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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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喬瑞臣走得特別早,苗婉想著後面幾天事情非常多,掙紮著從被窩裏爬起來,還想著能送一下喬白勞,在公婆面前怒刷一波好兒媳。

誰知道,喬白勞起得真是比雞早,人家早走了。

“相公昨晚睡了嗎?”苗婉呆楞楞地抱著淘淘餵奶,問完還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外頭天都還黑蒙蒙的,她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耿氏也心疼兒子,“半夜就爬起來了,我聽見動靜的時候他剛出門,也沒叫我和你爹送,早知道讓他昨天下午送你回來就趕路,好歹晚上還能睡個好覺。”

話說完,耿氏不動聲色看了眼兒媳婦,“我估摸著,他是想多跟你們娘倆待一會兒,只是瑞臣這孩子打小有什麽話都不好意思說。”

苗婉輕輕嗯嗯了兩聲。

耿氏扭身坐下,就著燭光在鏡奩前梳頭,有心替兒子多說幾句。

“雖說你們兩個成親,是我和你爹做的主,但瑞臣心裏是有你們娘倆的,胖的不好說,咱家沒有納妾的規矩,從你公爹爺爺那輩兒起,就沒有換過媳婦的,哪怕成了鰥夫也是自個兒拉扯孩子長大。”

苗婉繼續嗯嗯。

“所以你就把我和你公爹當親爹娘,景陽伯府那種娘家不要也罷,瑞臣絕不敢辜負你,往後你踏踏實實養好身子,多生幾個孩子,叫咱家也熱鬧些。”

苗婉還是嗯嗯。

耿氏梳完發髻,一扭身,苗婉已經半靠在靠枕上,下巴直往胸口點,已經朦朧又睡著了。

淘淘本來躺在娘親懷裏,隨著慢慢下滑,還不肯放棄吃奶,揚著下巴使勁兒抓住娘親的衣裳,還在努力吞咽,算得上奶生艱難。

耿氏:“……”她就多餘管這小兩口。

等天徹底放了亮,苗婉才趕緊爬起來,飯都沒吃幾口,反正食肆裏有的是吃的,今天不開張,也不怕跟客人搶,到時候可以慢慢吃。

耿氏怕她吃太多上火的東西,壓著苗婉多喝了碗粥,才叫早等著的張三壯趕車,送她們去牙行。

苗婉還不忘問:“耿嬸,上午能把昨天我說的那個背帶給縫好嗎?”

耿嬸針線活也不孬,聞言笑道:“放心吧,本來昨晚上就能做出來,幾根帶子的事兒,我怕勒著淘淘,多填了點棉花,縫得寬一些,保準趕得及你們回來。”

苗婉點頭,“今天暖和,縫好後淘淘要是醒了找我,您可以帶著她去張家轉轉,看看三嫂需不需要來一個。”

等出了門,張三壯和張二壯坐在車轅上趕車。

張二壯要去收豆子,家裏做完豆腐以後的豆渣,用來做豆渣餅可比高粱饃還好吃,有股子青草香。

雖然這東西不能多吃,吃多了燒心,還會放屁,可是餵豬,豬都學會搶食了呢。

現在對張二壯兩口子來說,啥都沒有豬欄裏十幾只小豬崽子重要,自家仨尕娃子都顧不上了。

只要這十幾只小豬仔能長到半大不出問題,就可以多收些豬崽子回來。

牙行也算挨著瓦市,不過在瓦市最南邊,跟瓦市北邊的條街遙遙相望,要是走路還是挺遠的,不過趕騾車只需要一炷香功夫。

從昨天開始就很沈默的張三壯,也沒太多時間糾結,快到瓦市的時候,他背靠著騾車,小聲問裏頭,“阿婉,那倆人……瑞臣兄弟咋處置啊?”

苗婉想也沒想,“都交給相公了,當然是他說了算,不用咱們管。”

其實苗婉想過,這種背主、偷方甚至差點投毒的人,放到後世也是牢底坐穿,她只知道喬瑞臣是守護者,不會傷害家裏人。

她不會用後世的標準來評判喬瑞臣,讓她喊打喊殺她是不敢的,孩兒她爹主動把這事兒接過去,她只有拍巴掌的份兒。

若是喬瑞臣想說,自然會告訴他們,他不說,那就證明他們不用知道。

張三壯沈默了會兒,看了眼二哥,心裏的疑問始終沒好意思問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幹掌櫃了。

在瓦市支攤子的時候,有二哥和耿叔在,苗婉也天天過問,他剛開始負責招呼食客,處處小心謹慎,得到的全是驚喜。

後來苗婉生娃,二哥甚至家裏人都因為他成了掌櫃,不自覺將他放在下決策的位置,他卻差點捅出大簍子來。

也許他就適合做個夥計?

