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光宗持續昏迷到下午。

他最得用的秘書手握公司幹股, 眼睜睜看著公司股價一路跌停，高層和二少爺孟淩曦都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整個人焦急得不行。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孟光宗好好的。

不是出於什麽朋友、上下級情誼, 他一向覺得孟光宗屁事很多, 對這個老板頗有怨言，這次盡心盡力，單純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

拋開股價問題不談, 老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給孟光宗辦了這麽多年事, 不管換誰來做董事長和總裁, 他都不可能討到好，還是孟光宗繼續執掌公司大權對他最有利。

“不是說孟總沒有磕到腦袋嗎？為什麽到現在還沒醒？”他拉著醫生連連追問，那表情, 那擔憂，仿佛孟光宗是他親爹。

醫生好聲好氣地給他解釋, 孟光宗可能是過度勞累才導致暈厥, 身體有些虧損, 但今天之內應該就能醒來, 讓他不要過於憂心。

“病人這個情況，最近還是不要太過操勞，盡量避免過於繁重的工作——”

“什麽？你的意思是, 孟總最好暫時不要管公司的事？”醫生沒說完，他就失聲叫道，“那怎麽行！公司遇到這麽大的事情, 上上下下好幾百個員工得吃飯, 孟總要是不能管理公司，大家怎麽辦！”

醫生被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吵得頭疼, 細致給他解釋，病人不是不能繼續管理公司，只是精力損耗嚴重，必須保證充足的休息。

“不然可能會縮短壽命。”

主治醫生覺得自己措辭已經很委婉了，秘書卻還是難以忍受地大吼起來。

“不行、不行，孟總怎麽可以有事！你們一定要治好孟總……”

他急得在病房裏團團轉，兩名給孟光宗換吊瓶的護士小姐對視一眼，暗暗稱奇。

這位孟先生還真是有意思。

他似乎不認大兒子，大兒子也不認他；小兒子來探望過一次，呆了幾分鐘就忙著回公司奪權；公司其他股東和高層也來探望過，呆的時間比他小兒子要長，但話裏話外都在和她們打聽孟先生是不是得了絕癥，知道不是以後，都非常失望地離開了。

唯一留在病房守著他的，居然是對他多有抱怨的秘書。

要不是秘書沒比孟先生小幾歲，孟先生絕對生不出這麽大的孩子，她們都要懷疑這才是孟先生最寵愛的私生子了。

聽說他兩個親生兒子都沒能分到一丁點公司股份呢。

兩位護士交換了個“有錢人家真亂”的眼神，換好藥，和心力交瘁的主治醫生一起離開病房。

孟飲冰躲在同層一扇窗戶外，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津津有味地看秘書表演。

世界意識不爽道：【居然還有人真情實感地擔心孟光宗？】

孟飲冰：【你這話說的，秦檜還有三個朋友呢，有人在意孟光宗不是很正常？不過這個秘書在意的大概不是孟光宗本身，而是孟光宗代表的利益。】

這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孟光宗這個人只在意他自己，為了他自身的利益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老婆孩子。

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所有聚集在他身邊的人不是因為垂涎利益，就是受到威懾。一旦遇到過大風浪，他暴露出虛弱的一面，就會被豺狼虎豹反噬，瞬間眾叛親離。

孟飲冰很好奇，孟光宗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會有這麽一天，當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他又會是個什麽心情？

世界意識聽著聽著，也好奇起來：【我看他快醒了，不知道他的秘書會不會和他說發生了什麽。】

孟飲冰摸了摸下巴：【應該會。這個秘書看起來還等著孟光宗去收拾爛攤子，他不會在意孟光宗感受的，他在意的是怎麽保住他自己的利益。】

孟飲冰猜得不錯，孟光宗醒來之後，他的秘書壓根沒管他身體怎麽樣，敷衍地關心兩句，就告起狀來。

孟光宗一開始還有點不快，等聽到秘書說孟淩曦和公司高層都做了什麽，那點不滿立刻被他拋到腦後，甚至還誇了秘書兩句盡職盡責。

當年和系統綁定時，他在系統裏給個人屬性加過點，體質加的最多。至今他都以為自己身強體壯、壽命極長，壓根沒懷疑過系統會不會用障眼法騙他。

因此，他並不覺得秘書是在忽視他的健康狀況，一心撲進利益中。

“我這個兒子啊，長大了。”孟光宗意有所指道，“都說子承父業，但我這個做爹的還活得好好的，這小崽子可太著急了。”

秘書眼睛一亮，放下心來，連連附和。

孟光宗冷笑：“做兒子的再怎麽有本事，在老子面前也翻不起風浪。他不小了，應該知道什麽叫世事無常，該為沖動做事吃點教訓了。”他看向秘書，“你去教導教導他。”

秘書露出笑容，立刻應下。

孟光宗交代了一些細致的安排，等秘書走後，他那股意氣風發的勁頭緩緩散掉，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萎靡起來。

他確實非常不滿孟淩曦這個兒子，仍然認為他身體健康，但這不代表他不會害怕。

昨晚的幻覺和瀕死體驗給他造成了極其嚴重的陰影，他到現在還有些惶惶然。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要展現自己的強大。

