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頭？天哥問你有啥事。”是個戚霄算不上熟悉, 但也不是完全陌生的聲音。

這人是誰來著？戚霄努力搜索記憶庫。

對方又問了兩聲：“顧老頭？顧老頭？你是想找天哥跑腿買東西？今天不行，今天有事，忙。”

“買”這個字，給了戚霄靈感。

這聲音的主人姓馮, 就是之前幫他買過內褲那個馮輝。除了買內褲外, 馮輝還幫忙做過車禍偽證, 頂著飛機頭和鼻青臉腫解救了洛天與自己免受處分。

“明天也不行, 明天他幾個就不在S市了。”看電話裏遲遲沒聲音，電話另一端馮輝繼續解釋，“他這一走, 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呢。他說你要買啥就找你那個混蛋孫子啊。先掛了？”

這明顯也是告別的意思。看來自己剛剛的感覺沒有錯。戚霄趕緊出聲：“別掛別掛！洛天人呢？他要去哪兒？”

“你是？”馮輝估計沒想到電話另一頭不是顧大爺。

遲疑幾秒鐘後，他捂住聽筒，試圖跟旁邊嘀嘀咕咕。不知道是捂得不夠嚴, 還是旁邊說話聲太大，戚霄隱約聽見說什麽晚上、幹一場、B市。

這聲音戚霄很熟悉，熟悉到剛剛還在醫院門口聽過。

對著手機喊了聲洛天, 戚霄拔高音量：“讓洛天接電話！”

他這邊話音還沒落，洛天那邊已經幹脆利落掛了電話。戚霄楞了楞, 趕緊再撥，這次鈴聲剛響就被掛斷了。

嘟嘟嘟的忙音裏，戚霄真切地意識到：那只毛茸茸的熊尾巴準備消失了。

之前看見洛天在樓下，戚霄心裏滿是歡喜，歡喜洛天回來了，歡喜倆人即將把話說開、把問題解決。在這種情緒下，突然聽說洛天要走, 戚霄整個人仿佛從峰頂跌入谷底。

而現在在谷底躺了這麽十幾分鐘, 戚霄感覺自己掉線的智商終於又長回來了。

不想熊尾巴消失, 光不想是肯定不夠，自己必須做點什麽。只是，能做點什麽呢？戚霄用重新長回來的智商努力思索。

看戚霄不說話也不動，顧大爺收好手機，塞給戚霄個橘子：“你和小天到底怎麽了？”

“我們沒怎麽，是他要走了。”戚霄大概解釋了幾句，腦子裏卻在回憶上輩子的內容。

上輩子極地謝幕時，正是掃黃打非最厲害的時候，但極地謝幕的直接原因卻不是掃黃打非，而是老板犯了什麽事。犯了什麽事，能連店都不要了遠走他鄉？戚霄捧著橘子努力地想啊想。

“洛天要走？”這個情況估計也出乎顧大爺預料，跟戚霄一起沈默了好幾分鐘，顧大爺突然搶過戚霄手裏橘子，對著顧洪就砸。

戚霄嚇了一跳。

顧洪也嚇了一跳，他邊躲開邊喊：“爺爺，您這是幹什麽？！”

“我讓你瞎編！我讓你瞎編！是不是你把小天擠兌走的？！”顧大爺又去床頭櫃拿其他水果，“還躲，還好意思躲。”

戚霄趕緊抱起果盤：“顧大爺？您這怎麽還動手打人了？”

“打的就是這混小子。”大爺手裏沒了水果，只能氣哼哼地嘀咕，“要不是他總說小天偷錢，小天能被擠兌走？”

戚霄今天本來就是為洗清洛天偷錢嫌疑才來的。只是先遇上洛天和顧洪動手，又目睹洛天飛躍欄桿跑路，戚霄一直沒顧得上這事。

現在聽顧大爺提起，戚霄就順著問了問。

“這事怪我。”顧大爺嘆口氣，“小天高中開學那會兒，我怕他錢不夠又不好意思張嘴，就偷偷給他包裏塞了個信封。他發現以後拿著信封來找我，碰巧顧洪當時也來了。”

