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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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潛……你會不會,又失去信心?”

郜譽問完之後,就覺得自己傻了。

先不說林雨鷗的事從頭到尾都是陸潛的直覺、就算她真的又失去了“洛淵”,那原因也多了去了,和他們任務相關的可能性渺茫,若不是他們兩個都是過於謹慎、且現在事態特殊,換個時間換個人沒準都直接忽略了。

那還問什麽。

郜譽從沒這麽清晰的認識到,他有多麽缺失安全感。明明什麽都清楚,明明他知道陸潛根本不會有什麽質疑,明明更是明白陸潛不願意聽他說這個……但是郜譽得不得承認,他忍不住。

他突然理解了當初,陸潛為什麽會深夜給他打電話,只為了講他的噩夢——哪怕只能堅定一點點。

可惜,有限的堅定還沒積攢夠,就被他動手全毀了。

所以說人類真的很神奇,能想到的和做出來的經常是兩回事,縱使他是郜譽也不能免俗。把最真實的一面露給陸潛之後,他原本以為他可以盡情冷下去,擺出最無所謂的樣子……然後現在發現,他的真實並不是無所謂。

郜譽癱著臉,懶得對已經出口的話做什麽補救。他低頭看著桌子上攤著的文件,卻沒往腦子裏進。

陸潛也是過了一陣兒才平覆了心情:“我不和你吵架啊,我也不用給你講道理。”

“嗯,我知道。”陸潛給了回覆之後,郜譽立刻態度良好地配合,“你就當我犯傻就行,其實我並沒有懷疑什麽。只不過,你知道的,我這些年沒有過這種經歷,有點不適應。”郜譽倒是坦誠了許多。

陸潛聲音穩而鄭重:“這我都能理解,我心疼還來不及呢我不怪你。但是郜譽,我話說在前面,我可以接受你缺乏安全感、但我絕不接受你有事瞞著我。你答應過我的,你信我。我盡我最大的努力把自己變成一個值得你信任的人,郜譽,你不能白白享了這好處,卻當沒看見。”

如果不是陸潛這麽鄭重,郜譽能抓住很多點反駁回去——反正他一貫冷情冷性,對於別人的付出視而不見也不是頭一回了,享受別人的付出並沒有一定要回報的道理——這才是以郜譽性格會說的話。

哪怕對方是陸潛,現在這個他和一年前的心態也截然不同,絕不會用所謂甜言蜜語去荒唐的掩蓋本意。

但也因為對方是陸潛。

郜譽一貫嘴狠,不饒人慣了,而陸潛也願意慣著他,很少這麽認真地和他說話。難得鄭重一次,郜譽倒是不好答了。

郜譽終於嘆出了這口氣,輕聲說:“稍等。”

然後他揚起聲音,道:“進來吧。”

陸潛這才知道,雖然郜譽賦閑許久、他已經默認郜譽在家歇著呢,但這次巧了,他電話打過去的時候,這人真沒閑著。

不知道瞞著他在幹什麽。

陸潛捏緊了手機,實在有點氣不順。

陸潛看見小蔣往這邊走,邊走邊四處看,知道他是來找自己的——原本他就是有點心神不寧想聽聽郜譽的聲音,沒想過弄到現在這個地步,所以也沒和劇組打招呼。見小蔣終於看見了他,陸潛沖他擺了擺手,示意如果事情急就先請個假。

小蔣見他鎖著眉頭,便知道事情不小,點點頭就轉身走了。

陸潛揉了揉太陽穴,知道估計不能輕易善終了,轉身往自己的車那裏走去。不管是為了隱秘、還是為了預防自己失控,他都得找個更合適的地方才行。

而電話另一邊,也傳來了腳步聲,郜譽叫來的人也走近了。腳步聲敲在陸潛心上,他發覺自己難得的強硬好像換來了點——妥協?

陸潛想的沒錯。

郜譽像是良心發現,有點出乎預料地被陸潛一通電話打亂了計劃,放任陸潛在他寫好的劇本上勾勾畫畫。

他點開免提、扔下手機,抱胸靠在了高大的座椅上——算了,不管了,陸潛想知道就讓他知道唄。

郜譽沖著正在通話的手機揚了揚下巴,沖剛進門的下屬表示,就這麽說吧——“誒等等,”他又示意下屬先停,清了清嗓子,說:“陸潛,你還在片場嗎?”恐怕接下來要說的話題,在片場不合適了。

你也知道啊。陸潛隔空狠狠瞪了他一眼,說:“還用你提醒我?”

郜譽抿了抿唇,無聲地嘆氣,示意可以開始說了。

“陸先生您好,我是劉曠。”郜譽剛剛因為陸潛的來電趕出去的下屬——劉曠——得了示意,把原本匯報給郜譽的內容,通過這通免提電話,一起告知了遠處的陸潛。

“譽哥兩個月前讓我們撒出了網,恢覆過去的眼線,加強了對於各位‘合作夥伴’的監控,尤其在於他們的家庭、主要是繼承人這一塊兒。”劉曠知道對面那人是誰——只有一個人,還有些讓郜譽坦誠妥協到這個地步的可能。而對這個人,郜譽只要松了口,就是他可以什麽都說的意思。

不出預料的,陸潛那邊徹底安靜了兩秒,然後呼吸聲加重,明顯帶了火氣:“郜譽,你是怎麽和我說的來著?”他千叮嚀萬囑咐,讓郜譽即使要動,也就是做個輕微試探就行了,千萬不要引起註意。他寧可自己作為被各大媒體掛號的神秘明星跑來跑去,也不願意郜譽出門,結果這人就瞞著他幹了這麽多事?