人牙子之所以在瓦市最南邊,都出了瓦市的南坊口,因為怕奴仆逃跑,院墻非常高,上面還插著些鐵片。

苗婉下車後,偷偷跟耿氏嘀咕,“娘,過幾天忙完食肆那邊,讓阿姆請林家人過來,咱家起房子,院墻也做成這樣,屋頂也可以放些鐵片,就不怕有人闖進來了。”

耿氏有些詫異,“院墻這麽高,不是更招賊惦記?”

西北民風彪悍,能在西寧鎮長期做奴仆買賣的,更不容小覷,蓋三米多高的青磚瓦墻也守得住。

普通老百姓家這麽蓋,那不是告訴賊我們家有好東西麽,賊進不了家門,說不準要在外頭使壞。

苗婉和耿氏在兩個壯的陪伴下往裏走,“那可以低一些,這些鐵片肯定得要。”

她也就是不會做玻璃,若早知穿越,她肯定把物理化學給翻爛了也不去學公共關系。

進門後,人牙子一眼就認出了耿氏,笑著上前,“這位娘子又要買人了?聽說聚福食肆賺錢不少,想必夥計忙不過來了吧?正好咱們家新送來些好貨,都叫出來給您看看?”

苗婉蹙了蹙眉,雖然入鄉隨俗,她還是不適應把人當貨物的說法,而且對方不免消息太靈通了些。

耿氏比她繃得住,只淺淺笑,“那就都叫出來看看吧,都是為兀良哈先生辦差事,我就是多一點子在京城生活的經驗,才得了這差事,還得勞您多幫襯。”

面色黝黑的人牙子看了眼臉上蒙了個奇怪白布的小娘子,笑得更憨厚,朝裏面揚聲喊,“還不趕緊把好貨拉出來。”

“正巧前些日子西平郡送來幾個昆侖奴和菩薩蠻,這可都是達官貴人家才能用得上的好貨,您今日要是挑人多,看中哪個我送您一個。”

聽到昆侖奴苗婉有點好奇,過去只在電影裏看過有,至於菩薩蠻是什麽她聽都沒聽過,這不是詞牌名嗎?

原身被繼母磋磨,從小除了去過外家幾次,都不怎麽叫出門,嫁人後也在喬家沒出去過,景陽伯府和喬家都沒有這種仆從,她還真沒見過。

等人都拉出來,她才發現,這昆侖奴跟張某健也不一樣啊,又黑又壯,就是個子矮了點。

至於菩薩蠻,皮膚特別白,眼窩深邃,像是西域人,不過長得不是很好看。

其他大都是大岳各地來的漢人,以西北這邊的人居多,看起來跟食肆的夥計很像,不論男女大都身板壯實,臉頰上帶著深深的高原紅。

“您看怎麽樣?”

耿氏看向苗婉,苗婉也不怵場,看起來比張三壯兄弟倆還大方。

該慫的地方她確實……咳咳很慫,可賺錢花錢的地兒,她都不麻爪,按張三壯的話,有銀子,她的膽兒也就燒起來了。

“有沒有擅長種地的?”苗婉問。

她問過包括廚房裏的幾個在內的剩下八個人,地裏的活計倒是都會,但是沒有地裏的老把式,問除蟲害啥的,還沒有她這個半吊子強呢。

人牙子楞了下,不是開食肆嗎?

他翻了翻冊子,“還真有幾個,不過年紀稍微大點,對了,這個昆侖奴會種地,幹活兒也利索。”

時下昆侖奴和菩薩蠻都是貴人才能用的,人牙子手裏得到的這幾個,因為長得不好看,貴人們看不上眼挑剩下,西北這邊沒人願意買,砸手裏有一陣子了。

苗婉下意識看了眼,菩薩蠻有三個,昆侖奴只有一個。

長得確實有點嚇人,只有眼睛黑白分明,看起來還很稚嫩,眼神只有畏縮,沒有麻木,應該年紀不大。

至於其他幾個會種地的,都是上了年紀的,在一群少壯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耿氏做了個‘被轉賣’的口型,苗婉也就懂了。

她提了幾個問題,挑了兩個眼神清正的,又看了眼那個昆侖奴。

正好碰上他小心翼翼卻又帶著期盼和渴求的水潤眸子,那一瞬間,竟然有點像淘淘找媽的時候。

苗婉手指動了動,剛為人母的心軟就上來了。

食肆的活計,她挑了八個都略識字兒的小夥子,多問了幾句,看起來都比較敢說話。

她沒急著要昆侖奴,只問人牙子,“這些總共要多少銀兩?”

“兩個年紀大些的便宜,死契只要一貫錢一個人。”

張三壯來了精神,這肯定叫貴了,他聽大嫂說過,阿婉花錢大手大腳,這講價的事兒還得他來。

好歹這幾個月他沒少采買東西,起碼講價做的不錯。

只是他剛上前一步,苗婉就伸出巴掌,“五百文,大小夥兒您才賣我們一貫錢,大伯您也賣我們一貫錢,那往後您去我們食肆吃飯,我們家的大肉串,大壇子肉也得給您翻倍啊。”

人牙子:“……就按您說的來,但識字兒的確實貴,五貫錢一個人。”

“兩貫五百文,剛才對半砍您都同意,想必您叫高了一半,您實在些,我退一步,三貫錢不能再多了,總共多少您算算,我趕時間。”

人牙子:“……”哪兒有你這麽講價的!

