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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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裏,西北總算有了春天的樣子,花開草長,外頭的顏色一日鮮妍過一日。

鄉下也不外如是,不過老百姓們也沒啥時間心上,如今大部分都已經忙活了大半個月的春耕,到了收尾階段。

喬張兩家買地算晚的,好在那童生家賣給他們的地裏已經種上了東西,上等田下了麥種,丘陵上也種著青稞。

只有中等田啥也沒種,需要養地。

苗婉可不想等著養地,麥子和青稞種就種了,收成後都有用,叫老張頭和老吳頭勤看著點就是。

但兩家二十畝的中等田空著太可惜了,一半拿來中大豆,一半拿來種甜菜多好。

這就需要她趕緊把快手肥給漚制出來,最好敢在上半旬就做完,可以隨著播種灑在土地上。

喬瑞臣回西平郡的時候,苗婉惦記著張家的豬糞和雞糞,早早起來送他。

“阿婉……”喬瑞臣特別高興,他特地晚些出門,就是想看看媳婦生氣沒有。

“相公路上小心呀,這是我給你做的口罩你戴上吧,省得一路風塵仆仆,吃土都吃飽了。”苗婉笑瞇瞇將耿嬸做好的口罩據為己有,送到喬白勞面前討巧。

她也不是沒功勞,她出嘴指指點點了!

喬瑞臣仔細看著苗婉,“你……沒生我氣吧?”

“我為什麽要生相公的氣?”苗婉眨巴著眼無辜道,“我只盼著往後相公能多回來幾次,我和淘淘都會想你的。”

所以,趕緊走吧走吧,走了也好早點回來。

後面施肥,采買種子,還有跟巴音收羊毛甚至羊糞牛糞那些事情,都得喬白勞同志發光發熱呢。

至於前天晚上的事情,苗婉才沒時間跟他生氣,雖然但是,她也爽到了,不至於提起褲子不認人。

主要吃的太撐,她後面還有好多事兒呢,才又裝可憐把婆婆喊回來。

送走喬瑞臣往張家後面的豬欄去的時候,苗婉心裏還在想,這麽算著她占了好大的便宜。

雖說跟喬瑞臣洞房的不是她,反正是投胎轉世而已,確認不會換回來以後,苗婉發現自己並不在意。

她又不是愛喬瑞臣愛的死去活來,只要這男人往後不跟別人睡惡心自己,她孩子都生了,哪兒有功夫在乎洞房的是誰。

況且洞房的痛不是她受著的,現在男人還苦練技術,後世的她破瓜之痛也……要說誰比較慘,嘿嘿,苗婉覺得肯定不是自己。

“喲,阿婉來啦?這是一能下地,就緊著早起來送你相公回軍營呀。”楊氏正在餵豬,擡起頭瞧見苗婉,打趣她。

苗婉昨天已經被打趣了好幾次,眼下臉皮厚度已然上去了,“當然啦,我相公一個月就回來那麽幾天,我都想死他了,二嫂可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楊氏眼神一轉,突然抿住唇笑,“哦,可我怎麽聽說,你昨晚上沒叫瑞臣兄弟進房呀?”

苗婉湊近看小豬仔,很不錯,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劁過後都變得溫順許多,吃著豆渣和酒糟伴上豬草後煮熟的豬食,眼看著就長胖了。

因為豬崽子都在哼哼,她沒聽出楊氏聲音裏的不對,反正只有她們倆,苗婉嘴硬也得把牛皮吹出去。

“那是我相公太厲害了,我要不是為了二嫂,怎麽可能忍痛叫相公去跟爹一起睡呢。”

楊氏:“哦,所以下次瑞臣兄弟回來,咱們都不給你添麻煩的話……”

“那我肯定要跟相公黏在一起呀!”苗婉順口接話。

她心想,你們不給我添麻煩,我苗世仁會放過你們嗎?開玩笑。

她覺得豬崽子長肉速度還不夠快,後世科學養豬,其實就是在保證衛生條件的前提下,讓豬多動多吃。

一天四至六頓飯,跟遛狗一樣,攆著豬崽子多走動,吃的就會多一點,身體還能壯實些,防備著別讓它們著涼,得疫病的幾率都會降低。

所以她轉過身準備跟楊氏說說遛豬的問題,然後她就看到了牽著馬站在不遠處定定看著她的喬瑞臣……還有捂著嘴偷笑的楊氏。

苗婉:“……”汰!