郜譽擰開頭,不再去看手機,好像就躲開了陸潛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沒做錯,可這並不是用有錯沒錯定義的事情。

劉曠則接了下去,倒沒替他家老大瞎解釋:“然後我們的第一個發現就是,大家都沒給出反應。畢竟根據我們的習慣,偶爾蟄伏一段也並不少見,一年而已,不算特殊,引起的關註有限。”

這段陸潛已經知道了,他也一直以為郜譽就這麽簡單試了試而已。

“對於這些‘當家人’們,就這些了,各人反應不一,但都相識了挺久了、還都有著面上的情誼,還算好說。但這次譽哥囑咐了,看看繼承人那裏有什麽反應——結果真的發現了異常。”

“‘江頌’那位江公子,氣急敗壞地發了通脾氣砸壞了幾輛車,開始了仔仔細細地對手下的清查,一時間風聲鶴唳。我覺得沒那麽巧。”

“‘江公子’是江回春,‘江頌’背後是江廣耀,做醫藥的……‘江頌’是大廠,或許你聽說過。”裝了半天死人的郜譽終於肯開口說話,“他家生意也不是第一代了,很早的時候,我還沒執掌我家的時候他就在了。醫藥也只是在明面上的一部分,暗處都有著各種勢力給保駕護航。”

“你覺得是他?”陸潛問。

郜譽沒出聲,示意劉曠繼續說。

劉曠作為看著郜譽制定計劃引陸潛出現、從開始到現在對他倆的事情都知根知底的人,現在真懶得摻和——卻得了示意,不得不硬著頭皮說。

於是陸潛就得到了個並不是他期待的聲音,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陰沈了。今天要不是他時機趕得正好,又不知道怎麽戳中了郜譽讓他肯松口了,這人又要幹什麽?

“江廣耀今年六十九了,已經是力不從心的年紀。他大兒子沒到十歲就被仇家殺了,江回春是老二,他四十歲上才得這個兒子,寶貝得很。而這位江二公子呢,資質又實在一般,老江知道他不成器、接不了自己的班,而江回春成長的那些年,他也年紀大了,心沒那麽硬,想著給兒子找條退路了——於是,江廣耀沒準備帶著江回春了解太多黑面的生意。”

“可是這位二公子實在頑劣,對於安心上學沒什麽興趣,反倒是願意接觸他家這方面的生意。老江自知家庭環境特殊,不可能把江回春養成一張白紙,所以一邊不讓他過多接觸、一邊卻還是放權,既是讓人保護他,也是多少希望給他點鍛煉。這就造成了,江回春對於圈子不熟,該繼承人認識的人他不夠了解,但是手下還一群特意派過去和他瘋的——於是,憑著一知半解,就敢亂咬人。”

陸潛默默嘆氣。雖然他對於這種人沒半點同情心,但是也得感嘆,江廣耀這是在害他兒子啊。急流勇退哪裏有那麽容易,他輕易走不了,可他自己還能撐幾年去運作。到這時候已經精力不濟了,壓不住他野心越來越大的兒子奪權,卻也沒機會教會他在這裏究竟該如何與人相處。

就是這種亂咬,咬上了郜譽。

“我能保證,江回春沒在正式場合見過譽哥。但他畢竟是這個身份,老江沒防住讓他通過某種方式對譽哥的身份有了猜想是有可能的,他進而盯住了這位與他年齡相近的年輕掌門人——”

“然後,再與和他有某種聯系甚至交易的某人商討,拼湊出了一個‘事實’,卻同床異夢,各有各的想法,兩個人用了不同的做法、最終形成了沖突,讓你們得以……慘烈的脫身。”

陸潛心有戚戚然。“這是給我們一直以來的推測安上了臉,不過,有證據嗎?”

“有。”劉曠聲音中難掩激動,“我今天就是來匯報這個的。我們把兩個人的時間線往一塊兒湊,最終——翻到了同框。”

陸潛閉上了眼睛,聲音輕顫:“那真是……太好了。”

找到了實打實的證據證實他們的猜測、太好了,在郜譽拿到這個消息時就跟著一起獲知、太好了。

陸潛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更感嘆哪一個。

劉曠報告完之後,郜譽沒給下一步吩咐,讓人出去了。他沒有關上免提模式,手機還是擺在辦公桌上,收音很雜,一時清晰的只有二人的呼吸聲。

好像應該有點交流的,該探討一下,有了這麽重要的線索,下一步要怎麽做——哦,其實都沒太多可探討的,他們一貫默契,郜譽直接吩咐下去、陸潛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我問你,如果今天不是我恰好趕上了,你準備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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