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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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願來到盛府廳堂, 與丫鬟們一同鋪上紅布,扭頭卻見盛景和蘇硯青都在,兩人都杵在那裏, 像兩個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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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奈道:“景哥哥,你不先去換身衣裳嗎?”

盛景怔了下, 方才還不願意喚他景哥哥, 此刻竟脫口而出了,他勾起淡淡的笑容, 心中熨帖。

姜如願也意識到了, 她抿了下唇, 沒再說什麽,低頭收拾東西。

盛景上前一步, 蘇硯青攔住他,笑道:“怎麽不聽願願的話?盔甲這麽重, 小心傷了自己, 快去換吧。”

姜如願又扭頭道:“小青,你也該回府了,爹爹說明日會檢查他給你布置的課業,你寫完了嗎?”

這個稱呼讓盛景微微揚眉,心裏覺得好笑,但是又對他們的親昵生出幾分不滿。

蘇硯青輕咳一聲,正要上前,盛景一把將他抓回來, 擡了擡下巴, 示意他離開。

視線再次在半空中交匯, 待姜如願看過來的時候, 又默契地收回視線, 一個往蔚景院走,一個往府門走,背道而馳。

姜如願停下動作,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隨著盛景,遠遠望去依然身形頎長,讓她想起方才在姜府門前的壓迫感,經過兩年的磨礪,他愈發沈穩自持了。

過一會兒,他還會來找她嗎?

“小姐,這樣布置可以嗎?”

丫鬟的話喚回她的思緒,姜如願匆匆看了一眼,點頭應好。

就像娘親說的那樣,宴會前的事情瑣碎又雜亂,剛弄好桌布,又有新的問題出現,她第一次布置宴會,免不得手忙腳亂,很快便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了。

待終於沒有什麽差錯了,姜如願癱在圈椅上,松了一大口氣,往窗外瞥了一眼,晚霞漫天。

盛景沒有過來。

她微微垂眸,還沒來得及難過,便有人喊道:“將軍和夫人回來了!”

姜如願連忙站起身,起身去迎,快要走到府門前,拐了個彎,卻遇見盛景推著盛老將軍走在前面,她這才明白,他是去和盛爺爺說話了。

怎麽這麽任性,姜如願暗暗埋怨自己,怎麽只想著見景哥哥,卻忘了盛爺爺也思念他的孫兒。

她刻意放慢腳步走在祖孫倆後面,靜悄悄地打量,換上一身常服的盛景褪去了那股肅殺之氣,清瘦挺拔,似乎比蘇硯青還像讀書人。

正看得出神,盛景忽然回首朝她看過來,眸中帶著明顯的笑意,似乎在說——看,被我抓到了。

完蛋,被發現了。

姜如願步伐一滯,踟躕著上前。

自從見到盛景之後,他極少有這麽情緒外露的時刻,許是在戰場上磨礪過的緣故,他總是很冷,讓人捉摸不透,姜如願便不敢像幼時一樣和他過分親近。

但此刻他似乎有了點從前的影子,她便也大膽了一些,輕聲喚道:“景哥哥。”

盛景嗯了一聲,等著她的下文。

低沈又帶有磁性的聲音甫一想起,姜如願便被砸的暈頭轉向,忘了自己想說什麽。

怎麽兩年不見,他處處都充滿魅力,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讓她覺得無力招架。

幸好門外很快響起了喜慶的鞭炮聲,她不必說什麽了,可是又覺得遺憾,見面這麽久了,事情一件挨著一件,她甚至還沒和景哥哥多說幾句話。

眾人行至盛府門前,姜父姜母也在這裏,姜如願便和弟弟站在一起,目含欽佩地註視著騎在馬上緩緩走來的身影。

欽佩之餘,她又多了幾分期待,送她長命金鎖的盛伯父盛伯母到底長什麽樣?

鞭炮聲響起,藍色輕煙彌漫,駿馬聽話地停在盛府門前,身披戰甲的盛懷安動作利落地下馬,攙扶妻子林嫣下轎,兩人相視一笑,好一對璧人。

姜如願眼前一亮,盛伯父和盛伯母一個俊朗一個秀婉,怪不得景哥哥生的那麽好看。

眾人紛紛迎上前。

“這便是願願吧,”林嫣略略環視一圈,一眼認出姜如願,驚喜道,“生的可真好,像仙女似的。”

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鐲子為姜如願戴上,笑道:“這是伯母送你的見面禮,可不許拒絕。”

姜如願眨眨眼,只看長相,她以為盛伯母是個溫吞的性子,沒想到這麽熱情的嗎?

她自然沒拒絕,乖巧道:“多謝伯母。”

盛懷安也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封,慈愛道:“願願,喚聲伯父,這就是你的了。”

姜如願望著厚厚的紅封,不禁咂舌,盛伯父也太財大氣粗了吧!她立刻甜甜地叫了一聲,將紅封收入囊中。

姐弟倆都有份,弄得許姝不好意思起來:“我也沒給阿景準備什麽……”

“姝兒,你常常照顧阿景,這可是多少紅封都買不來的,”林嫣挽起好姐妹的手,眸中隱現淚光,“你若是再說這些,便是和我見外了。”

許姝喉間也哽了哽,忙笑道:“好好好,不說了,快去拜見盛老吧,他等候多時了。”

盛懷安與林嫣上前幾步,鄭重行禮,堅硬的盔甲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幾聲不規律的聲響,像孤雁哀鳴,聲聲泣血。

“兒子/兒媳不孝,未能常伴膝下,望父親責罰。”

饒是冷硬如盛老將軍,皺紋遍布的臉上也劃過兩行濁淚,他望著兒子與兒媳,急切地探身道:“地上涼,快起來!”