她知道不能在別人背後說壞話,否則穿越定律一定會被人逮住,但沒人說吹牛逼也能這樣啊!

苗婉深吸了口氣,面無表情走過去,“相公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淘淘,不去軍營了?”

喬瑞臣去了一樁心事,剛才苗婉的話讓他特別高興,但這會兒看媳婦表情也知道要是笑出來,他再也別想進屋了。

他忍著笑,“是有些事情要麻煩娘子,昨天回來太晚忘了與娘子說。”

苗婉恨恨地往外走,“那你剛才幹嘛去了?”

走到沒人的地方,苗婉搓著腳,把羞囧全搓掉,“說吧。”

喬瑞臣低頭看她,被她瞪了一眼才笑道:“過陣子巴音會想辦法買下條街酒樓。”

他覺得媳婦一直惦記著條街酒樓,若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很高興,忍不住想早點讓她知道。

果不其然,苗婉立刻擡起頭,眼神亮晶晶看著他,“是要賣給咱們嗎?還是用貨物來抵?”

若是用貨物抵,可以再買幾個小夥回來,讓耿叔一家子帶著多做些貨物,若是買,有食肆日進鬥金,不愁沒銀子買鋪子。

喬瑞臣需要銀子出去辦事,她前面起完房子,再加上買仆從、買地,手裏還剩了六百多兩,大頭全給他了。

昨天她和孫耀祖盤了一下聚福食肆的帳,除掉成本後,鋪子凈賺兩千二百六十兩。

當然,歇業三天重新收拾鋪子也花了三百多兩,主要是爐子和鐵釜等鐵制品比較貴。

那也還剩下一千九百四十兩,等於開業倆月,他們就把鋪子的錢加倍給賺出來了。

苗婉給張三壯留了一百四十兩做成本和應急用,拿出二百兩來發獎金,叫忙了一個月的活計和張家人都快樂瘋了。

她和孫老火各到手六百四十兩,張家也進賬三百二十兩。

如此一來,即便條街酒樓價格貴一些,她只需要兩三個月就能賺回來,那……

她豈不是很快就要晉升為五位數存款的富婆?!

這麽一想苗婉激動地想上前抱著喬瑞臣親他一口,喬白勞果然靠譜!

“鋪子屬於兀良哈氏,但會交給你來管,不會再做酒樓,我希望……娘子能做女子的生意。”喬瑞臣湊近激動的媳婦,一點也不嫌棄苗婉身上淡淡的臭味,“咱們是否能早些回京,恐怕都得辛苦娘子了,除了精油不能賣,你說過的面脂和胭脂,可否……”

苗婉馬上明白過來,這又跟要拿下定北將軍有關系,小說裏前前後後直到陳家徹底被滅掉,中間還穿插著攝政王的蹦跶,用了十幾年。

不管是在西北還是回京城,她才不願意叫人摁著腦袋威脅生命十幾年,肯定是越快越好。

她用摸過豬崽子的手捂在喬瑞臣唇上,“相公不必說了,我都聽你的。”

她這是表決心呢,絕不是蓄意報覆。

喬瑞臣哭笑不得,拽著苗婉的小手捏在手心裏,“好,事情我都跟爹說了,回頭爹會跟你仔細商量,看怎麽張羅,我看前頭的羊毛你用完了,若是需要新的,只管跟爹說讓他去收,到時他也好跟巴音商量細節。”

苗婉:“……哦,那你幹啥還要叫我出來跟我說這麽多呀?”

喬瑞臣唇角綻出一抹笑,輕輕親在她唇角,“我只是想起忘了跟你說,我也挺想你的。”

苗婉:“……”

瞪著喬瑞臣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她才哼哼兩聲,覆又高興起來,幾乎蹦蹦跳跳繼續去看豬崽子。

楊氏被她這活潑模樣逗得直笑,“只說了這麽會兒話的功夫,你就叫瑞臣兄弟哄得找不著北啦?”