苗婉算了下,“二十一兩銀子對吧?我也不跟您講價了,頭回上門您肯定得有所表示,我就不跟您客氣了,昆侖奴搭給我唄。”

人牙子:“……”你確實沒講價,你這是要我的命。

張三壯:“……”阿婉也不是不會講價啊,就是講的有點欠揍,很容易叫人攆出去。

人牙子抹了把臉,“小娘子好歹叫咱賺點,二十一兩我可以送您個菩薩蠻,昆侖奴在城裏都是至少五貫錢起的,好些都是十幾二十貫一個呢,您給的價兒也太低了,虧太多咱跟東家也交代不過去啊。”

苗婉心裏冷哼,都是搶掠來的,還好意思說血虧,你們有成本嗎?

吃穿住行她圖個質量可以不講價,但買人,那肯定是越低越好,省下的錢給被買回來的員工多好呢,才不便宜人牙子。

她帶著口罩,只看得見彎起眼笑,“要是能賣得出去,您還會推薦給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嗎?我年初才買了十個人,現在又買十個,您怎麽知道過陣子我不會再買,我也算是尊貴主顧了吧?我們食肆都還講究VIP貴客打折呢。”

人牙子:歪歪皮?啥意思?

“可是咱給您的已經是……”

苗婉不給他說完的機會,“瞧瞧您這青磚瓦房,瞧瞧您這高院墻,守備府的院墻還趕不上您這裏高呢,都是買賣人,這就好比下廚,我出雞您起碼得出個醬不是?”

人牙子:你來我這兒買東西,還讓我出醬?

苗婉又退後一步:“您要不送呢,那二十兩您給我十個人也行,但咱可就這一錘子買賣了,往後我請兀良哈老爺家裏派幾個仆從,護送我們去郡城買。”

人牙子:“……”

出門後,張三壯看著跟在車後頭的十一個人,更迷茫了,論講價他也比不上苗婉,他真的適合做掌櫃嗎?

這問題等到了食肆後,張三壯還是沒忍住問出來了。

苗婉大概明白張三壯的感受,“沒關系,你是頭回做掌櫃,我是頭回做東家,咱們都可以慢慢學,也沒有誰天生就會幹活兒呀,我保證,三天後,你肯定是個好掌櫃。”

張三壯:“……”聽,聽著有點害怕是怎麽回事?

苗婉開養豬場的時候,用的員工是鄉親們居多。

從小你家一頓飯我家一身衣裳共同拉扯她長大的鄉親們,好多其實都不認識多少字,也沒啥科學養豬的概念。

強制是不可能強制的,但讓他們讀書去學,那也是想屁吃。

正巧那時候苗婉看了一部關於種花國國慶閱兵的紀錄片,紀律嚴明的部隊裏也不是每個兵都能把正步踢整齊了,全都是夜以繼日拆分開,反反覆覆的訓練。

所以她把養豬場內所有的環節都分解開來,然後讓村長爸爸安排好小組長,天天重覆讓鄉親們練習,按此計費,讓他們把科學養豬形成肌肉記憶,這樣就不容易出錯了。

叔叔嬸子們有錢拿都挺樂意,後來還有個嬸子說:“我回家不自覺就按養豬的法子照顧孫子,可別說,長得比小豬崽子還壯實。”

苗婉當時笑得夠嗆,現在想來,那應該是一通百通,培訓服務員,也可以這樣做。

整個食肆其實就三個區域,大堂、廚房、炕屋。

大堂裏需要做的有三樣工作:招待排隊等候的客人,為客人點單上菜以及收拾桌子翻臺。

廚房裏也可以拆分成三部分:準備食材、做菜、衛生。

炕屋的工作比較瑣碎些,按照大類別也可以分成三個部分:為客人點單,在用餐過程中服務客人,收拾炕屋翻臺。

這些事情,有很多苗婉已經在給張三壯的冊子裏寫清楚了,只需要反覆練習就可以,也按練習過關的次數計算後面的工錢,被買回來的仆從都顧不上到了新環境的忐忑,立馬就支棱起來了。

至於張三壯,苗婉也給他安排好了事情,“爹說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都是爹為你專門定制的掌櫃攻略,三天時間足夠你抄十遍,等抄完,你肯定就不會再懷疑自己了,三哥,我看好你。”

她把喬盛文寫好的冊子放在張三壯面前。

張三壯:“……”不用等抄完,他現在就沒時間懷疑自己了。

十遍?你是魔鬼嗎?

作者有話說:

嗚嗚又晚了,本章隨機掉落紅包包~

下一更還是22點前,我努力21點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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