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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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陸潛沒想到的答案。

但是這個答案綜合了林雨鷗無辜、和她與羅子萊有關這兩個條件,竟然這麽順理成章。

陸潛喉間哽咽,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雖然總有預感林雨鷗會與羅子萊有關系,但他始終沒找到緣由,理性分析上畢竟概率太小,陸潛是簡單一試……

結果真的試出來了。

而林雨鷗給了他這個答案之後,陸潛慢慢回過味來,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有林雨鷗認識羅子萊的直覺來——

她說他們相像。

人大概對於自己與他人的對比、總沒有對比他人和他人敏感……若讓陸潛去說,那就是林雨鷗和羅子萊是相像的。

比如笑容的弧度,和笑起來時眸中盈上的神采——陸潛在對羅子萊的身份有猜測前,就好奇過這位前同事。

最開始在紅茶與酒相識時,他們圍讀劇本,羅子萊這個重要角色的劇本被郜譽拖了很久沒給全的時候“壓不住抱怨了幾句”,那時陸潛就覺得羅子萊很自若。他明明與郜譽早有合作,是演員中最懂郜譽習慣的人,卻更懂在劇組裏如何與人相處,照顧了全體的情緒。

那時在劇組,羅子萊也總是這樣的。微笑著,對一些事情更是有興致,卻偶爾安穩深沈。

——不經提醒,陸潛真的沒想到他一直那隱隱的感覺,是這兩個人的相似。

“哎,你最開始不還是說‘一諾難安’的本子好的嗎?現在又改口了?”陸潛沒就著這個話題往深處走,他心裏有了譜自然知道該怎麽去查,沒必要為難這個小姑娘。於是反問著開個玩笑,其實是給林雨鷗了個不再提這件事的信號。

林雨鷗吐出口氣,神情放松下來:“果然還是說出來比較好。”她笑笑,卻沒有順著陸潛的話換條路走,“陸潛,其實我以前沒說全實話……我當然喜歡這個本子,那也是和我經歷很像的一部分,我想演出來讓更多人看到。”

“但我瞞了你,說我‘走了出來’。實際上,我充其量是沒有和安諾走上同一條路,但我這樣的選擇真的就算好嗎?我是不是也有撐不下去的一天?這些我都沒有答案。但若不是這樣,恐怕也沒有人肯用我吧?”

“曹導不是第一次來找我。”林雨鷗松口,替陸潛補上了曾經曹潤明也沒說全的部分,“他很喜歡來學校看。他這種沒有作品傍身的小導演,只能找找學校裏成名心切有點資本的學生。我大一的時候他就來問我要不要參與進來,他可以為我量身打造一個劇本。但是我沒答應。”

“陸潛,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就是……一直安慰自己說都過去了、我不在意了,但是事情真的找上門來之後卻根本不敢面對,生怕打破之前給自己的暗示。”

陸潛想想自己最近幹的這些亂七八糟、剛剛才算徹底解決的事兒,心說我還真有過。

“所以雖然他給的條件極好,我也沒答應過。然後再後來,他拿到了這個本子——就是‘一諾難安’,和我說,竟然真的收到了這樣和我經歷很是相像的劇本,現在一切都齊了,想我加入。”林雨鷗有點苦澀地笑,說,“我還是沒答應。”

“我那時真正認識到,其實我還是很害怕的,尤其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根本不知道方向……”林雨鷗說,“當然,我後來真的演了之後,發現雖然一開始是裝著自己沒事,但跟著劇情走這一遭之後倒發現,我反而走出來了。”

林雨鷗的笑容明晰起來:“我認真的,我現在的狀態比在學校的時候好很多。他……有人和我說,放過自己,不要回憶。不過我現在卻覺得,要想擺脫、單單那樣是不行的。”

陸潛坐在旁邊,默默無言。他根本沒有從林雨鷗這裏了解這麽深的意思,完全沒想到林雨鷗主動全都往外說——而且,並沒有特別的藏對方的身份。不提名字和特征,大概只是因為都是圈中人、不好提吧。

陸潛這時候是真的好奇起這兩個人的故事了。年齡差了有八九歲,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林雨鷗的故事終於進入了尾聲,也終於又回歸了和陸潛的聯系:“哈哈哈還是因為你我才決定要來的。雖說進圈子不是因為你啦,但你的確是很吸引我的演員。同樣的劇本,這次我就來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吧。”

陸潛感嘆,一切真的是……也太順理成章了。

林雨鷗所謂的“因他而來”,百分之二十是因為覺得自己有些熟悉,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因為那個和自己合作過的他吧。

整個事情裏,唯一真正的巧合,是這份正正切合了林雨鷗心態的劇本。換句話說,是林雨鷗與羅子萊、他和郜譽之間的某種相似性。

安諾和洛淵兩個人物,交叉糅合了他們的性格特點、和更深處的內在線索,已經離原樣有不小差別了。

陸潛暗自琢磨著,自己卻拼湊不出個什麽成型的故事來,只能寄希望於郜譽能查個七七八八。

從郜譽剛滿二十便開始任務,到如今他都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稚嫩學生,十年了啊,他們終於有了清晰的方向。