“二嫂這就不知道了吧?”苗婉想著兩層小樓和即將賺回來的錢,笑得瞇起眼,繼續說話之前她還左右看了眼,見確定沒人才繼續吹。

“我相公呀,又會說話又會……嘿嘿嘿,裏裏外外都是寶!”身子好用,芯子帶財,哈哈哈……

楊氏:“……”好家夥,她一個成親許多年的婦人,楞是叫苗婉這小丫頭給臊紅了臉。

這年頭的小兩口,著實太奔放了些,羞死人了。

想是這麽想,等張二壯挑著更多豬食過來,還是被楊氏狠狠瞪了一眼,裏裏外外都不中用,要這男人何用。

張二壯被瞪得莫名其妙,怎麽了?他昨晚睡覺洗腳了啊。

苗婉見張二壯過來,立馬問他,“二哥,平常豬糞和雞糞這些東西你們都運哪兒去了?”

“哦,咱們這附近不是有座老廟山嗎?咱只要把糞都挑到鎮子西頭,有專門的夜香郎,一桶花兩個銅板,有人用車全運去山上,在沒人的地方撒了,還能防野獸呢。”

苗婉問:“那咱們還把銅板給他,甚至多給他點,能不能讓他把糞給運到咱們地裏去啊?”

“地裏?”張二壯沒明白,“你是打算拿糞肥地?可不敢這麽搗鼓,有老莊稼把式試過,不過有時候這作物能長得好點,好些時候苗兒都出不來就都死了。”

“我明白,我有法子能讓糞肥養地,還能讓農作物長得更好。”苗婉道。

她知道很早就有人用糞肥地,之所以沒有推廣開,是直接用糞作肥,給燒了苗。

糞肥都得發酵才能用。

她聽村支書爺爺說,早年間買不起化肥,大都是用糞肥,因為各種動物的糞細菌不少,漚制不好也容易對農作物造成影響,發酵講究還不少。

在家裏弄實在是太味兒了,不如挪到地頭去,最簡單的漚肥法子她會,還是養地的底肥。

因為那時候她年紀小,有鄉親們幫著播種施肥還可以,接觸到的就是底肥。

等農作物長出來以後,再要施肥或者收成,就都得雇人來做,肯定不會讓她一個小孩子參與。

但底肥正合適如今的情況。

張二壯對種地不是特別熟悉,楊氏小時候倒是跟嫂子去過她娘家地裏,但也不大了解。

眼前又站著剛叫家裏賺了三百多兩的財神爺,換句話說,苗婉說屁是香的,他們猶豫會兒,也得肯定是自己鼻子有問題。

“那成,我去找人說,那人我認識。”張二壯道。

苗婉又叮囑,“那你順便說一聲,咱們可以付他兩份工錢,但是人糞和動物糞便不能放在一塊,要分開。”

人類糞便可以直接加水後用高溫來漚肥,時間也會短一些,並且比較容易被土地吸收。

但是動物糞便尤其是雞和豬的,需要加稭稈和麥麩稀釋,然後用跟炭粉和草粉來消毒,這樣漚制出的肥才能用作底肥。

楊氏回到家裏,忍不住跟婆婆嘀咕,“娘,你說阿婉咋會懂這個?她也接觸不到這些腌臜東西啊。”

苗婉原本可是出身勳爵之家,估摸著活了快二十年,從去年才開始見到農田啥樣兒吧?

但張娘子就覺得,苗婉肯定不是瞎折騰,“你管阿婉咋知道的呢,我閨女可是識文認字哩,那書裏啥沒有?”

阿婉拿出來折騰過的,有那回是不賺錢的呢?

張娘子把手裏活計一放,“得,驢蛋和狗蛋從私塾回來,說是人家都有書筐背著,阿婉給我畫了新樣子,說是什麽書包,你接茬兒給你兒子和侄子做,我去找阿婉說說話,咱家地裏也得施肥。”

楊氏:“……”她手裏還有一攤子事兒呢,她幹啥要多嘴來婆婆面前嘮叨。

張娘子往喬家去,卻撲了個空。

苗婉被張三壯派人趕著騾車,接到聚福食肆去了,說是有啥了不得的貴客去了,非得要見東家,說有要事相商。

苗婉問夥計,“不是對外說東家是兀良哈的二爺?為啥要讓我去啊?”