他不能露出一丁點軟弱來，否則一定會被虎視眈眈的豺狼撕成碎片。

“幸好、幸好，那不是太科學的世界……”孟光宗按著心臟位置，臉色有些灰敗。

因為綁定過系統，他這麽些年來持續關註著各種文藝作品，電視劇、動畫、網文看了不少，對“反噬”、“任務失敗懲罰”等一系列概念心知肚明。

他覺得這一次突如其來的痛苦，大概是能力使用失敗的反噬，失敗原因也很明顯，就是他那個看起來就不怎麽正常的大兒子。

孟光宗甚至不能確定現在的孟飲冰是他的親兒子，還是什麽占據了他兒子身軀的孤魂野鬼。

他盯著吊瓶看了一會，緩緩突出一口濁氣。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作為正常人的他能對付的。

還是要依靠系統。

孟光宗皺了皺眉。

孟淩曦身邊有他的人，他正是靠那些人才得知系統的下落，還成功和系統對了一次話，也正是靠那些人，他才知道系統目前已經失蹤，想要再聯系系統程序會很麻煩。

“系統似乎缺少能量……”孟光宗喃喃道，“不知道孟淩曦這個小兔崽子能不能提供。”

世界意識：【噫？！】它震驚極了，【孟光宗是打算殺了孟淩曦給系統補充能量嗎？虎毒還不食子，他、他——】

孟飲冰並不意外。

【他是個什麽人渣大家早見識過了，他手上沾著的無辜者的鮮血不知道有多少，也不差孟淩曦一個。不過瞧他這個平靜的樣子，明裏暗裏死在他手裏的人恐怕還真不少。】

他頓了頓，隨手從無限流游戲的半位面裏兌換出一樣道具，語帶深意。

【他大概已經習慣了漠視生命，就是不知道被受害者找上門的時候，他還能不能這麽冷靜？】

世界意識：【孟孟，你想做什麽？】

孟飲冰從窗戶外摸到孟光宗病房窗口，擡手一彈，一縷黑色發絲順著縫隙飄進病房，落在床頭櫃上的水杯裏。

溫水很快將這一縷發絲融化，清澈的水裏不見一絲痕跡。

孟飲冰揚起嘴角：【雖然不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但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希望我這位人渣爹精神足夠堅韌，讓大家好好出出氣，別稍微被嚇唬一下就跑去自首。】

世界意識聽懂了，愉快地嗯嗯嗯點起頭來：【幹得好！要不是這個蠢貨，孟孟你也不會流落到別的世界，受那麽多委屈，必須讓他受到懲罰！】

孟飲冰隨口應了聲，遠離病房窗戶，翻回走廊，從容地向孟家別墅方向走去。

世界意識不解道：【你現在不回家嗎？】

孟飲冰笑得很愉悅：“暫時不回。我那個好弟弟不是很想給他媽媽報仇嗎？我人這麽好，當然要給他一個機會。”

……

孟光宗知道自己做夢了。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遠處隱隱透著詭異的血紅，空間裏沒有一絲風，血腥氣卻漂浮彌漫，充盈著他脆弱的感官。

悉悉索索的摩擦聲在黑暗裏湧動，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

不詳的預感籠罩著他，他覺得自己不能繼續停留在原地，瘋狂地向前奔跑起來。

女人的笑聲在他背後響起，黑暗裏，有什麽東西伏在地上，飛快爬向他。

“爸爸，你跑什麽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空間裏回蕩。

恐懼蔓延。

孟光宗驚恐地大叫一聲，拼了命向前跑。

他聽出來了，他聽出來了，剛才那個聲音是他小兒子的！

他是在做夢嗎？

這是什麽地方，孟淩曦那個小兔崽子為什麽在這裏？

孟光宗思維一片混亂，慌不擇路在黑暗裏亂竄。

女人的笑聲層層疊疊，枯瘦的手從黑暗裏伸出，無數張面孔勾勒出來，有些孟光宗還有印象，有些已經完全忘記。

但無一例外，這些人都被他算計過，有的死了，有的不知道死沒死。

孟光宗偏過頭，看了眼漂浮在最前面的兩張面孔，肝膽俱裂。

別人或許他記得不那麽清楚，這兩個人他絕對不會忘記，因為這兩張臉屬於他兩個兒子的母親。

“別過來！別過來！”他撕心裂肺地慘叫。

兩張臉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孟光宗拼了命地躲，卻怎麽都躲不開。

他崩潰地繞著圈子，生怕自己被黑暗裏的手抓住，卻沒有發現一個模糊的身影逐漸靠近。

冷風吹到他身側，孟淩曦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爸爸，你為什麽害死我？”

孟光宗一驚，下意識回頭，在他的肩膀上，孟淩曦一雙眼睛只剩黑瞳，兩行血淚順著浮腫的面孔落下，神情怨毒又愉快。

“爸爸，你要去哪裏？你不想媽媽嗎？”他提起嘴角，嘻嘻笑起來。

孟光宗慘叫一聲，腳下一歪，一頭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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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波啊，是父子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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