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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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好在他家陸哥還沒喪盡天良,為難他這可憐的小助理,問了一句也就算了,及時止住了小蔣越來越大的腦洞。

陸潛想想昨天最後和郜譽分開的時候的幾句對話,除了嘆氣竟別無他法。有的時候這真的不是忍的事情,氣氛到那兒了,順水推舟一把簡直不受控制。

而且……郜譽是多聰明的人。一個寫出那麽多種愛情的人,怎麽著也能磨煉成了情感大師,熟知各種套路和暗示,更別提陸潛壓根也沒多藏著掖著。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在感情上,應該會屬於從不做糾結、喜歡就是喜歡的。我說,你看你接不接受,接受了就在一起,不接受那就拜拜。然後感情沒了咱們也別互相耽誤,就是什麽事都可以拿出來談、特別拎得清的那種。

可惜了,這個如果不存在,情況就是特殊了。特殊之後他不能說出口,但是情緒不受控,該表現的還是表現了。

反正他覺得時至今日,郜譽一定是能看出什麽來了,昨天那一出,也基本是挑明了。

於是陸潛其實從早上醒了就處於想罵娘的狀態:昨天怎麽就不能收斂著點?郜譽那麽聰明一人,只要不把事情挑明了,他都能當不知道,然後糊裏糊塗這事情就能對付過去,以後再說。

可惜陸潛沒收住。可能這感情還是流於表面過於膚淺,淺層次的東西就不懂如何收斂、也覺得不值得掩藏。

既然如此,等這段時間過去不就好了?為什麽就說話過界了呢。此時早過了相互試探的階段,連一些打擦邊球的解釋都用不上,他這感情表現得太明顯,讓郜譽怎麽回應?

於是到現在都沒信兒,也是意料之中。

其實真能這樣也挺好,及時掐斷了也就回味後悔這一段,把感情撥開了工作還能更好做,也不能說不是件好事。

特安局不把他們當工具,可是陸潛知道,他們每一個人都有把自己當成工具的自覺,有著把自己扔出去換別人平安的覺悟。這樣的人重感情不是件好事,他不覺得自己身上能再扛一份責任。

責任在肩,就得守著,那不是自己的事、是別人的信任;自己矛盾的時候能拋一個,左肩右肩扛的都不是自己事的時候,能放棄哪個?

總會對不起一邊。

雖然也對感情有向往,甚至它出現的時候也會追逐、也會不受控制,但其實他根本沒有能扛起感情的準備。亮眼的人總是存在的,往心上擱幾天那都是自己的事,一段不用負責任的感情說實話沒人不向往。

但那種感情,不叫愛。愛天然帶著責任屬性,不是和誰床上滾一滾就叫有了愛,也不是只要心動就成了愛。

其實這樣挺好的。有任務壓著,有保密條例鎮著,他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它們身上,不用研究自己是不是個情感騙子是不是不負責任。

承認挺難的,可找個借口卻簡單。

下午的戲對上了沈孟緝。

郜譽的劇本裏很少寫十分完美的人物,他的人物、尤其是主角,或多或少都有點性格缺陷,要不就是性格單純簡單的那種。可是沈孟緝不是,他是很難得的成熟穩重,同時人善心好的,但還不至於被人罵他蠢。

沈孟緝在劇裏這個溫風,真的就是個神仙吧。

這一天是神仙作為辯論隊的老隊長,在校辯論賽決賽當天回了母校作為嘉賓進行裁判和點評。

正式拍之前,沈孟緝抱著果汁和陸潛一起聽導演講戲,他一直微微笑著,細看卻能發現眼睛都沒聚焦在說話的人身上,人家就這麽光明正大的走神了。

陸潛想,這人敬業的風評一定是因為效率高不廢膠片傳出去的,要是單看在片場的態度,還不一定有郭桃認真呢——當然,他看上去比唧唧喳喳的郭桃認真多了。要不怎麽說沈影帝是老油條了呢,走神於無形之中,給足面子讓人挑不出毛病。

佩服佩服。

溫風人如其名,溫和而風度翩翩。畢業幾年,但每次辯論隊聯系他說回去做評委他都欣然前往,能把時間調出來。而且和很多前輩不同,現場的溫風從來不擺架子不空談不顯示自己,點評都就事論事。結束了,還會送後輩們小禮物,時間空的話還能請夜宵。

趙子杭聽學長學姐講的時候其實不太信,畢竟溫風算是大前輩,如今的大四隊長也沒什麽資格評論他,話揀好聽的說也是可能的。

他已經大三了,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初入校隊除了一腔熱忱什麽也不懂,雖然做事不強硬但是其實底線劃的高,很多人看不上……如今看著有點傻。

隊長是一級級傳下來的,不出意外,明年會落在他頭上。校辯論隊聽起來是個以實力說話、凡事都要弄個一清二楚的地方,其實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多,和任何一個社團部門都沒什麽區別。

隊長說的話能信幾分、要顧及著幾方,這都是學問。能像蘇文一樣,嘴上不饒人從大一到今天的,沒有幾個。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資本與勇氣。