“他手上拿著信封鬼鬼祟祟站在門口，誰知道是拿還是放。”顧洪縮在墻角裏嗆聲，“反正我們過去的時候，您可沒在屋裏。”

顧大爺作勢又要打：“我那是帶著你奶奶去遛彎兒買菜了。”

聽完倆人的話，戚霄大致搞明白了。

顧大爺擔心洛天沒錢交學費，就偷偷給洛天塞了錢。而洛天發現後去還錢，偏巧遇上了顧洪看望顧大爺，被顧洪給堵在了顧大爺屋子前。

一個人在屋子門口，手上拿著個裝錢的信封，又是急需錢的時刻和坐臺女兒子這種身份，顧洪連問都不問，就直接報了警。

楊志趕來之後，顧大爺也帶著林換花買菜回來了。雖說顧大爺當場就解釋了來龍去脈，顧洪卻不信。而且一不信就不信了這麽多年，只要看見洛天，他就要當面再提提那事，順帶著挖苦幾句。

“是挺該打的。”戚霄看了眼縮在墻角的顧洪，慢吞吞把果盤遞給顧大爺，“橘子又小又軟不解氣，您拿蘋果。”

在顧洪哀嚎聲和另外兩床病人看熱鬧聲裏，戚霄離開了病房。

折騰了一中午，眼看著就要到了下午上課時間，不過下午的課戚霄不打算上了。

他回到學校，徑直去了教師辦公室。聽說戚霄身體不舒服，喬桂萍二話不說批了請假條。

拿上請假條，戚霄又回班級拿書包。抽出書包的時候，他掃了眼洛天空著的座位：這個座位是一直空著，還是只空著這麽一兩天，就要看等會兒的計劃能不能成功了。

陳吉他們究竟要做什麽，戚霄並不清楚，但時間肯定是在今晚。電話裏馮輝說得很明白，他們明天就都不在S市了。

畏罪潛逃也好，望風跑路也罷，戚霄不關心他們到底為什麽要幹一場、又為什麽要跑，戚霄只想把洛天留下。

而這留下的第一步，就是獲取足夠的信息。

走出校門後，戚霄並沒急著聯系洛天，而是先朝著派出所走。這個派出所戚霄上學期來過，他當時是想來詢問立案金額，在大廳裏碰巧遇上了挨訓的洛天。

現在，他是直接為了洛天來的。

想到洛天，戚霄下意識加快腳步。

隨著派出所招牌進入視野，戚霄心裏咯噔一聲。

他上次過來，派出所院子裏空蕩蕩的，門口除了暗金色路虎根本沒有其他車。而這次，院子裏停了滿滿當當的警車，門外也聚集著三三兩兩穿警服的。

在大廳裏問了一圈，戚霄好不容易找到楊志：“楊哥，你這平時都這麽多人？我上次來就兩三個值班的啊。”

“你怎麽來了？”看見戚霄，楊志有些驚訝，“平時沒這麽多，今天都叫回來值守了。”

“哦，難怪你中午說要加班。”戚霄抿抿嘴角，又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你來有事嗎？”楊志沒接著加班的話題聊，而是帶著戚霄往門外走，“我們今天都忙，你要沒什麽事就先走吧。”

“我就是想問問跟洛天有關的事。”戚霄一邊走，一邊小聲解釋，“洛天今天來找我了，扔下個信封就跑，而且我還聽馮輝說什麽明天不在B市了，楊哥，你知道洛天他...”