怕他摔著,盛懷安連忙扶住,又攙扶起妻子,眾人這才進了盛府。

接風宴即將開始,姜如願有些緊張了,不知飯菜合不合伯父伯母的口味,不知賓客是否能盡興,若是出現了什麽差池,又該怎麽辦?

她竟有些怯意,越走越慢。

原本走在前面的盛景忽的慢了下來,與她並肩而行。

方才還七上八下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姜如願吸了口氣,被猛然灌入的冷風嗆到,開始劇烈地咳嗽。

盛景輕拍她的背,無奈道:“怎麽回事?”

姜如願脊背一僵,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逃離他溫熱的掌心,與他接觸,她總覺得不自在。

更確切地說,是羞赧。

面對他的舉動,她開始有些害羞,怕自己的神色不夠自然,怕他瞧出什麽,下意識選擇逃離。

盛景的手還舉在半空中,他僵了僵,緩緩收回,背在身後,沈默地望著她滿面通紅的臉漸漸恢覆正常。

“景哥哥,咱們快走吧。”

姜如願覺得自己不能再和他待下去了,明明周遭空曠,但她總覺得下一刻便會呼吸不暢,罪魁禍首便是盛景,他將四周圍了起來,又將她裹挾其中。

盛景頷首,又靠近她,輕聲道:“吃飽之後,尋個借口和我出來。”

不等她說話,他徑直走進廳堂,不給她拒絕的權利。

姜如願咬了咬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次宴請的人中有許多與盛家交好的世家,一共五桌,礙於男女有別,他們並沒有坐在一起。

姜如願有些慶幸,幸好人多,不用再面對他,她真怕自己再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舉動,自從見到盛景之後,她已經夠不正常的了。

宴席開始的前一刻,蘇硯青過來了,坐在另一桌,周圍全是不相熟的人,他卻可以自然而然地談笑風生,反觀盛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像座寒意徹骨的冰山。

雖然早就知曉他性子冷,但是經過這麽多年的相處,姜如願總覺得他有些難過。

不過她又覺得是自己判斷失誤,畢竟她正心亂如麻,自從盛景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便沒有正常過,大腦似乎也不太清醒。

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她隱隱約約地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又覺得難以置信。

從前,她沒有對盛景生出過一分妄念,只當他是鄰家哥哥,對他的喜歡也只是仰慕一個可以依靠的兄長,可今日在樓上驚鴻一瞥,她忽的又將他當成了一個男人。

太奇怪了,這到底算是一見鐘情還是日久生情?

姜如願弄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自顧自地用膳。

吃了個八分飽後,她忽然覺得有一道視線始終註視著自己,擡眼,對上盛景的目光,他視線下移,看向她面前的飯菜,意思不言而喻。

姜如願忙搖搖頭,示意自己還沒吃飽,拿起筷子夾了道菜放進碗裏。

他的目光卻並未收回,她咬了咬唇,送進口中細嚼慢咽片刻,又去夾菜。

吃了五六口,她實在有些吃不下了,硬著頭皮強撐著。

忽然,盛景站起身,對著盛將軍耳語了幾句,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待出了門,他微微偏頭,無聲的催促。

姜如願躊躇片刻——今日她似乎一直都在猶豫不決,她嘆了口氣,又等了一會兒,這才往娘親的方向側了側身,囁嚅道:“娘親,我想去更衣。”

許姝頷首道:“快去吧。”

等女兒跑出去,她和前來敬酒的林嫣對視一眼,默契一笑。

這一切同樣看在蘇硯青眼裏,奈何他不能立刻起身離開,身側的戶部尚書實在太過健談,他又有求於人,不得不面帶微笑地聽著,待尚書說完,他道了聲“失陪”,立刻往門外走去。

但他們早已不見蹤影。

夜色朦朧,盛府燈火通明,假山後卻不露半點燈光,唯有月光傾瀉,隱約能瞧見兩道身影。

姜如願咬了咬唇,問:“景哥哥,怎麽帶我來這兒了?”

盛景沒有解釋,而是將他隨身攜帶的長劍解下來遞給她。

她不明所以,沒接。

“走之前說過的,你要檢查劍穗還在不在,”他的手往前遞了遞,似乎是在催促,“忘了?”

就為了這件事把她叫出來?

姜如願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隨意看了兩眼,點頭道:“是我送的,若是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有事。”

他的聲音輕淺,卻讓人無法忽視。

姜如願定在原地,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盛景望著她,喉間滾動。

他想起傍晚歸家,她從快跑變成慢走的模樣,她喊不出景哥哥的模樣,她與蘇硯青熟稔的模樣,她拒絕他的靠近的模樣,還有此刻著急想走的模樣。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不安,總覺得她在與他漸行漸遠。

盛景啞聲道:“願願,你是不是在躲著我?是因為兩年不見,與我疏遠了嗎?”

他問的小心翼翼,聲音裏還有輕微的顫,握著劍鞘的手也出了一層薄汗。

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可面對長大的姜如願,他總覺得自己像個被捉回來的、倉皇的逃兵,斬首示眾還是得到原諒,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他竭盡全力穩住心神,說:“我永遠是你的景哥哥,不要與我疏遠,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願願:怎麽肥四QAQ

電熱毯和暖風機是最大的發明,今天怒碼一千五!十二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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