年。

從兩家鋪子到兩地的生意,人越來越多,生意越來越多,苗婉也就沒仔細說內裏的門道,讓他們知道其中有一部分錢是下個月的,這一個月並沒有賺那麽多。

只要大家知道,哪怕看起來再虧,實際上還是血賺,都精神抖擻繼續卷就夠了。

張娘子聽得喜笑顏開,拉著苗婉的手不停誇她,最後還忍不住又感嘆一邊,“瞧瞧阿婉,再瞧瞧你們,咋好意思拿獎金咧!”

眾人:“……”夠了夠了,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繼續卷還不行?

苗婉嘿嘿笑著送走了面色如土卻安心不少的其他人,留下張家人和阮家人,一起在守備府吃了頓晚飯。

喬瑞臣直到晚飯快結束才從外頭回來,帶進來滿身的風雪氣息。

張娘子眼睛看不太見,鼻子莫名靈了許多,喬瑞臣一進來,她就露出喜色,“外頭下雪了?”

喬瑞臣笑著點頭,“是,看樣子還不小,我瞧著好些人在外頭看,百姓們估計得高興壞了。”

去年總共就下了一場薄雪,幸虧有漚出來的肥,可收成比想象中也差著不少,如果今年能下一場大雪,明年收成肯定會好很多。

苗婉想起鄉下那些破舊的屋子和被風吹得呼啦作響的破窗戶,吃了口關東煮,心裏想著回頭得先跟顧師傅定些窗戶玻璃,起碼別讓風往屋裏灌。

正好收回來的貨物裏糧食她都留下了,扣除要給軍營的輜重,其他的可以起幾個粥棚子,不能讓人餓著。

最好是能一起熬一些防凍感冒的藥湯,只是藥這個東西不好隨便煮,要不就四物湯,西寧鎮這邊的大夫還是太少了。

等翻過年春末那會兒,就可以開始修路了,還是以工代賑,鄉親們賺來的工分可以換修葺房屋或者起磚瓦房。

磚瓦廠工藝成熟後,以工分換青磚瓦都非常便宜,用銀子買稍微貴一點。

路修好了,房子也修好了,差不多就又冷了,要是過年期間能懷個孩子,說不準冬天她就能見到「苗婉」。

眼看著西寧鎮越來越好,苗婉也不滿足於只在西寧鎮發展,西永縣甚至西平郡都遭受西蕃人的威脅,她光賺錢還不夠,要想辦法提高大岳百姓們的防護能力。

也不知道「苗婉」有沒有給自己搜一些化學和物理還有冷武器的書,更不知道能不能帶回來。

要是帶不回來,以她這個一孕傻三年的腦子,很難記住多少啊咦嗚嗚……

老天爺,賜你閨女個金手指吧?系統也行,記憶力增強也行,來個武器圖也行啊!求求了。

“阿婉,阿婉?”苗婉被人拍了拍腦袋,這才打住腦海裏的天馬行空,懵著擡起頭。

誰打她?

“喬白勞,你要上天嘛!”她鼓著腮幫子哼哼。

喬瑞臣真沒用力,只是有些擔憂,“阿姆走了,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剛才阿姆叫你你都沒聽見。”

“啊?”苗婉趕緊站起來,“我剛才在想事情,一時沒顧上。”

她一入神就容易兩耳不聞窗外事。

喬瑞臣趕緊拉住她,“阿姆說你這陣子忙壞了,接下來好好休息幾天,別累壞了自己,到時候大家都心疼,爹娘在京中也心疼,我……最心疼。”

苗婉靠在他懷裏,偷笑,“這你也要比?那你怎麽不跟淘淘比誰更招人心疼呢?”

說起淘淘,苗婉突然拍了拍腦袋,她就說自己忘了什麽。

“淘淘呢?”我那麽大的閨女呢?

張三壯回到家以後,家裏請回來的婆子正在給楊氏剛生下來的小家夥把尿,下著雪,就不肯讓他去外頭了,只拿了恭桶進來。

張三壯猛地一呆,他想起來自己忘了啥了,還有個自稱是軍師的家夥,在客棧後頭涮恭桶呢。

作者有話說:

咦嗚嗚要寫的東西太多啦,刪刪減減加加的,還是沒寫到首富的部分,明天一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