“回家吧。”楊志打斷了他，“我們系統有規章制度，不能說的事就是不能說。”

楊志這話，基本就斷絕了戚霄想打聽的心。跟著楊志一前一後走出派出所大門，戚霄對著楊志揮揮手，找了個空位蹲下。

楊志奇怪地看著他。

“不該問的我肯定不問。”戚霄老老實實蹲著，眼睛卻瞄著派出所裏那些警車，“我就看看，現在洛天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短信，我不知道上哪兒能找到他，就蹲這看看。”

“看完呢？”楊志問。

“你們今天這麽大陣仗，肯定是提前收到消息了。”戚霄小聲說，“我要是能聽到點風聲，就能提前去把洛天攔住。”

楊志看了戚霄兩眼。

“要是聽不到風聲，我就跟著你們大部隊走，如果實在是去晚了他已經被抓了，我就負責交罰款、交保釋金。”戚霄又說。

楊志又看了戚霄兩眼：“要是去的更晚呢？”

戚霄沒出聲。

“他要是出了大事，甚至已經死了，你蹲這還有什麽意義？”楊志嘆口氣。

戚霄楞了楞：“不可能。”

楊志沒說話。

“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死。”如果這次洛天真出了大事，甚至危及到了生命，那上輩子的洛九爺哪來的？理智上，戚霄堅信這一點。

然而情感上，戚霄又忍不住擔憂：會不會真有蝴蝶效應？會不會自己重生後，真能改變未來走向？而這個被改變的走向裏，也包括洛天的未來？

洛天的未來如果真改變了，洛天如果真在今天晚上出事了，要怎麽辦？順著這思路想了幾秒鐘，戚霄臉色漸漸白了。

“不可能、不可能。”咬著嘴唇晃了晃頭，戚霄擡頭望著楊志，“你胡說八道，洛天絕對不可能出事。”

楊志又嘆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進派出所大門後，他停頓片刻，又轉身走了回來：“你蹲這就是想聽風聲？”

戚霄點頭。

“想知道具體的時間地點？”楊志又問。

戚霄搖頭：“不用具體。”

楊志沒理解。

“我只想要個大概的時間，想知道洛天現在在哪兒。我計劃趁著出事之前把洛天叫出來，然後纏住他，讓他趕不上。”戚霄老實交代了自己的計劃。

這種得到風聲全員加班的情況下，派出所一定會派人時刻監控，而有這種一手消息，哪怕洛天不接電話、不回短信，戚霄也有信心能在出事前把人找到。

只要找到了人，只要洛天願意出來再聊兩句，就算敲暈、就算下安眠藥、就算...不管就算什麽，戚霄都堅定地要把人拖住。

估計是看出了戚霄的堅定，楊志嘆了見面後的第三口氣：“5點，他現在人在極地。再多的我也不能說了。”

道了謝，戚霄打車就往極地沖。

下車前，戚霄先看了眼時間。經過剛才的一番折騰，這會兒已經3點多，距離楊志說的5點還差2小時。

2個小時，努努力應該能拖住，戚霄拍拍臉頰，盡可能維持著悲傷表情下了車。

過完年戚霄還沒來過極地，下車後他先驚訝地看了幾眼，裝修過的大門的確比之前更豪華、更氣派。只是這個豪華氣派的大門前，人氣仿佛沒有之前旺。證據是原本一排的紅旗袍黑色襪迎賓美女，如今只剩下了一個。

那個美女戚霄剛好見過兩面。

“你是來找洛天？”看見戚霄，美女神色有些微妙，“今天他們挺忙的，估計沒時間見你。”

“我知道，我也不占用他太久時間。”戚霄低垂著腦袋，“麻煩你幫我跟他說一聲，就說我想明白了，既然他想一刀兩斷，那就斷徹底點，我是來還東西的。”

“還東西？”美女打量戚霄神色，表情更加微妙，“是什麽東西？我幫你送進去？”

“還是我親自給吧。”戚霄努力回憶著上輩子的悲慘，以及剛剛洛天轉身就跑的可惡。

回憶著回憶著，還真被他擠出來兩滴眼淚。一邊抹眼淚，戚霄一邊嘆氣：“我長這麽大就洛天一個朋友，他要走、要絕交我都不攔著，我只是想見個面，親手把東西還給他。”

可能是看戚霄真哭了，美女想了想，轉身往後走：“那你等等，我去問問洛天見不見。”

沒一會兒，美女又折返出來。美女身後，是緊扣著帽子的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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