大四已經很少上場了,沒什麽精力應付高強度的比賽,於是商院這邊場上帶隊的就是趙子杭。

決賽的對手是法學院,當然是一塊難啃的骨頭,趙子杭的盤問環節都打得異常艱難,好在還是推下來了一個戰場。比賽打完,心裏完全沒底,等待結果的時候他一直在觀眾席找蘇文的身影,過了幾遍卻還是沒看到。不應該的啊,就算不是因為他,蘇文作為一個優秀辯手,也不能錯過這場學校裏一年中最精彩的比賽。

這也許預示了比賽的結局。

勝者,冠軍,法學院。

當然,最佳辯手給到了趙子杭。不過只要場面不是一邊倒特別難看,勝者和佳辯分屬兩邊也是個約定俗成的事,很難讓趙子杭開心起來。

賽後溫風請吃了夜宵,都是當年他還在學校的時候辯論隊晚上就喜歡吃的東西——奶茶啊,烤冷面啊,燒烤啊。雖然價值不高沒多精致,大家也都吃的開開心心。

商院這邊更是——畢竟溫風出身商院,然後慢慢走進校隊扛起大旗的,於是他也做到了這一邊。

旁邊坐著個已經畢業了的學長大佬,隊員們或多或少都有點拘謹,連趙子杭也是。他很難不去想剛剛的比賽上自己都說了些什麽、有什麽失誤,為什麽溫風點評到他這裏的時候就說了句“打的挺好”就不說話了——畢竟趙子杭很清楚自己的實力遠未到溫風都無法評價的地步。

溫風大概也知道自己走在這裏讓大家都尷尬,雖然他本人是很想多接觸接觸可愛的學弟學妹們,但還是善解人意地很快離開了,做事的妥帖程度令人稱奇。

“趙子杭?你和我來一下。”溫風和隊員們都告了別,又和請他來的校友會的人打了招呼,都以為他要走的時候,突然到趙子杭這兒來,在他耳邊說了這麽句話。

趙子杭渾身一個激靈,眼睛飛速掃了一圈還是沒見到蘇文,抿抿唇跟上了溫風。

兩個人走到門外去,趙子杭緊張地看著溫風,不知道場上都沒點評他的溫風私底下會說什麽——我剛剛,打的應該也算不得差吧?商院這幾年的確是沒什麽實力特別強的苗子,能打進決賽已是運氣,對手是實力強勁的法學院的話輸了不丟人。老隊長……應該不至於說什麽?

溫風看著渾身挺直的趙子杭,拍了拍他的肩膀:“啊你緊張什麽?我一直就不可怕的好不好?難道我看上去的溫和是裝的嗎?”

“不不不,不是。”趙子杭忙說,“主要是您太大佬了,我這心理壓力很大的啊。”

“哎我懂,這正常,熟了就行了。”溫風說,“我挺看好你的,剛剛那場打得挺好,可惜帶不動你的隊友了。你沒落下風,可是法學院那邊一個個都太強了。當年就是,我看著這場面真是太熟悉了。我在學校的時候校內校外什麽冠軍都拿過,可是代表商院的校辯論賽就是拿不下來。”

“唉,就是這樣啊。看看校隊就知道了,主力軍都是法學院,商院還算有幾個,像外院什麽的,已經幾年沒人能進了。”提起外院,趙子杭又皺了眉。下場之後他給蘇文發了微信打了電話,都沒有回覆,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溫風點點頭:“沒事,加油吧,這種事情也急不得。其實吧……我當初和你挺像的。我也是打三,咱們辯位一樣,但看上去都不是攻辯類的選手。”

趙子杭笑了,這些相似點讓距離拉近,他有很多話想說:“是啊,您看上去太柔和了,好好奇賽場上是什麽樣。”

溫風連忙搖頭:“你還是別知道的好,要不我形象該崩塌了。場上瘋起來那是真的沒譜。”

趙子杭鄭重點頭:“是,遵命,我絕對不會去找比賽視頻學習的。”

溫風大概早知道有這麽一出,認命地搖搖頭:“反正你別來告訴我你的觀後感就好。對了,加個微信吧,有事情可以找我。我覺得你真的挺像我當初的,各個方面都是。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別不好意思,我樂於提供幫助。”

“啊,好啊,謝謝學長!”

“沒問題!過!”許本色這次沒猶豫那麽久,直接讓過了。

沈孟緝在上一幕結尾本就是走遠,這時候正好留在場邊挑眉看著化妝師快步上去給陸潛補妝,這裏要連著拍出下一幕來,這一幕只有陸潛一個人了。

化妝師擦去了陸潛額角細密的汗,陸潛也緩緩調整著呼吸。沈孟緝好可怕。雖然他原先對沈孟緝的印象就是溫和善解人意,覺得他演這個角色幾乎是本色出演。可是真的開拍之後,才發現遠不是那麽回事。

沈孟緝的溫風,在他本人那種精於人情世故的平和上要加了百倍,能明顯感覺出來那個是溫風、而不是沈孟緝。

不是有著距離感的應對,而是真的,由內而外的熱情與坦然,帶的陸潛最後都有些恍惚,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拍下來的他最後看著沈孟緝離開時的表情,是不是真的是不用演就能表現出的艷羨。

原來這就是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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