夥計哪兒知道這個啊,只道:“那貴客是位夫人,瞧著像北蒙人,掌櫃的只說一定請您過去,旁的也沒跟我說。”

喬盛文聽見了,心裏一動,站在門口,“阿婉,要不你就去一趟,貴客說了什麽,你掂量著,若覺得不妥的事情,不必應下來。”

苗婉剛餵完淘淘,給她拍奶嗝呢,這會兒抱著孩子湊近公爹,“您知道是誰呀?”

喬盛文怕吵著孫女,也小聲解釋,“大概是兀良哈氏的人,想必是要跟你說新買賣的事兒,這事兒咱們還得從長計議,要做什麽買賣也得慎之又慎,不用著急。”

苗婉這就清楚了,那就是條街酒樓有信兒了?那當然得去。

她屁顛屁顛把淘淘給了婆婆,又花點時間備了乳,才跟著夥計去了食肆。

一進門正巧碰上夥計端著新做好的麻婆豆腐上菜,托盤上紅白相間的麻婆豆腐顫巍巍的,肉粒分明,麻辣鮮香的豆腐味兒叫苗婉忍不住咽口水。

更別說,已經四月了,烤肉客人們吃了一個月,新鮮勁兒估計下去不少,所以大家商量了下,聚福食肆這個月主打麻辣烤魚和麻婆豆腐。

食肆內的香氣著實留客。

至於候客區,又添了了幾款益智游戲,比如這撲克,是絕對不能少的東西。

鬥地主、保皇啥的不大合適,升級的打發又太覆雜,苗婉自個兒都不會呢。

幹脆只選了爭上游和二十一點,配合著贏者得優惠券的玩法,候客區好多客人玩兒的流連忘返。

午飯晚飯幹脆都在食肆裏吃了,累了還能在炕上睡會兒。

“三哥,客人吃完了嗎?”苗婉問張三壯。

張三壯點頭,“應該吃完了吧?反正烤魚和麻婆豆腐都送進去半個時辰了。”

苗婉想,那應該沒她的份兒了啊,“那三哥你給我各再上一份唄,我還沒吃午飯呢。”

張三壯想起耿氏的叮囑,“可是你還……”

“我給淘淘準備好口糧了,而且不需要那麽重的料,你跟孫阿達說,放一半,給我做袖珍點還不行?”苗婉舉著手裝可憐,“我要是吃不好,腦子可能也不好使,說不準就會讓人坑了呢。”

張三壯:“……”我看你現在腦子大概就有坑,饞出來的。

沒法子,他只能偷偷跟孫老火叮囑,“爹,你少放點料,放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就行,做完後只給她各上一碗,多了沒有。”

孫老火倒是願意,他只問,“你確定阿婉不會跟你急眼?再過幾天可就荀休了。”

張三壯:“……爹您還是按照二分之一放料吧,該咋上菜咋上菜,當我啥也沒說。”

嗚嗚喬阿姆我對不起你,為了我們十幾號人讓拳腳師父少揍兩下,就讓淘淘……餓一頓也沒啥吧?外甥女一定理解我!

苗婉已經到了給巴音留的炕屋,一進門就驚了下。

她聽夥計說來人是北蒙夫人,沒想到,站在炕邊的婢女是穿著北蒙袍子紮倆大辮子的北蒙婢,可盤腿坐在炕上的中年婦人,高鼻深眸,看著更像西域人。

“阿婉是嗎?快進來!我是阿古拉的妻子蘇日娜。”蘇日娜笑著道,漢語比巴音還要流利,一點口音都沒有。

“我額吉是西域的公主,所以我比許多北蒙女子都好看,對吧?”

苗婉下意識點頭,“那不是一點半點兒,好看太多了。”

這位阿古拉夫人,從氣場到氣質,跟晨曦姐都很像,比晨曦姐還好看,像極了後世的禦姐型大明星,讓炕屋的碎花褥子都有點蓬蓽生輝。

苗婉乖巧脫了繡鞋,盤腿坐在蘇日娜對面,“阿古拉夫人吃了嗎?”

蘇日娜不動聲色打量著苗婉,“叫我的名字吧,我都在你們食肆等了這麽久,你說我吃沒吃?”

“我的意思是,我還沒吃呢。”可能是蘇日娜太像陸晨曦,苗婉下意識揚起下巴露出個討巧的笑。

蘇日娜:“……”有點傻,這跟巴音說的財神爺也不太像啊。

作者有話說:

明天繼續日萬,18點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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