終於不是他們在劇中掙紮、而是開始主動設局——等了太久了。陸潛不為自己激動,也得為等了這麽久的郜譽激動。

熟悉的人或許走得差不多了,他卻一個人堅持到如今。

陸潛想,現在他都不肯放棄了,那我更不可能臨陣退縮,即使壓力來自於我深信多年的內部。我不光不能退,我還得為郜譽正名。辛辛苦苦這麽多年,我不信真的翻不出蛛絲馬跡。

“洛淵,你為什麽呢。”安諾問這句話的時候,洛淵成為了這麽多年、唯一一個進到安諾家裏的同學——他甚至剛剛幫她在房間貼上了墻紙,掩蓋了墻上用腥紅色彩寫下的觸目驚心的句子。

安諾不會招待客人,如今面對洛淵也不再惺惺作態,什麽都沒給他準備,兩個人就坐在餐桌旁,看上去像進行某種會談。

洛淵卻不肯順著安諾這股正經的勁兒,趴在桌子上,懶洋洋道:“辛苦半天,連口水都沒得喝?”

安諾抿抿唇,站了起來:“好吧,你等著。”然後就真的給洛淵端了一杯水過來。

“你可真是個無趣的女人。”洛淵轉著杯子,低聲抱怨。

“我就是啊,”安諾毫不在意,“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以及,不是霸道總裁,就慎用‘女人’這個詞,我聽著瘆得慌。”

洛淵徹底被逗笑了:“安諾同學,我幫了你的忙,你就這個反應嗎?再怎麽說,我們這同桌做了這麽久、也該往朋友發展發展了吧?”

安諾卻不以為然:“朋友要那麽多幹什麽。”

“多?”洛淵表情誇張到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安諾,你得先有,才能說這個‘多’。”

安諾覺得這人這麽誇張、是真的有病。

洛淵捧著這來之不易的珍貴的水喝了一口,道:“別拿汪雪白做擋箭牌,你仔細想想,你把她當什麽人呢?再對照著你對朋友的定義,你再來說?”

安諾沈默。她還是一樣的不想理洛淵,卻也不好反駁,於是幹脆什麽都不說。

“安諾,你這樣,不是很沒勁嗎?”洛淵隔空點點她,“我青春年少的時候也有過你這個階段,想討好大家、想與所有人都和平共處……但是累的是自己啊。”

“你看你在墻上寫的字。”洛淵指著他們剛剛走出的房間,“你早上寫完就得鎖上門怕人看見,下午回家趁著沒人的時候動大工程用墻紙全部蓋上。要不是我看出來了來幫忙,你得弄到什麽時候?”

安諾不是嘴硬的人,要不然她這時候會回一句“要你管”。安諾仿佛覺得洛淵說得有道理,但顯然沒準備聽他的。

可是洛淵卻不肯放棄,一定要讓她接受自己這想法。“安諾,你聽我說。我沒說要你敞開心扉包容這個世界,我自己也做不到怎麽可能去要求你呢?我只是覺得,我們比他們都成熟,所以何必要把他們把你當朋友作為目的?目的明明可以是……看他們玩兒啊。”

“這不是很有趣嗎?”

安諾終於不再是一味抗拒洛淵的接觸,承認這個人很了解自己,卻並未信他那一套:“謝謝。您自己有趣去吧。”

洛淵從桌上爬起來,正色:“安諾,你相信我。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上這樣的生活態度。”

安諾沒信他,卻有點興致問:“哦?那你拿什麽承諾我?”

洛淵沒想到還有此一問,一時無話。

“時間差不多了,我爸媽也快回來了。你走吧。”

兩個人狀態找回的極快,拍了一條就過了。效率極高帶來的好處就是休息時間可以長些,能聊的時間也就長些。

這天正好拍到了他們之間第一次提到“承諾”——自然是無疾而終。而這樣的故事,還要反覆重覆幾遍。

林雨鷗還是受了影響,下戲之後出戲慢了,和陸潛討論時語氣和神情都有分沈郁在:“陸潛,其實我早就註意到了,這位名不見經傳的編劇在名字上倒是下了功夫。”

“‘安諾’,安敢承諾;‘洛淵’,落入深淵?這不吉利的十分符合劇情啊。”

陸潛點點頭,心說,在我這兒尋求共鳴實在是太簡單了,畢竟這原型不是你們,而是我和郜譽……

根據這些現在還留著的“證據”,再回頭去看——簡直後怕。他們磕磕絆絆,各自出問題各自承認,到現在竟然都解決了。

實在是幸運。

幸運兒晚上拍完戲,拿回手機,看見另一個幸運兒發來的信息:“請兩天假吧,咱們出去一趟?”

“???震驚,私奔是嗎。”

“……”

“去林雨鷗長大的地方。查到些東西,不過眼見為實,我們去看看吧。”

“我這邊也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獲……見面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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